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脑子有些乱。

时鸢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男人不是好东西。

她从五岁那年起，就知道了。

所以——

她才要成为一个男人啊。

只有成为男人，才不会被人觊觎。

只有成为男人，才不会被人伤害。

只有成为男人，才不用像希希姐姐那样，替她去死。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血又渗了出来。

可她不在乎。

她只是想着——

她已经是男人了。

她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不会再有人……

不会再有人因为她是女孩……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鸢还在说着什么。

陆景珩站在不远处，脸色复杂。

少年凌墟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一切。

可司尧什么都听不见了。

凌墟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喋喋不休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那啥——”

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我们还一起喝酒吗？”

时鸢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要吃人。

“喝啥？”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一、边、玩、去。”

凌墟被瞪得莫名其妙。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时鸢，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的司尧，最后看向旁边那个面色复杂的陆景珩。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耸了耸肩，笑得依旧灿烂：

“行吧，那我自己去喝。”

他转身，红衣翻飞，潇洒得很。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司尧身上。

那张脸，真的和小师娘很像。

他收回目光，摆摆手，大步离去。

—

时鸢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司尧。

“记住了吗？”

她问，语气认真。

司尧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

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时鸢看见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司尧的肩。

“乖。”

陆景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个大师兄，好像有点多余。

苏挽云往密林深处走去。

她要去找师妹们。

无论能不能遇到那个男人，都没有任何事情比师妹们更重要。

脚步坚定，神色清冷。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

她看见了。

一个绿衣男子，正温和地笑着，和师妹们说话。

白芷笑得眼睛弯弯，脆饼都不啃了。

杜若冷着的小脸，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方榭砍树的动作停了下来，正认真地听着什么。

连筱晓都不哭了，红着眼睛，仰着头，看着那个男子。

笑得开心。

很开心的那种。

苏挽云脚步顿住。

她看着那个绿衣男子。

看着他温柔的笑。

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看着师妹们围在他身边，笑得那么灿烂。

脑子里“嗡”的一声。

——！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

她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毕竟，她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做出什么事。

可看师妹们如此开心——

她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喜欢上一个百年前的人……

结局会比阿娘还惨。

她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疏离的笑。

“师妹们。”

她开口，声音清浅。

“在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