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晶胚胎2

这东西的奇怪模样叫我想起了一些污浊的东西。男孩总是对性充满幻想,天生更容易被情、欲挟持,做小头的俘虏。关系好的几个人可能放学后凑在一起,去某人家里背着大人看些猎奇的小短片。

我本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奈何那天正好是朋友生日,推拒不得,只能舍命陪君子。

我们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电视。看到一半,他说有个好东西跟我们分享。他把碟片放进去,开始播放。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字母圈相关的东西。

粗长的尼龙绳上布满大小不一的绳结,受罚者仅脚尖着地,身体在绳索上摩擦,表情却无比愉悦。我自然是不信的,毕竟我没这个癖好,看到这玩意只觉得惊悚和害怕。

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这东西,就跟那部影片里的尼龙绳有几分相似。这些手臂首尾相连,指甲是黑的,就像长了霉菌发了酵。

因为手掌握住肩的力量太大,指背微凸,远看去,手掌的位置就像一团绳结。而我,脚下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供落脚,只能从这条手臂构成的“绳索”上,一点一点磨蹭过去。

好在这些手臂比绳索粗壮太多,不长不短,我伸手去比了比,有点惊讶——这东西跟我的胳膊一样长,左右手交替,右手完美复制我食指靠近指背关节位置的棕色小痣,还有腕骨处的小黑点。就连左手食指第二关节上的伤疤都一模一样。

我的后背立刻被冷汗浸湿了。这些东西,冰冷的,像尸块一样的我的躯体,它们究竟是什么?有什么阴谋,是想要取代我吗?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阴差阳错掉进了这个该死的山洞?还是它们早就盯上了我,一切的一切都有它们替代命运做推手。我是楚门,它们就是我的世界中的造物主。

小玉用脑袋贴了贴我的脸,叫唤着让我上路。我现在看它也觉得不对劲了,哪有小鸟这样聪明?就像听得懂人话一样?

尸块……我……

肚子里、胃里有东西在蠕动,反胃感涌上来,我干呕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些嘴巴!

我腿软得快跪下了。那些嘴巴,完整的、带了些下颚皮肤的嘴巴,左唇唇峰斜对下来的位置,有一颗棕色的痣。

我垂眼望向如镜面般反光的矿石切面,目光落到水晶中人影的嘴唇上。左唇唇峰下面,靠□□斜的位置,有一颗极易被人忽视的小痣。

这算什么?我砸烂了自己的嘴巴们,还被它们形成的血水钻进肚子了吗?

我顿感荒谬,只觉自己的三观被人尽数摧毁。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也许我不应该在山洞,我应该在医院里。或许我已经成了植物人,只是幸运地暂时没有脑死亡。

那我的精神状态很美妙了,这群玩意儿,连同淮郁的存在,如果只是我的脑补……

呵呵。

我向前迈步,一屁股坐到嵌入晶柱的手臂上。双腿悬空,只能用大腿用力夹住手臂,两手撑在相连的“桥”上,一点一点往前挪。

这桥十分冰冷,寒气直接刺激我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让我只想逃跑。

我往后倾斜身子,双手撑在身后,想要从手臂桥上下来。但这时,身后有什么东西困住了我。一条苍白的手臂打破遥遥相隔的水晶墙,猫一样矫健地朝我扑来,用力抵在我后背,一下子断了我的退路。

第二条、第三条……

无数手臂从裂缝的水晶墙里扑出,像绳索一样牢靠地禁锢我的双手,握住我的脚踝,彻底剥夺了我自由行动的能力。

它们有的还伸出冰冷的手指,钻进我的口腔,朝我嗓子眼抠挖,将我的嘴巴撑得老大。另一只手捧来一把清澈的液体,带着一丝甜味,直朝我喉咙倾倒下来,咕噜流经食道,进入胃部、肚子,与前面大嘴巴子化成的夹着碎肉的血水融在一起,立刻凝成面团,在我肚子里晃来晃去。

身后的手臂推攘我往前,底下的手臂摩擦会阴,还有我尚未发育成熟的器官,令我一阵战栗。虽不曾体会过字母圈的走绳惩罚,但我现在的境地,大概也跟那相差无几了。尤其腹部一阵绞痛,与手臂灌入的液体发生化学反应的碎肉和鲜血在我腹腔蹦蹦跳跳,拳打脚踢。

我想,当初妈妈怀胎十月生下我,大概比这还要痛苦。

这场漫长冰冷的酷刑还在继续,身子底下不断被摩擦,我忍耐不住昂扬抬头,那手臂便用力攥住,疼得我哀嚎一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好想压它们回去熟读背诵这句古诗!

手臂包围我、禁锢我、强行推动我摩擦我,就像人类给家禽打药强制动物发情。该死的,难道我被这群玩意儿当成了实验品?逗弄我、欺辱我,却按压着不允许我发泄。我第一次受到这样强烈的刺激,前后都是,简直快要憋死、痛死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一条手臂挤开同胞与我十指相扣,身后手臂们形成一张舒适的网,我力竭仰倒,一条手臂动作温柔地遮住我的眼睛,身体感受到的更加明显,低温剥夺我的理智,进入缝隙前为我保温的水晶渣似乎失去了作用。我的大脑昏沉无比,隐约感受到这些手臂将我整个人抬起了起来,它们用手掌触碰我,好奇地拨弄我的耳朵、头发,还色咪咪地摸我锁骨。

我终于离开了那条狭长的手臂桥,身侧富有活力的手臂们像虫子一样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我,掌心托起我的小腿、触碰我脚心,将我不断朝前送,就像古代为帝王呈上祭品的奴隶。

不知被它们拖着行进了多久,我感觉身子一斜,被人搂着肩膀轻轻放到实地上。这群手臂比大嘴巴子们要乖,将我送达目的地后它们只是挨个捏了捏我的脸、碰了碰我的嘴唇,将手伸进去摸了摸牙齿……

好吧,它们一点都不可爱!

