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村民们卖出去，谁敢收呢？”

唐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华洲法度严明，谁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买一批姑娘？”

众人又是一愣。

对啊。

卖出去，得有人买才行。

华洲对人口买卖的刑罚极重，一旦查实，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

谁敢？

温如言眉头紧锁：

“会不会是境外……”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扶桑忍岛。

美利瀛洲。

那些地方，可不在乎华洲的法度。

凌云渡脸色一沉：

“那些忍者……”

那些忍者，确实在抓修士。

可他们抓姑娘做什么？

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之前那个官员说过——失踪的凡人女子，年纪都在十五到二十之间。”

她顿了顿。

“正是……好生养的年纪。”

众人心里又是一寒。

好生养的年纪。

境外。

人口买卖。

这些词连在一起，拼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时鸢蹲在树根边，幽幽地说：

“所以……那些姑娘，是被卖到境外去了？”

“给那些扶桑人、美利瀛洲人……”

她没说下去。

因为说不下去了。

众人沉默。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张嘴在低语，又像是无数只手在哭泣。

司尧依旧站在人群边缘。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可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苏挽云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媂。

媂站在那里，被筱晓抱着，一动不动。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姑娘们，不是死了。

是比死更可怕——

她们被卖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给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人。

“招娣……”

她喃喃地唤着那个名字。

那个会给她带野花的女孩。

那个有一双好看的手、会编草蚂蚱的女孩。

那个说“媂娘娘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的女孩。

“招娣……”

她又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血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下。

——

时鸢忽然站起身。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司尧旁边。

“喂。”

她开口，声音不大。

司尧没有抬头。

时鸢也不在意，只是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团浓雾。

“那些姑娘们……”

她顿了顿。

“她们求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就一点点爱。”

“一点点在乎。”

“一点点——”

她没往下说。

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些话，不只是说给那些姑娘听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司尧。

那个浑身是血、鼻青脸肿、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人。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呢？

你求什么？

可她没问。

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雾。

——

媂轻轻推开筱晓。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站在她面前的女孩们。

一个个看过去。

苏挽云，白芷，杜若，许青翘，秦念念，筱晓，时鸢……

还有那个始终低着头的人。

她看着她们。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飘飘忽忽的：

“你们……还要许愿吗？”

媂看着自己身上黑黑的怨气，笑了笑。

那张石头做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固定的笑容。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神。

只不过是一块石头。

一块吸收了凡人怨气的石头。

而如今，这怨气也快撑不住了……

周围的雾气，稀薄了一点。

阳光艰难地穿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

姑娘们对视了一眼。

“要。”

秦念念第一个开口。

她看着媂，弯了弯眼睛，笑得像三月的桃花：

“那就愿世界上的女孩子，都能过得开心。”

筱晓红着眼眶，小小声地接上：

“都有人爱。”

苏挽云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坚定：

“都能清醒独立。”

文书阑握紧手里的枪，脊背挺得笔直：

“都能变得很强。”

白芷揉了揉还在翻腾的胃，虚弱却认真：

“都能吃上好吃的。”

杜若冷着小脸，语气平平：

“都能不为外物所扰。”

方榭一拍大腿，嗓门洪亮：

“都能快意恩仇，想做什么做什么！”

许青翘扬起下巴，骄矜里带着几分认真：

“都能自信明媚。”

时鸢蹲在树根边，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咧嘴笑了笑：

“都能自由。”

一个接一个。

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愿望，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的。

落在媂的耳朵里，落在她心里，落在那颗快要撑不住的、石头做的心上。

血泪又流了下来。

可这次，是透明的。

媂转过头，看向人群边缘的那个人。

那个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人。

她等了一会儿。

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司尧抬起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着雾，隔着光，对上媂那双雾蒙蒙的笑眼。

她看着媂。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都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