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时分，府中仆人请沈妄去了饭厅。

几个时辰未见，那只魑魅连同卢子君一起出现时，男人面堂的黑色明显更深。

沈妄仅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安静的落座。

期间四姨太要给他拈菜，沈妄在卢公子眼皮子底下拒了，拿他午后不食做借口挡了回去。

四姨太兀自惋惜几句，就迫不及待的坐在沈妄对面吃起来。她像是饿了数日一样，不知饥饱的食了许多。连旁边的卢子君都觉察出异样，关心的问了几句。

四姨太柔声道：“今日是有些奇怪，总觉得容易饿，吃不饱一般。”

她说着取了锦帕擦拭唇角溢出的亮晶晶涎水，转而害羞的看着沈妄。

卢子君没看清她擦的究竟是什么，也不计较她总盯着沈妄看。男人满含欲念的视线扫过女人纤细腰肢，突然探手抚了一把那平坦的腰腹，引来娇嗔的埋怨。

“姨娘，莫不是有了身孕吧。”卢子君促狭的说。

魑魅是山林异气所生，不可能有孕。况且魑魅又无性别，全凭它们所化形态而定。除非是更高阶一些的魑魅，能附身于人，借用凡人的躯壳才能做到。

沈妄心道：反正卢子君看起来就男女不忌，应当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问题吧。

用完晚膳四姨太便想着要与沈妄请教佛法，卢子君不耐的打断她的话，要回房替她检查检查身体。他随便指了个丫鬟，让其带沈妄去卢县令的房间念经去去屋中秽气。

雨早就停了，屋外的天色暗沉，积云未散。

正是昼夜交替的时刻，在前引路的丫鬟低着头缩着肩膀，走的有些急切。

沈妄道：“施主，方便问一下卢县令是生的什么病吗？”

这个丫鬟原是服侍着那只魑魅，虽然举止相较其他人而言有些异常，但沈妄看她的确是个正常人。

听沈妄询问，前面引路的丫鬟忽然停顿，小心的转头检查周围是否有人经过。

待确定这条从花园经过的石子路一眼到头再无别人，丫鬟转过身面色苍白瞳仁盛满惊恐之色。

“法师，府里有妖怪！”

或许是因为沈妄听到这话也没显出一点畏惧，在他询问卢府情况和苍梧县的现状时，这个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一边说，一边小声啜泣起来。

沈妄从她口中了解到，府里魑魅的来历。

几个月前，县令外出游玩，在山林中遇到一貌美女子。女子说是寻亲不甚在山中迷路，遂带回家中照料。卢县令正妻早就难产而亡，家中几房妾室，不久后这名女子成了他的第四房姨太。

不到一月，府里几房小妾都接连逝世，卢县令本人也罹患怪病卧床不起。

其子不顾伦常，在家公然和这位四姨太苟合在一起。卢子君的妹妹看出问题，悄悄出了苍梧县去寻天师除妖，至今未归。如今苍梧县一到入夜，周边山林便雾气重重，许多百姓知道卢府的事情后能跑的都跑了。苍梧县如今留下的多是穷苦人家，只在日光最盛时才会出去。

沈妄在丫鬟的指引下进了卢县令的房间，在门口时就闻到熟悉的腥臭气。

饶是早有准备，在丫鬟偏着头揭开锦被时，沈妄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他想起魑魅白日说的那句话来，人虽然还没死，但是和死了倒也差别不大了。只见锦被下躺着具泛黑的身体，四肢干瘦的像快要枯死的树枝，除了能勉强看到胸前微微起伏以外，没有半点人形。

沈妄看了一会儿道：“还是盖上吧。这位施主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也无能为力。”

丫鬟问:“卢县令一家在城中坏事做尽，这报应他们该得。可是法师，四姨太她不止想要县令一家的性命，她还吃城里其他无辜的百姓。”

沈妄问：“你见过？”

丫鬟点点头道：“城里有个我认得的屠夫，他曾来过府里送肉，我偶然见到他往四姨太房间去了。再后来，他就失踪了。”

见沈妄没什么反应，丫鬟怕他不信，压着嗓子补充道：“卢少爷从四姨太那呆了几宿，我看着他喉间的伤口越来越烂，请来的大夫开了药全都不管用。有一夜，我在外间渴醒了想找水喝，看到四姨太把头埋在少爷喉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妄点头：“施主这样说，四姨太确实有点问题。”

丫鬟便期待的看他：“法师，那您什么时候除掉四姨太这个妖怪呢？”

沈妄：“小僧未曾除过妖。”

丫鬟怎么也没想到沈妄原来这样靠不住，她眼里明晃晃的失望和怨念让人都有些不忍。

沈妄目送她出去，视线移至床榻。不知何时，恍若死人一样的卢县令竟睁开了眼，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死死的看着他，无声且可怖。

沈妄和他对视着，眸光平静的道：“这都是你的业报。”

他说完这一句，并未马上离开，而是轻声给床上的活人诵念起地藏经。

夜深时，沈妄出了房间。

四姨太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外头等着，看到沈妄出来双眼发光。

“法师，奴家苦等你许久。”

沈妄看出魑魅是饿的受不住，缓步向她行去。

女人目光都看痴了，止不住的吞咽着涎水。

沈妄问：“施主打算在哪探讨佛法？”

魑魅嫣然道：“法师早就看出奴家是什么了，何必装作不知。”

“何必在这闲扯，总归要带回去用的。”

突然插话的女子从阴影里走出，沈妄出房间时便发觉不止四姨太一只魑魅在，也不惊讶。

“你是卢公子的妹妹？”沈妄看着这只魑魅的容貌和卢公子有几分相似。

“是啊，这具躯壳不太好用，我正打算换一具。”陌生的魑魅笑的冰冷，问：“等你死了给我用用可好。”

四姨太不满道：“你洞里不是已经抓了个年轻的天师吗？怎么这个也要惦记？”

沈妄都打算动手了，闻言又按捺住。

那只能附身的魑魅修为高了不少，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让四姨太闭了嘴。

“你这般无用，卢府的人都给你还不够吗？”

“和尚，劝你别做无用的挣扎，否则我就在你身上多咬几个洞。”

沈妄正要无辜的表示一下他没动，就听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两只魑魅，也敢在此放肆。”

沈妄眨了眨眼，只来得及低声道：“先别杀……”就见铺天剑光乍起，把四姨太穿成了筛子。

至于那只附身的魑魅，毫不犹豫的舍弃了这具凡人身体，化成一阵黑雾就要逃窜。

沈妄叹着气，觉着这只魑魅笨的厉害。

它附着人身时剑修下手还要顾忌几分，至于眼下嘛。

看着贺连城把那只魑魅定在原地，沈妄微妙的笑了笑。

“好巧，贺长老也来下界游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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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