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共枕而眠

这个时候在外面闹起一阵嘈杂的,还能是谁?

沈初云警觉地眯起了眼,伸手轻抚古临风的后背,如哄小孩般低语:“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将临风缓缓扶到墙边靠下,随即利落抽剑起身,神色凌厉,快步走向门口。

一声“阿云,小心”从他口中飘出,古临风却始终没能抓住那一块衣角。

立在门口,她一眼看去,院中的黑衣人似乎多了不少,也不知从何处而来?且院中尸体清理进度缓慢,横七竖八摆放着,而那名可怜的舞姬此刻正被两名黑衣人对峙扶着。

“你们是何人?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我们奉我家侯爷的命令前来帮忙!”

“你家侯爷是谁?我又不认识。”

此刻嘈杂声太大,恐引起周边惊觉,沈初云低声吼了一句:“都给我住嘴!”她提剑走进院中,眼神锐利,“你们是谁的人?为何会在此地?”一步一问间,她已逼出些许剑气。

“阿云。”一声轻唤却让她脚步顿了顿,抬眸只见作坊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形挺拔如松,一袭黑紫色劲装融在了深深夜色中。

如同良药镇定一般,沈初云蓦地放松下来,眼神又恢复一片清柔,剑尖不再向前,而是垂于地面:“侯爷?”

孤珩又唤了一声“阿云”,眼神描摹她的脸,肌肤如雪,血迹丝丝缕缕溅在上面,旁人看来大概会惊恐害怕,但在他看来,一红一白地映衬下,只多了几分惊艳。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在她仍有些懵懂的状态中替她把白骷灵收剑入鞘,又取了一方黑色的帕子,把她花猫似的的脸擦拭干净。

“可有受伤?”

沈初云摇了摇头,握紧了紧手中的剑,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孤珩收好了帕子,柔声:“担心你们,所以带了侯府的侍卫过来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缓缓叹气摇头,沈初云先是吩咐众人继续清理院中残局,又走到那槐树下嘱咐那荒芜殿几人小心对待脆弱的舞姬,便朝他招了招手,“我带你进去看看临风,他受了伤。”

孤珩目及那通身长满藤蔓的女子,衣缕寥寥,伤痕累累。他心中不忍,太阳穴控制不住地震跳,眼前的场景实在触目惊心。他褪去挡雨的外袍,走去盖上,遮挡一二。

沈初云垂眸,低声:“我替她向侯爷道谢。”

“也是个可怜人。”孤珩叹气,“走吧,去看看临风公子。”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屋中,孤珩几乎瞬间锁定那个靠在墙边的黑衣贵公子,气息微弱,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有注意到,临风的姿势仍是握着剑,似乎在保护着什么,而再往里看去,他便明了,原是为了保护荒芜殿其他的人。

沈初云快步走到古临风面前,刚蹲下,就被他应急推了一掌。她眼疾手快,以内力缓缓化解那一掌,轻轻握住:“临风,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阿云…”临风艰难睁眼,目光闪烁,“侯爷怎么也在?”

孤珩走过来,低声:“临风公子,外面一切安全,不必担心。”说罢,便扶她起身,二人因高度差,不得不松手。而他又握住了那只手,轻轻摩挲,询问:“我已命人请了医师到府上等候,不如你们先把伤者带去侯府?”

“这……我们的身份……”沈初云犹豫,话语断断续续,帝都鱼龙混杂,而医师大夫这一类人接触面甚广,万一身份暴露,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孤珩知道她担心什么,轻声解释:“放心,那人曾是江湖游医,在方伯伯的帮助下才在京城开了间铺子。身份干净,信得过。”

眼下临风伤情严重,其余人也急需医治,回烟霞一壶照样也是要去外面找大夫,甚至还得等到明日一早,那时可就太晚了…思来想去,沈初云点了点:“好,回侯府。”

她转身吩咐下去:“受伤的人和舞姬,我与侯爷一并带回侯府医治,其余人清扫院子,速速回烟霞一壶休整。”

“是!”

“兵分多路,各行其是”,侯府众人得令,一半留下帮忙清理作坊内的尸身和血污,另一半则搀扶着荒芜殿的伤者,策马散入夜色,自不同路径悄然返回侯府。

古临风与那舞姬伤势颇重,需得仔细护送。孤珩将古临风扶上马车,让他靠坐车辕处;沈初云用墨色外袍将舞姬周身伤口细细掩裹妥当,安置于车内。一切妥当后,二人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孤珩驾马驱车,择了一条僻静小道,直向侯府驶去。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街道上只剩熙熙攘攘的马蹄声和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至侯府后门时,细雨又起,如雾如丝的雨晕开昏黄幽微的灯火,将斑驳的门扉映得忽明忽暗。

马车停稳后,沈初云挑起车帘,便看到一位白衣中年老者立在屋檐下,恭敬地作揖唤“侯爷”,宋管家连忙迎上来,帮着搀扶已经脱力的临风。

孤珩随手解了马鞭,吩咐道:“再来两人,车内还有伤员。”

半响后,两名小厮上前,将舞姬抬了出去。而不过片刻,零零散散侍卫带着荒芜殿的伤员停在后门。

他又吩咐:“把人都带到后院的昭明苑医治。”

片刻后,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进入侯府,原本有些嘈杂的侯府后门现下只有两人彳亍着,风过灯微,只听得叶子婆娑声。

