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广元说的确实不错，小狐山的入口处极为难寻，但这是基于常人来说。

当贺连城透过窗看到外面那座熟悉的山时，他朝沈妄对视一眼，轻点了一下头。

这表示贺连城确实来过这里，也未发现异常。

祁广元这次过来比上次装备齐全多了，他甚至还装了个精巧的奇门八卦罗盘！

祁宵也相当好奇他师兄的行囊里都放了些什么宝贝，可惜祁广元怕他弄坏了一直不让他碰。

小狐山和任何一座野山相比都差不多，不过是山路陡峭了些。此处山林人迹罕至，沈妄看到了不少小型动物活动的踪迹。而因为夏季的缘故，最近时常落雨，导致山路湿滑泥泞，连树干枝叶都显润泽。

山中湿气中，雾气也浓。祁广元领头在前，一路都很寻常，没有半点奇特之处。

祁宵跟在他师兄身后，左看看右看看，自认为很是警觉。

贺连城落在后面，只觉青年看着很像只笨头笨脑的兔子。沈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觉得有意思。

行至差不多半山腰，沈妄轻声道：“我也觉察不到任何特殊，不知触发结界的条件是什么。”

贺连城看上去很冷静，他环顾四周确认也没发现半点异样，漠声：“实在不行，等入夜后我再来试试。”

沈妄颇感意外地挑眉：“贺施主准备如何一试？”

贺连城毫不犹豫道：“一剑破万法。”

沈妄捂着唇克制的轻笑：“贺施主此法应有奇效。”

贺连城或许并不知道，他有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会给人意想不到的反差感。

祁广元长时间的毫无发现让祁宵略感失落，再加上上山时祁广元给了他驱虫的药膏，他也不惧蚊虫叮咬。他在安静了没多久以后，就开始暗戳戳的扩大了活动范围。

他师兄一心一意在勘探情况，于是盯着祁宵的任务就落在了贺连城那。

眼看青年被路过的野兔子吸引，贺连城快走了几步，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也就是这几步路的距离，贺连城下意识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抓着祁宵的手臂往前看去。

不知何时一大片浓雾围拢了过来，而祁广元的身影消失了。

贺连城转过头去寻沈妄，赫然发现此时此刻，就剩下他们两人。

青年让剑修的手劲握得有些疼，正同贺连城要求：“贺兄，你手劲小些，我这手臂八成是要被你留下淤青了。”

贺连城冷声提醒：“祁广元和你的法师都不见了，别离我太远。”

祁宵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四周，后知后觉发现竟然忽然之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霎时反手抱紧贺连城的手臂，全然忘记刚刚还想着挣脱的人是谁。他比贺连城矮了不少，这样抓着也不影响什么。

青年看起来忧心忡忡：“贺兄，我师兄和法师不会出事吧？”

贺连城道：“如果你师兄和十方在一块儿，问题不大。但他若落单，就难说了。”

他说话向来不怎么圆滑，这句话给青年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祁宵把贺连城袖子都抓皱了一块儿，“贺兄，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才行呀。”

贺连城放任他抓着自己的左手臂，眸光扫过浓雾似看进深处。

“跟我走。”贺连城没有迟疑的往那片雾气走去。

穿过浓雾，贺连城发现脚下的地面踩起来感觉有了变化。

他仔细打量着周围，之前山林里雨水打湿的痕迹似乎都消失了。他现在踩着的地面树叶干燥，四周的树枝也没有湿意，似乎连景物都有些细微不同。

祁宵从小住在凤麟山耳濡目染，再加上他本身作为天师就要认识不少药材、矿料。他目光转了转，就惊呼了一声。

“好大一株灵芝啊！咦，那边长了一大片的好像是野山参啊！”好好一个富养的少爷，此刻活像没见过世面。

贺连城默不作声拔出剑，在目之所及最大的一颗树干上刻下三道痕迹。随即才继续往前。

而与之分散的沈妄和祁广元并未分散，沈妄心道带着吉祥物果然是有效果。

在他们看来，一直都没有异样。就只是祁宵往旁边多走了几步路，离他们远了点，随后贺连城看到了去把人拉回来。

接着山中雾气变浓，祁广元手中的罗盘不受控制疯狂转动，沈妄在原地并未移动分毫，待雾气消散开来，就发现贺连城和祁宵两人不见了踪影。

祁广元着急的马上就要去寻人，沈妄沉稳道:“祁宵和贺连城呆在一起，不会有问题，祁施主放心。”

