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铃与针

裴鸢问:“那第二种杀死妖鬼掠夺能力的方式呢?”

李歌:“黑子还有一个特殊性,我若杀妖鬼失败,黑子落在他身上就会成为一个标记。

然后我的白子就会替我出手,死在白子手上的黑子,同样可以掠夺妖鬼的能力。”

“白子?”

裴鸢发现李歌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表情僵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指我?”

如果那妖鬼刚刚不死,去夺杀他的任务就得落到她身上来。

裴鸢前一刻许出可以任意使用她的约定。

李歌下一刻就打算尽情行使这个权利了。

她可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绝对利益支配者。

李歌从随身行囊的棋盒里重新掏出一枚黑子挂在手绳上,碧色的眼睛里带着笑:“你会拒绝我的命令吗?”

裴鸢早已经习惯了面对她笑容时头皮会阵阵发麻的身理反应了。

她艰难却又不失坚定地说:“我……不会。”

李歌貌似认真地把白子收好,轻笑:“逗你玩的,你现在还很幼小,正是需要灌溉的年纪,新棋子用起来太生涩,只会造成没必要的磨损,对于我来说,得不偿失。”

“而且围棋之道,在于围,若想成功拿下这枚黑棋,为确保不会损毁我任何一枚棋子的前提下,我自然会动用我的白子们将之围杀猎捕,只是这一手法对于黑子“目标”,并不友好。”

没听这解释还好。

听完裴鸢比刚刚还要不是滋味。

她拧了拧眉毛,心情说不出的复杂酸胀又失落。

原来,她还有很多白子啊。

做为棋子,她竟不是唯一吗?

酸归酸,裴鸢不敢有丝毫不满。

李歌拾起地上那枚黑子,递给她:“捏碎它。”

裴鸢不明所以,但对于命令,她乖乖照做。

黑子捏碎于掌心,实质之物化为一缕黑色的雾气,钻入她的掌心之中,蔓延至腕间。

在她的脉搏肌肤上,印拓出一枚漆黑小小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是一柄刀。

裴鸢根本不明情况,但心中仿佛自有归引般,念意通达间。

掌上一沉,冰冷幽凉的触感。

竟是凭空出现一柄漆黑狭长的刀,刀身笔直,泛着冷兵器独有的光泽,冰冷肃杀。

而她左手间,另藏一柄短小轻盈的窄刃短刀。

短刀通体透明,竟是看不出任何形态,刀身隐藏于光与暗里,仿佛并不存在。

但裴鸢偏偏又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它的形状,它的锋芒。

这一长一短两柄刀,好似自她骨头里生长出来的衍生物,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

裴鸢惊诧不已,可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诡异的沉淀下来,很难有太大的波动起伏。

李歌:“锋杀。”

裴鸢一惊:“这是你的目标,而且我…我这么的不中用,大巫师说了,我根骨不行,这个给我,太浪费了。”

在这里苦守了两年的成果,就这么轻易地赠给了她?

裴鸢好受宠若惊。

李歌并不在意这些:“狩猎妖鬼,抢夺他们身上的能力,本就不是适合根骨奇佳天才们的,天才有康庄大道不走,怎会来行这种奇邪诡路。”

“锋杀给你正好,出于我们刚刚成立契约关系,我并不介意对你付出足够的耐心为弥补你的知识空缺。

但是裴鸢,你应该要学会适应并且接受我的每一条决策与命令,这句话,我只说一遍。”

裴鸢神情一凛,握紧了手里的刀:“是。”

“很好。”李歌满意起身:“那么你在回去的路上,自己好好熟悉一下这个新能力吧?”

“回去?”裴鸢意识到了什么,紧张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李歌摇头:“我需要回家一趟。”

虞照野和他身边那个女人并非毫无自保能力的废柴,有一定概率会撞上他们。

李歌并不惧怕妖鬼。

但是那个叫静烟的女人不一样。

她出自于冥伽,对她有着诸般针对克制的手段。

对上那两人,李歌自己尚且未必能有自保之力,她很难护住裴鸢。

裴鸢活着回到洛阳,于她有大用处。

裴鸢立刻道:“我跟你一起。”

哪怕她现在手中执刃,好似有了自保的能力。

但她还是不想跟李歌分开,一刻也不要。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尤其是她现在正处于“被整个世间抛弃”的心理状态。

