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雾渐浓。

苏挽云和几位师妹对视一眼。

她默默从袖中掏出几瓶丹药，分给众人。

“这雾里有东西，会加剧人的焦虑和紧张……”

话没说完。

咯咯咯——

笑声传来。

飘飘忽忽，时远时近。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神经。

雾里，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不是冲过来的。

是飘过来的。

像一缕烟，又像一团雾，在空中轻轻晃动。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一双眼睛，最先从雾里露出来。

弯弯的，眯成两条缝。

在笑。

那双笑眼，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从苏挽云看到时鸢，从时鸢看到凌云渡，从凌云渡看到武清晏……

最后，落在了司尧身上。

司尧靠在树干上，一身血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那双笑眼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移开了。

落在了司尧身边——

那个一身白衣、面色端方的人身上。

陆景珩。

咯咯咯——

笑声骤然变大。

黑影猛地扑了过去！

黑影是有实体的。

硬的像石头。

一拳砸下来，骨头都要裂开。

可它不会叫。

被打中了，不会闷哼，不会痛呼，只会——

咯咯咯地笑。

那笑声从它身体里发出来，飘飘忽忽的，像风，又像水，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

陆景珩是第一目标。

他被那东西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槐树上，闷哼一声。

胸口剧痛。

他低头一看——伤口边缘，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蠕动。

怨气。

那东西打完陆景珩，立刻换了目标。

它飘向凌云渡。

凌云渡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苏挽云身前。

苏挽云皱眉，一把推开他：

“让开！”

她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凌云渡愣住了。

那东西已经扑向下一个。

武清晏。

炎阳锤挥出，砸在黑影身上，火星四溅。

那东西晃了晃，咯咯咯笑着，反手一拳砸在他肩上。

武清晏咬牙，愣是没吭一声。

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揉了揉肩膀。

秦念念冲上来，红尘绫缠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后拖：

“你别硬扛！”

那东西又飘向崔锦程。

崔锦程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为什么又打我——！”

没人回答他。

只有咯咯咯的笑声追在身后。

聚灵宗的女弟子们忙得不可开交。

杜若不在，但还有其他人。

一个接一个，给受伤的男弟子喂药、包扎、清理伤口。

动作利落，神色镇定。

没有害怕。

没有慌乱。

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那黑影，嘴里嘀咕一句：

“又伤一个。”

“啧，这怨气真麻烦。”

“还好伤口新鲜，没入脏腑。”

不然——

裴尽辞就是他们的榜样了。

那家伙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腹部的怨气已经渗进去了，黑乎乎一片。

许青翘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时鸢蹲在一边，幽幽开口：

“嘴贱，挨揍了。”

许青翘：“……活该。”

那黑影还在追着男弟子打。

一个接一个。

一拳接一拳。

笑声一阵接一阵。

女弟子们守在旁边，该喂药的喂药，该包扎的包扎，该吐槽的吐槽。

“又倒一个。”

“抬过来。”

“那个别挡路，让让。”

“药够不够？”

“够，苏师姐带得多。”

场面混乱，却又莫名有序。

男弟子们挨了打，咬着牙爬起来，该挡的继续挡，该跑的继续跑。

没人哀嚎。

没人求饶。

只是偶尔有人嘀咕一句：

“为什么又是我……”

然后被女弟子拖到一边，塞一把丹药，继续投入战斗。

那黑影飘在空中，笑眼弯弯的。

它好像……

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