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烬把纪藿按在墙上的时候,她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响。凉意从墙面渗进来,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冰得她脊椎一缩。
他低头,鼻尖擦过她耳后,停住了。呼吸很热,喷在她脖子上,她浑身一僵。他在闻她。像一只在确认气味的兽。纪藿手指攥紧了身后的墙面,指甲刮着墙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身上没味道。”他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没动。“什么味道?”
“女人味。”他直起身,退了一步。橘黄色的床头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右半边脸照得明显——下巴线条很硬,眉头皱着,像在确认某种难受。他没碰她。但他刚才的鼻尖擦过她耳后的时候,他的呼吸稳了。“别人碰我,我会起疹子。你不会。”他说,“你是唯一一个。”
纪藿从墙上滑下来,脚跟落地。她的手指还攥着墙纸,指节发白。“那你娶我,是因为什么?”
段烬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像是灯照不进去。“因为你不让我难受。”
她说:“所以我是药?”
他没回答。他转身,衬衫下摆从她手背擦过,布料粗粝的,留下一道浅浅的摩擦感。她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水声响起。
纪藿还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泛着白,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印子,浅浅的四道月牙。她把手贴在墙上。墙是凉的,但刚才被他呼吸喷过的地方,还有点温热。
———
纪藿把枕头放在床中央,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段烬躺下来,手伸过来,把枕头抽走了。“不用隔。”他说,“我不碰你。”
“那你娶我干什么?”
“医生说,我需要长期接触同一个人,才能慢慢脱敏。”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平,“你睡在旁边就可以。”
纪藿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灯没关。她侧过头,看他。他已经闭眼了。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但节奏是稳的。她想起刚才他低头闻她的时候——他的呼吸是乱的。她转过头,盯着天花板。灯还亮着,她没关。
———
第二天早上,纪藿醒了。她发现自己蜷在床角,被子全被拽走了。段烬背对着她,被子裹在他身上,裹得很紧。她坐起来,脖子僵了,头发乱得打结。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壁上有水珠,凉的——放了很久。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她愣了一下。房间里的空调是开着的,水放在床头柜上那么久,不该是温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杯子底——有人用热水冲过,再放的冷水。混在一起,才是温的。
她转头。段烬还在睡,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很宽,被子裹到他脖子下面,严严实实的,像一个把自己包起来的人。她看了他几秒,把水喝完,放下杯子。杯子碰到柜面,发出极轻的响声。他没醒。
纪藿站起来,走出卧室。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
“段先生?”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陆迟。医生让我转告段先生——如果持续接触同一个人超过七年,会形成不可逆的神经依赖。今天是第一天。他还有七年时间决定。”电话挂了。
纪藿握着听筒,站在客厅里。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窄窄一条,落在地板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面隐约有一道很浅的青色血管。
七年。
她挂了电话,转身回卧室。段烬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杯空水杯,低头看着杯底。
“你喝的?”他问。
“嗯。”
他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下次凉了别喝。对胃不好。”
“你半夜起来热的?”
他没回答。他把被子掀开,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青色血管。“你手怎么这么凉?”
纪藿把手缩回袖子里。“天生的。”
他走过去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水声响起。纪藿站在原地,手腕还藏在袖子里,指尖冰凉。
七年。她想起医生的话。如果她陪他七年,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的神经末梢,会记住她。她是药。但药不会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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