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微不可察地伸出腕子。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生怕被人看见。
另一只手,借着动作悄悄往脸上糊了一把泥。
苏挽云探过脉。
指尖搭在那截瘦削的腕上,灵力探入,细细查看。
片刻后,她眸光微微复杂起来。
她看了司尧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然后,她开始往外掏药。
一瓶。
又一瓶。
再一瓶。
“手筋断了,这是强筋的。”
“肋骨断了几根,这是续骨的。”
“这是止血的。”
“这是化瘀的。”
时鸢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她看着地上那堆瓶瓶罐罐,啧啧称奇。
裴尽辞这是真下得去手啊。
把人打成这样?
苏挽云顿了顿。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瓶,递过去。
“这是消肿祛疤的。”
她看着司尧那张被泥糊住的脸,眸光微软。
小姑娘家,应该挺重视容貌的吧。
脸伤成这样,还不知道要有多难过。
一个小姑娘家,却选择以男装示人。
苏挽云不太清楚她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小姑娘。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应该是像小师妹那样——
会撒娇,会哭,会喜欢漂亮衣服,会为了一点小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不是这样——
浑身是伤,满身是血,却一声不吭。
把脸埋起来,不敢让人看见。
苏挽云看着她。
看着那双藏在泥污后面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惜。
很轻。
却很真。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司尧的发顶。
“药是要吃的。”
司尧眸光闪烁了一下。
耳尖,悄悄红了。
她没有躲。
只是低下头,慢吞吞地掏出那些药瓶,一颗一颗咽下去。
第一次吃丹药。
有些新奇。
她抿了抿唇,感受着那股暖意在体内散开。
可那盒膏药,她悄悄收了起来。
没有用。
凌云渡站在一旁,眯起眼。
他就说这天工宗的不是好人。
看那耳尖红的——
肯定没安好心!
他正要开口——
“司尧。”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
陆景珩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司尧身上。
扫过她那一身血衣。
扫过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泥。
扫过苏挽云那只刚从她头顶离开的手。
他脚步顿了顿。
随即,他板起脸,冷声开口: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他看着司尧。
浑身是血,脸上又脏又肿,手腕上那几道勒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早就猜到。
猜到这个小子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可真的看到了——
还是被刺痛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非要让他操心?
就不能像别的师弟那样,安安稳稳的,听话的,不让人担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司尧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什么情绪。
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陆景珩脚步顿了顿。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更重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些伤。
手腕上的勒痕。
脖颈上的勒痕。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
可一开口,还是压不住那股冷意。
“这是裴尽辞弄的?”
司尧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不承认,不否认,不辩解。
陆景珩也不指望她会说。
他只是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自责。
他与裴尽辞交过手。
知道那人什么脾气。
狂妄,自大,下手没轻没重。
明明知道师弟和裴尽辞分到了一组——
却忘记提醒她。
哪怕只是一句“小心点”。
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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