司尧愣了一下。
她与时鸢素昧平生。
况且,她也没那么自恋,觉得自己是什么惹人怜惜的人。
她用了十四年的时间去试错。
试出来的结果是——
恶人逍遥,无辜者受伤。
而自己,背负着带罪之身,死不掉,也活不下去。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她好?
时鸢站在原地,笑的脸都要僵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像什么猥琐大妈,盯着人家小孩看。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面前那个瘦削的身影,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司尧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她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我不白要你帮忙。”
话音刚落,她随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丢给时鸢。
动作之干脆,之随意,像是在丢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司尧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临走前,凌墟那个老头随手塞给她的。
应该……能抵她的人情吧。
她会尽量不给她添麻烦的。
时鸢接过储物袋,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她神识探入,扫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笑眯缝了。
嘿嘿。
这女主。
真上道。
裴尽辞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时鸢和司尧那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磨蹭什么呢?”
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冲。
“不会御剑就早点说,让全组等你一个?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混沌灵根?呵,也就那样。”
时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乐颠颠地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一把搂住司尧的腰。
动作之自然,之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您的专属司机——小鸢同学,专属为您服务~”
她笑嘻嘻地说,语气里满是得意。
司尧被那只手揽住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气息。
太近了。
近得她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近得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时鸢唤出她的小破剑,脚下一蹬,飞上了天。
剑身稳稳上升,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心情正好,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突然,感觉到了。
怀里的人,在抖。
很轻。
却很明显。
时鸢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司尧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没有血色。
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可那雾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时鸢眨眨眼。
“你……”
她试探着开口。
“恐高?”
司尧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
她告诉自己,这不一样的。
这不是那个地方。
这不是那些人。
可黑暗让触感更加清晰。
那只手揽过的腰。
那股温热的体温。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死死咬住嘴唇。
血沿着唇角,缓缓流下。
时鸢麻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小孩,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是不是要被讹了?
“松……手……”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司尧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鸢愣了愣,讷讷地“哦”了一声。
她松开手。
然后就看见那个小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颤颤巍巍地站在剑上,站都站不稳。
时鸢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司尧抖得更厉害了。
时鸢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唇角那抹刺目的红。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大概是传说中的——
PTSD。
时鸢心情复杂。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松开了环在司尧腰上的手。
改为扶住她的肩膀。
力道很轻。
却稳稳的。
不远处的天空,一道剑光划过。
裴尽辞踏着他的飞剑——剑上还贴着飞行符,他不是剑修,也不会御剑,但这并不影响他嘲讽别人。
他飞过时,正好看见时鸢和司尧靠在一起的模样。
那个角度。
那个姿势。
怎么看怎么暧昧。
裴尽辞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哟——”
他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说怎么磨磨蹭蹭不走呢,原来是忙着谈情说爱啊?”
“破霄宗的,天工宗的,你们俩可真是……”
他“啧啧”了两声,满脸揶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半空中搂搂抱抱,也不嫌害臊?”
时鸢心情本来就不好。
听见这话,她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张欠揍的脸。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和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不一样。
带着几分冷。
几分刺。
几分“你完了”的意味。
“裴尽辞。”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去。
“你是不是闲得慌?”
“一天不找茬,你就浑身难受是吧?”
“我跟我组员联络感情,关你屁事?”
裴尽辞一愣,没想到她会直接怼回来。
他刚想开口反击,时鸢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一个连御剑都不会、还得靠飞行符的人,也好意思嘲讽别人?”
“你先把自己的脚站稳了,再来管别人的闲事,行吗?”
裴尽辞脸色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张贴着的飞行符,又抬头看了看时鸢那张满是嘲讽的脸。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时鸢懒得再看他。
她收回目光,继续稳稳地扶着司尧的肩膀。
声音放轻了,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别怕。”
“我慢点飞。”
“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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