媂最后笑了笑。
那张石头做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固定的笑容。
可这一次,那笑容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温柔。
释然。
还有一点点……满足。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雾里走去。
身后,那些姑娘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没有回头。
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穿过浓雾,穿过树林,穿过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小路。
最后,回到那座破庙里。
破旧的帷幔,破旧的蒲团,干净的供桌。
还有那空荡荡的神座。
她走过去,坐下来。
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不,比那时候更安静。
那时候,她还是只是一块石头。
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可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那些姑娘们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知道了她们的愿望有多重。
知道了——
原来被人记得,是这样温暖的事。
她闭上眼睛。
身体一点一点,重新化作石头。
面目,渐渐模糊。
可那唇角,始终微微弯着。
女儿心如水,盛得下世间万千风华。
案子怎么结?
众人面面相觑。
那些姑娘们——招娣,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女孩们——她们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媂不知道。
村民们不会说。
而那些买家,远在境外,根本不可能追查。
证据呢?
没有。
口供呢?
没有。
只有一尊重新化作石像的媂,和满地狼藉的浓雾。
宋朝暄沉着脸,半晌才开口:
“按……按失踪案结。”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凡人女子,下落不明,疑似被拐卖至境外。因无确切证据,暂不追究村民责任,但列为重点关注对象,后续持续跟进。”
“修士遇袭案——”
他看了一眼裴尽辞,那人还躺在地上昏迷着。
“查无实据,疑为怨气作祟。怨气源头已消散,案件了结。”
众人沉默。
这就是结局了?
那些姑娘们,就这样……没了?
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时鸢蹲在树根边,忽然开口:
“那个孩子呢?”
她看着枫林村的几人。
“那个胖得不正常的孩子。”
沈忘忧微微蹙眉:
“没有证据证明什么。”
“可那个老妇人跪着喂他——”
“没有证据证明那是被强迫的。”
时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
没有证据。
什么都没有。
苏挽云轻叹一声:
“后续……我会安排聚灵宗弟子定期来这几个村子巡查。”
她顿了顿。
“至少,不能再有新的失踪。”
陆景珩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司尧。
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的人。
“……都想活。”
那声音,轻得像风。
可落在他耳朵里,重得像石头。
他忽然开口:
“走了。”
众人看向他。
他面无表情,只是转身,往雾外走去。
“案子结了,还站着干什么。”
武清晏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大师兄等等我——”
沈忘忧捻了捻佛珠,也跟了上去。
萧逸尘抱着他那堆符,小跑着跟在后面。
其他人也陆续动身。
时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看了一眼那已经看不见的破庙的方向。
然后,她收回目光,跟上了人群。
雾渐渐散了。
阳光终于照进来,落在老槐树上,落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的,渐渐远去。
—
后来,据说那几个村子再也没有姑娘失踪过。
也有人说,偶尔能在夜里,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
咯咯咯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沙沙。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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