祁广元并不知和小师弟结伴同行的修士底细，修真界仙门众多，极大可能是说了他也不知道。一般修仙者也大多瞧不起凡人，就算他们会些术法，在真正修士面前也是班门弄斧。

虽然不知道沈妄为什么这么肯定，但祁广元这时候也只能半信半疑。

在贺连城按照上山的路继续走了不久之后，祁宵指着不远处惊讶：“贺兄，我好像看到只白狐跑了过去。”

贺连城也看到他指的那只狐狸，而且他看的比祁宵更仔细，那不是只凡狐。

因为那只白狐身后缀着两条蓬松的长尾巴。

即便是个陷阱，以现在的情况贺连城也得追上去。为防止祁宵跟不上导致走散，贺连城扣住了他的手腕。

或许是因为白雾遮蔽，明明是大白天也觉得有些阴冷起来。贺连城一路追踪着那只白狐，直至树林尽头，他用剑柄拨开生长的极其茂盛枝节交错的藤蔓，前方豁然开朗。

在他面前出现的竟是一片幽静山谷。

眼前所见实在太过割裂，身后还是深山密林，往前就是僻静幽谷。贺连城瞥见那只一直在灵活跑动的白狐回头挑衅一般瞧了瞧他们，两条狐狸尾巴像水波轻轻摇动，接着就跳上了一处高耸的石柱。

白狐蹲在那处便不再跑动，歪着脑袋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耳看着两个人类。

贺连城右手按在剑柄上，看着白狐的眼神很不善。

祁宵似乎感受到了剑修的杀气腾腾，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贺连城的衣袖，压着声量道：“贺兄，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来就打打杀杀的不太好吧。”那只白狐狸看起来实在很可爱，他不忍心看着它被贺连城一剑斩掉。

贺连城低头看他，忽然道：“要不然你去试试。”

祁宵还未搞明白他什么意思，背后就有一股力量把他拎起来，青年刚张开口叫停就像沙包一样投掷了出去，在半空里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白狐也让这动静吸引了注意，贺连城的准头不错，祁宵正正好好往那石柱上飞去。

祁宵来不及念诀，睁着眼想着用什么姿势减弱摔落的力度，耳边倏然传来兽类挣扎的哀叫声。

青年以双手抱头的姿势狼狈落地，在他接近地面时贺连城抽空用法力减缓了他掉落的速度，祁宵自然毫发无损。

青年在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后，再看贺连城手中疯狂挣扎的那只白狐狸，顿时明白过来刚刚剑修冷酷无情的丢他出去只是为了分散狐狸的注意力。

贺连城没给他生气的机会，随手给手上的白狐加了束缚，便将白狐丢到了青年怀里。

贺连城冷漠的抱着剑看着青年手忙脚乱的样子，皱着眉道：“我已经在白狐身上加了禁制，你不用怕它反抗。”

祁宵闻言安心不少，偷摸了一把白狐油光水滑的皮毛，又偷偷捏了捏蓬松的大尾巴。

青年那种摸到毛茸茸动物的快乐，溢于言表。贺连城没眼看他的小动作，视线下移到龇牙咧嘴但动弹不得的白狐，淡声问：“妖狐，为何特意引我们过来？”

白狐的毛色纯净，看上去除了多一条尾巴以外没有什么异常。祁宵虽然见过师兄师伯斩杀的妖物，但都没有这样的灵性。至于抓回凤麟山还能存活的妖魔，也多是普通妖物，多半是残害过不少凡人。

那样的妖留在凤麟山，也多是为了让弟子练习抓妖的技巧。以增加实际面对妖魔时不至于慌了手脚，被吓到不知如何应对。

手上这只狐狸没有那种凶性，虽然对着他们龇牙也是色厉内荏，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着就很紧张。

听到贺连城询问，青年愣了一下，他还从没见过会说话的妖魔。

下一秒，怀里的妖狐被解了说话的禁制，立即口吐人言，骂骂咧咧起来。

白狐的声音清脆稚嫩，处于孩童变声之前，难以辨认是女孩还是男孩。

“你们两个坏人！我好心好意救你们，你们还要抓我！还有你，凡人！不许再摸我的尾巴！”

祁宵听得呆了呆，抱着白狐的手忽然就不敢动了。

贺连城挑眉问：“救我们？你的意思是把我们引入这里是你的解救方式？”

