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村外。

文书阑提着枪，在浓雾里走了很久。

她本来是出来找苏挽云的。

走着走着，方向就偏了。

雾太浓，看不清路。

她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座破庙。

隐在深山老林里，被浓雾包裹着，若隐若现。

文书阑脚步顿了顿。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庙？

她握紧枪，抬脚走了进去。

庙不大。

破旧得很。

屋顶漏了几个洞，阳光透不下来，只有雾从那些洞里涌进来。

帷幔破烂，垂在那里，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

地上有几个蒲团，破破烂烂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洞，不知道是被虫蛀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奇怪的是——

供桌很干净。

擦得一尘不染。

上面摆着一些东西。

腐烂的野果。

腐烂的花。

几根木簪子。

不值钱。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文书阑的目光，从供桌上移开，落在正前方。

那里，本该有神像的位置——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斑驳的墙。

文书阑站在原地，看着那面空墙，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神像。

那他们在拜什么？

文书阑转身，走出破庙。

她抬头看了一眼。

门楣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牌匾。

没有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神，不知道是什么佛。

她皱了皱眉。

这庙，太奇怪了。

没有神像，没有牌匾，却有供桌，有贡品。

有人在拜。

拜什么呢？

她想不出答案。

雾越来越浓，裹着破庙，像要把它吞没。

文书阑收回目光，握紧枪，转身往回走。

身后，破庙渐渐隐入雾中。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几村的人，渐渐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问不出来。

那些失踪姑娘的家人，一个个嘴巴严得像上了锁。

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问什么都摇头。

问急了，就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你，看得人心里发毛。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

那些姑娘，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听到的“故事”？

可失踪案是真的。

凡人女子失踪，六宗联合调查，这些都是真的。

那问题出在哪？

雾。

答案，只能在那雾里。

从他们来到这五个村子开始，这雾就一直没散过。

浓得化不开。

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着他们，困着他们，隔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各村的弟子们，陆续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走进雾里。

——

白露村。

洛南安和唐靖并肩走入浓雾。

文书阑提着枪，跟在他们身后。

王附翻了个白眼，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枫林村。

沈忘忧看了崔锦程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脚往雾里走去。

崔锦程赶紧跟上。

辛荑渡黑着脸，拽着白芷跟在后面。

白芷腿还软着，走一步晃三晃。

温如言走在最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

溪源村。

方榭提着大刀，第一个冲进雾里。

武清晏追在后面喊“方师姐等等我——！”

秦念念也追了上去。

云芩舟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岑溪被武清晏拉着，抱着他的鸡蛋，半阖着眼，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没醒。

嵇安擦着汗，小跑着跟在最后。

——

石桥村。

宋朝暄大步走入雾中，身姿挺拔，正气凛然。

萧逸尘抱着画好的厚厚一摞符纸，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许青翘提着她的金丝楠木案和梧桐凤羽笔，一脸“我倒要看看这雾里有什么”的傲气。

筱晓缩在慕容云垚身后，眼眶红红的，却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慕容云垚摇着扇子，似笑非笑。

祁岁裹着貂裘，咳了两声，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老槐树下。

一群人围坐在那里。

时鸢蹲在树根边，嘴里念念有词。

司尧靠坐在树干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苏挽云立在稍远处，望着浓雾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凌云渡站在她身侧，鼻青脸肿的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陆景珩坐在司尧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而裴尽辞——

还昏着。

时鸢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浓雾，又看了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幽幽叹了口气。

走不出去。

他们试过了。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这棵老槐树下。

这雾，把他们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