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荧接下这一击后，幻影转瞬消散在了茫茫大雾之中。

“小月，注意前面！”

这次幽月也听到了风铃声，稳稳防住闪现在她面前的幻影劈过来的这一剑。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已经能从风铃声果断地判断出幻影攻击的方向。

幻影现身进攻幽荧时，幽月看准时机斩去，刀刃切开幻影，那紫色的幽光一如烟雾飘散。

她们无法对幻影造成伤害，只能防御。

幻影的攻势愈发凶猛，且几乎不给她们任何喘息的空间，风铃声频频响在耳畔。

幽荧很清楚，这样缠斗下去只会白白地耗费她们的体力，待到她们精疲力尽之时，这幻影便可乘虚而入。

虽然受了伤还有鬼族速愈的能力不至于丢了性命，可谁知道在这大雾之中还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们。

眼下最要命的是，她们并不知道自己身在忘归渊的何处。

忘归渊边缘有无形的屏障，里外无法通过法术相通，只有樱哨和骨埙的声音可以突破屏障传向外面。

看来必须求助外面的貊邪婆婆和兼雀伯伯了。

幽荧挡在幽月身前，击退幻影接二连三的袭击，道：“小月，吹樱哨！”

“好。”

在幽荧的掩护下，幽月取出囊中樱哨吹响，哨音如出鞘银锋，霎时劈开厚厚雾帐直上九霄，传向远方。

不消片刻，从数里外传回一道悠扬埙音，埙音化形飘零的樱花，旋作香风轻柔包拢了她们。

花风引路，清晰指出方向。

“这边！”

姐妹两个一路躲开幻影的穷追猛打，终于脱离这片让人窒息的大雾，再也听不到那阴森的风铃声。

重回之前的主路，飘在半空的樱花花瓣燃为稀碎光屑消失不见，犹存缕缕淡香。

总算是逃了出来，她们稍作停歇。

幽月回忆刚刚的经历，便怒不可遏：“太过分了，竟然变成娘亲的样子！”

幽荧思索良久，“月月，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两个半夜出去玩被娘抓到，她总是拿族人走失在禁地的故事吓我们？”

“嗯，记得。”幽月点点头。

“娘说，那些误闯禁地的小孩被变作他们至亲的幻影所迷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思绪一下回到年幼时，幽姝讲完故事，举灯到下巴，一张光怪陆离的脸唬得姐妹俩抱成一团骨碌到角落。

而后那无法无天的娘亲散开一长串笑声，走过去把两小只一手揽进怀里抱回寝殿。

记忆到这里便昏黄了，幽月静静听着幽荧在讲话。

“我猜，幻影的产生是通过入侵闯入者的心境，幻化出来的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人，先让人卸下防备，然后再将其吞噬在大雾里。”

不过具体是什么驱使着雾气和幻影，就无从得知了。

幽荧啧了一声，忍不住吐槽：“明明是我们母树生长的地方，却搞得这么危险，真是的......”

一旁的幽月看着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低下头，歉疚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修整好后，她们决定不再耽搁，全速前往冥神柯。

好在接下来的旅途较为顺利，樱哨没有再吹响过。忘归渊外，神台上阵眼中象征两人命格的青色磷火安然卧在原地，这也让左右护法的貊邪和兼雀松了一口气。

不过依然不敢全放下心来。

兼雀推测：“方才，她们大概是遭遇了幻雾，为幻影所困。”

貊邪从刚刚便捏着一把汗，这会儿心有余悸。

“还好及时吹响樱哨，不然拖下去她们真的危险了。”

见老朋友如此担忧，兼雀顺了顺胡须，劝慰：“荧儿和月儿她们两个机敏过人，不会有事的。”

“荧儿倒好，我是担心小月，”貊邪叹道，“这孩子性子急躁，做事情容易冲动，实在是叫人放心不下。”

关于幽月这一点，兼雀和她所见略同，不禁想起上回幽月因在人间乱用法术而被禁足一事。

那次实在是太乱来，违背族规，禁足已经是最轻的处罚。

幽月这丫头气血方刚，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她姐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照幽荧来说，行事上确实欠了些考虑。

“有荧儿和我们在身边看着她呢，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说罢，两人稳定心神，继续坐守阵法。

……

荒芜尽头，野草止步，两人涉过浅水，终于来到冥神柯下。

她们驻足不前，仰头望去，这棵树外表上和寻常树木相差无几，枝头盛放着不败的繁花，似雪团锦簇，纯洁且神圣。

树身系着一条鲜红色的绢布，似血般扎眼。

幽荧不由得感慨：“原来这便是我们鬼族赖以生存的根基，今日终于得见。”

幽月：“冥神柯，看着和宫里的树也没什么分别。”

她还以为是什么参天古木，生出五官能讲话那种近神仙般的存在。

幽荧迈步上前，一面绕着树走，一面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冥神柯，忽然，她目光停在一处，蹲下身子。

冥神柯的根和花一样是纯白色的，有小部分树根露在外面，幽荧看见有一条根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如同豆粒般大小的黑斑。

“小月！快过来！”

她把幽月喊来，一起看树根上的异样。

幽月讶异：“这黑点是？”

幽荧眉山紧蹙，顺着那条根抬起头向上望，果然发现枝头的花寥寥无几，仅存的几朵枯黄着面孔，恹恹地折着花瓣，一比别枝的密密堆叠，显得是那么憔悴。

母树生病了。

“怎么会这样……”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幽月的心，她连连后退，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呀！这什么东西！”

幽荧连忙过来，“小月，没事吧？”

“没事。”

幽月稳住身子，低头瞧向地面想看清是什么绊她，却发现这地面凸出一块，好像埋着东西。

“你看！”

幽荧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下便跪在地面，用手刨了两下，发现这块儿土是松的。

幽月也一起帮她挖。

不一会儿，她们便从地下约摸十寸挖出一个漆黑的坛子。坛口摸上去发粘，细看发现是被人用厚厚的膏脂密封过。

尽管并不知晓这坛子所装何物，但两个人都认为这不可能是一开始就存在这里的东西。

两个人面面相觑，神情都很凝重。在片刻的沉默后，她们决定打开坛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幽荧把坛子放在平坦的地上，掌心释放幽火将坛口黏着的东西烧干净，随后又拔出一把匕首，挑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扑鼻而来。姐妹俩拧着眉，屏住呼吸，向里面看。

只见一颗沤烂的人族头颅，半泡在坛底的黑色浆液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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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冥神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