放我下地后,一直按住我不让发泄的手终于挪开,我长舒了一口气,它们纷纷涌上来抢夺四散的东西,沾在手上心满意足离去,好一副变态流氓样!

我站定,侧耳倾听。稳定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杂乱无章的心跳背景音中,它便是我唯一的指引。

裂缝越来越宽,地面也越来越平坦,我走得非常轻松。径直掠过几处分岔口,朝前,我看见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里面似乎翻涌着水浪。

手电光直射下去,入目一片血红。血红从底部蔓延,液体平面还在不断变高、变高。这是一个正在生长、充盈的湖,里面偶尔飘过一个黑白的东西,被手电光捕捉到。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颅,没有眼睛没有嘴唇,其余的,跟我一模一样。

我用手电照了一圈,这样的头颅不止一个。它们就像血色蚌肉里的珍珠,圆滚滚的,无论漆黑的血浪怎么翻滚,没有眼珠的眼眶也总是对着我。

它们张开白骨森森的嘴巴,露出被拔干净舌头的口腔,对我做出“阿淮”的口型。

这是淮郁。我立刻明白过来。或者说,这些都是淮郁的失败品。我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手段做出了这些东西,又为何要做成我的样子。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后紧跟上来的手臂们便用力将我推到,让我跌入这一池血水中。

小玉展开翅膀在我头顶盘旋翱翔,我竟从它小黑豆一样的眼镜里看出了怜悯、痛惜,和无奈之色。

血水涌入我的鼻腔、耳朵、眼睛。血液里有很多细小得像蚂蚁的东西,它们从一切趁手的缝隙里钻入,进入我的身体,好像正在有组织有纪律地探索人类的构造。

哪里是胃哪里是心、肺、脾……

一个锋利的东西隔断我的颈动脉,隔开我的手腕,大腿。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停失血,可与此同时,又有别的东西被置换进来。我想,那可能是这池里面的血。

我朝血湖湖底坠落,离开我血管的血液却轻飘飘往上。血池里的液体比我的血颜色更深,在手电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红宝石的色泽。我的血颜色更浅,被灯光一照就显得更为浅淡了。离体的血液仿佛听到了召唤,在血池里游了一圈,又钻进我的肚脐,进入腹部,与方才让我绞痛不已的东西融合。

融合我的血液后,这东西就像喝饱奶的婴孩,忽然安分不动了。我的肚子却高高鼓起,腹部皮肤疼得像要炸开。

血池里的血液替换了我本来的鲜血,没被吸收的则将我托起,高高举出血池,送到手臂们形成的大号摇篮中。

“阿淮……好漂亮啊,我的阿淮。”

我又见到了淮郁。这次的淮郁没有影子,这让我更加确定了他的非人身份。

“你想做什么?”我问他。“你要杀死我,然后取代我吗?”

他从摇篮里将我抱起,怜爱地轻抚我的肚子,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怎么会杀死你呢?我那么爱你,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贵财产,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从身体到灵魂,都刻上了我的印记。我当然会好好爱护你,毕竟人类是那样脆弱,只要一枚石渣、一盆水、一点低温……我还没出现,他们自己就死掉了。我不希望你也那样。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们本就该在一起。”

我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他笑着朝我摇头,示意我安静。

淮郁将我放到一张床榻模样的水晶床上,手边放着一排专业的医疗手术器材,各式各样的小刀、镊子,在水晶折射的手电光下闪着寒光。

“你……你要做什么?”我非常害怕。我从小就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讨厌看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讨厌一切药品,讨厌输液讨厌打针,更讨厌那些光是看上一眼就叫人不停打寒战的器具。

淮郁在我手脚处点了点,我便动弹不得了。他温柔地抚摸我隆起的肚子,语气含笑:“我当然是要把寄生在你身上的这玩意取出来。虽然这是我选定的躯体,它身上流着你的血,在你身体里长大,但我依然不希望有除我以外的东西占据你,无论是占据你的心还是身体,无论你是否自愿……都不可以。”

淮郁问我:“你不希望我变成人类陪着你吗?陪你长大、陪你生活,陪你探索性,陪你度过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你不是想要永远吗?我就是永远,你存在一天,我就存在一天。倘若你消亡,我就同你一起消亡。这样不好吗?”

我并不相信他的话。任谁被人废了手脚受缚于人,那人还举着尖刀在你身上比划……无论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你要做什么?剖开我的肚子?”我问。

“不仅如此哦。”淮郁说,“我不太清楚人体的内部构造,所以在取出你肚子里这团东西的同时,我还要解剖你。”

他喟叹一声,“人类多美啊,多么精细多么复杂!你放心,在我解剖的整个过程中,你都会保持清醒,并且感受不到疼痛。在我完成解剖了解了你的身体构造以后,我会把你原封不动地缝回去。”

淮郁歪着脑袋看我,“解剖、缝。这两个词我没用错吧?”

我哪有心情回答他,我快要吓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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