沈初云坐于马车内,目光落在独自矗立在马车边的孤珩身上,见他正将马鞭层层环起来,以细绳绑住,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感溢出。

——在相府周旋整夜,言语往来都需要谨慎斟酌;离席后片刻未歇,便带人直赴城西作坊,满目狼藉,血色弥漫,他需处理一地的伤者和尸体,又得调度后续、肃清残局,期间还见缝插针安排侯府诸事,遣人请大夫于府中等候。这般连轴奔走,纵是将军、纵是铁打的身体,怕也难扛。

万千心绪涌至唇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很轻、很软的话:

“侯爷,多谢。”

孤珩别过脸来,轻轻一笑:“想道谢?不如今晚合房而睡…因为最近闲言碎语有点多…”

除了新婚之夜同床共枕外,这几日沈初云都借口不习惯自己睡在云苑,连府中一些多嘴的婢女都传言这侯爷压根不喜欢侧夫人。

沈初云有些羞赫,偏头也不知看哪里,最终垂眸低声:“好。”

“走吧,先去看看徐伯处理的情况。”孤珩勾着嘴角,探过身来,伸出手示意她。

沈初云扶着他的手,借力,躬身从马车中出来。他口中念了一句:“我来拿吧。”便极为自然从她另一只手中接过白骷灵。

“多谢侯爷。”

二人并肩进入侯府,直奔昭明苑。苑内灯火阑珊却十分安静,徐伯在偏房内,正集中精力处理临风身上的伤口。一帘之隔,沈初云垂眸等待。

府中侍女端来了汤药,说是徐伯命人熬制,可以驱毒暖身。

“侯爷,”她一口气喝下整碗,又顺手拿了一碗过来,递给孤珩,“那作坊的雾气有毒,虽然你们来得晚,但多多少少吸入了一点。”

孤珩点点头,照做。

又过了半个时辰,徐伯终于从帘子后出来,低声:“伤口都处理完了,没什么大碍了,明早醒来,我再给他开一副方子驱毒。”

沈初云作揖,低声道谢,随即挑起帘子进去。古临风已是昏迷状态,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已被包扎处理,而他额头上还留着密密的汗珠。

徐伯说,送来的伤员里就属他伤势最重,有些刀伤只差几寸就能送他上西天,而别的伤员都只是轻微的中毒症状和伤势。

“想来是这位公子保护了众人。”

沉默半响,沈初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他向来如此”,旋即如同突然卸力一般,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软去。

太疲惫了,一整夜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孤珩轻轻接住她,抱起她,然后对徐伯说:“劳烦徐伯继续处理其他伤员,府中下人随机吩咐,我先带阿云回去休息了。”

徐伯拱手答好。

孤珩抱着沈初云前往云苑,让侍女放水替她沐浴,洗干净身上的血迹。等他自己沐浴完毕后,她已在塌上坐着,熟练处理着小腿上的刮伤。

一身宽大的绸缎睡袍,衬得她面容清冷,长发披肩,垂于胸前,更添一抹破碎之感。

“阿云。”他轻唤一声,在她旁边坐下,从一旁的药箱中取出纱布,替她层层包扎,“下次这种事情,要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沈初云心中微微一颤,手也一颤,却被他极为霸道地握住,又握紧。

“我们是夫妻。”

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抬眸看他,眼中星光点点。

“好。”

“休息吧。”孤珩轻轻替她拢起了耳边的碎发。

沈初云担忧:“可是…他们的伤势…”

“若有事,府中下人自会来通报。你我今日都是强弩之末,该歇息了。”语气不容置喙。

说罢,孤珩手心吸力,息灯。帷幕垂下,他极为强势地搂着她入怀,沉入柔软的床榻中。

睡意在黑暗中悄然滋生,她渐渐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变得空荡清冷,隔着帷幕,依稀可见点点星火。

“临风和舞姬姑娘醒了。但……”

“小点声,好不容易哄睡了,莫要要吵醒她了。”

“……”

“嗯,知道了。”

意识逐渐清醒,沈初云撑着软枕起身,伸手挑起帷幕,便看到孤珩一身墨色睡袍松松系着,露出精壮的肌肉,长发以黑绳束起,斜坐于木椅上,神色淡淡,而阿德在一旁在向他汇报。

“临风醒了?”她刚刚听得不真切,便多问了一句。

孤珩身形一顿,转头看过来,柔声:“吵醒你了?”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阿德退下。

沈初云摇了摇头,坐起了身子,将青丝别于耳后,又问了一遍:“临风是醒了吗?”

孤珩的眉锋轻轻一皱,旋即垂眸,点了点头。

沈初云迅速下榻,甚至来不及披一件外衣,便想急匆匆地赶过去。她太想知道临风此时此刻的情况。

“阿云!”孤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她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也被他控制着。

“我要去见他,我得亲眼看看他什么情况。”

“那边有人照顾。你今日已然受伤操劳,需要休息。”孤珩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道。

沈初云又摇头,眼神坚定:“我没事。”

他仔细端详着她,眼神寸寸描摹,最终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终归是拗不过她。

“至少披件衣服。这般出去,不成体统。”孤珩转身去衣冠架上取了一件他的黑色毛披替她披上,又替她笼了笼有些凌乱的秀发。

指尖穿过发丝,顺滑清香,他突然问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阿云为何这般在意临风公子?”

沈初云抬眸,目光闪烁不定。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