白狐不忿：“对呀，我好心赶在那些赤狐前面把你们救下来，好心当作驴肝肺。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公平公正的打上一架。”

赤狐？贺连城从它的话里听出了端倪。

贺连城：“这座小狐山住的都是狐妖？”

白狐恼了：“有没有礼貌啊一直狐妖狐妖的叫！”

祁宵连忙打圆场：“那请问一下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们换个礼貌的称呼。”

白狐：“我的名字你们不配知道，放开我！早知道就不管你们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它的年龄显然不超过十岁，青年对它毫无办法，束手无策的看着贺连城使眼色。

贺连城皱着眉去拎白狐的后颈皮，手法和平时拎祁宵时一模一样。

他把白狐拎在与他视线平行的高度，语气冷淡的开口：“我们一行人来小狐山是为了打听一个赤袍男子的消息，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此。如果你知道些什么，麻烦你告知我们。在下骤然与同伴分散，下意识以为你是故意引诱我们踏入陷阱，在下对此道歉。”

他说着道歉，看上去却没有道歉的意思。

白狐跟他对望，一双水盈盈的狐眸却不断游移，尾巴甩个不停。

白狐狸一改刚刚愤愤的语气，语气温和许多：“既然你道歉了那好嘛，你说的赤袍男子，我可能知道。说起来，你们一进入小狐山就让赤狐盯上了，我也只来得及把你们放进来。”

它也不看贺连城，祁宵怎么看它都觉得白狐在害羞。

贺连城：“我们对小狐山不太了解，可以详细说说情况吗？赤狐盯上我们是为了什么呢，我们的同伴现在是否会很危险？”

他解了白狐禁制，把它放回地上。

白狐：“这座小狐山本来是我们白狐一族和赤狐一族共同所属。赤狐它们喜欢用人来修炼，和我们白狐一族的理念不同。你说的那名赤袍男子我见过。他和那些赤狐好像认识，在小狐山呆了两天才走。”

“小狐山的结界对修士来说很有用，本来不应该被触发。你们带的两个凡人才是赤狐的目标，没想到连同你们一起卷了进来。我能感觉到你们修为不低，但是赤狐它们也很厉害的。”

祁宵听这意思，沈妄和他师兄似乎都很危险，急忙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些赤狐吗？”

白狐认真瞅瞅他，颇为人性的摇了摇头：“你去没用，只是送死而已啦。”

它又看看贺连城，狐眸亮晶晶的说：“你好像很强。”

祁宵还以为它会说贺连城可以去，没想到白狐下一句却是。

“你也最好别去送死啦。”

白狐修为不高，也看不出来贺连城境界深浅。但厉害的修士都不会来人界，再加上贺连城看上去相当年轻，它自然而然的认为贺连城是某个门派的弟子出来历练。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年轻修士能赢得过修炼成精的赤狐。

祁宵差点让它这句话呛到，心道你这只小狐狸真敢说。

贺连城并不在意道：“无论是不是送死，我都需要知道赤狐在哪。”

白狐尾巴呼呼的甩，气恼的说：“好啦好啦，我不管你了。我可以带你去赤狐领地，但我不能靠的太近，被我祖母发现就死定啦。”

贺连城道：“多谢了。”

祁宵凑到贺连城旁边，小声问道：“贺兄，你说它会不会是在骗我们？”

白狐耳朵一动，看着青年眼神不善：“我听得到。”

贺连城冷静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十方和你师兄。”

小狐山的结界是很早以前，两族修为高深的大妖共同所设。后来赤狐一族追随了妖魔，便擅自改动了结界，遇到误入此山的人类便用白雾将其卷入它们的领地。

白狐这边偶尔会出手帮一帮无辜的凡人，但也仅此而已。它们也不愿和赤狐闹得太僵，大多数时候都各自修炼。

而这次进山的四人，其中两人都被白狐所救走，几只赤狐都觉得气恨。

上一次的猎户也是，这次也是。白狐的数量本就没有赤狐多，再加上修炼的方式较为温和，赤狐很早之前就想一举吞并白狐。

这次赤狐里修为最高的那一个再也忍无可忍，在把沈妄和祁广元卷入进结界后，幻化成人身的年轻赤狐道：“白狐如今就残存了两只，我本来念着同源不欲相残，可它们还敢三番两次的从我手下抢食，实在是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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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