就连至亲之人都不可信,但李歌愿意救她,愿意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活命。

只有她肯耗费耐心的饲养她。

她一听到李歌说要与她分开,裴鸢就开始像被抛弃在陌生环境里的小狗一样开始恐惧不安。

离开李歌的哺喂,裴鸢觉得自己就会停止成长,失去价值。

“不可以。”李歌不为所动:“我已经救了你很多次了,如果接下来的每一段路,你都需要在我的陪同下才能走得稳当,我想我是不需要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棋子。”

裴鸢吓得嘴唇苍白,没想到她的遗弃想法会来得这么快。

她额头渗出汗水,发现比起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片恐怖的妖鬼之地,她更害怕得不到李歌的认可。

她喉咙咽了又咽,努力把那股恐惧咽回肚子里,认真道:“我……我可以的,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对你有用的棋子。”

回到井中,李歌发现井上压着的巨石已经被推开。

方才冰棺动荡,封印那女子的结界告破,煞业之气失控外泄的影响下,让矿洞之中的妖鬼尽数进入疯狂状态。

他们恐惧那棺中女子,想要逃离她的气息离开这里。

想来那块压着出口的巨石就是给这群妖鬼合力冲开的。

李歌与裴鸢一起攀出井口后,她拧了拧身上的湿水,对裴鸢说:“沿着西北方向离开这片沙漠吧?回到长安城,记住我吩咐你要做的事,三年后,我们会在长安城重逢。”

若她推断没有错的话,西北方向这一路线虽然稍远一些,但路上的妖鬼应该给人清扫了一部分。

裴鸢是毫无经验的新棋,虽说李歌对自己的棋子全然是放养状态,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叫她死了。

裴鸢没有问为什么,对于李歌的决策,她无条件服从。

镇上基本已经不见什么妖鬼的踪迹了,那个恶鬼女子的气息对这些妖鬼有着极可怕的影响。

甚至都顾不上找杀死它们的镇中沙民复仇,都四散逃离而去了。

在月光下,模样渐渐朝着怪物模样分化的沙民们守在村镇里,抬首看着那轮遥远的月,没有离去。

镇外残碑已坏,望川镇已经容不下他们这样一群不人不鬼的衍生物。

四海列国,中弃之地,都不会再有他们的归宿。

李歌脚步匆匆,回到家中。

关在铁棚笼里的鸽子们疯狂振翼,她一一喂过这些鸽子们饲料,深吸一口气,打开鸽笼。

整群的鸽子宛若朝夕之间,寻得自由,又似奔赴新的使命。

翅膀拍打的声音如潮水般掠起,在夜色里如被风卷起的灰云。

它们掠过唤礼塔的尖顶,羽翼拂过风沙里的经幡,身影交织,白羽飘零落下,展翼的身影消失于漫漫月光之中。

李鸽看着离去的鸽影,碧色的眸子透亮,似也在向往自由。

在忘川镇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她也该离开了。

“轰隆!”

骤生变故的巨响里,李歌身后的土坯矮墙轰然坍塌。

夜间起风雪,呼啸而至的不仅仅只有风雪,还有贲张的杀意。

李歌感觉身后不容抵抗的强劲力道可怕席卷而来。

她眼神一沉,迅速转身做出反应,足尖轻点地面,振衣而起。

“叮铃!”

一道轻微的铃音随着风雪一道而来。

李歌动作一滞,如捏住七寸般,唇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瞳剧烈收缩。

极为凶狠刁钻的一拳瞬间抓住破绽,撞在她肩头绷带包扎的伤口上。

这一拳包含气劲。

“噗嗤”轻响声。

李歌肩头贯穿一蓬血雾,她身体倒飞出去,接连撞倒门外几颗木桩,重重摔进黄沙地的泥雪里,浑身脏污。

痛苦带来的汗意湿冷,毫无重量的雪花落在染血的睫毛上,都是刺骨的痛。

她连半分喘息力气也无,带着戾气的脚步声踏碎泥沙走近身来。

下一刻,她头上的毡帽被一柄带鞘的乌刀挑开。

虞照野看着她的眼睛冷笑:“竟真是一双碧瞳。”

静烟跟随其后,嗓音冰冷:“她对铃铛有反应。”

说话间,她手持铃铛,蹲在李歌身前。

影子身份实在过于特殊。

当初冥伽建立影子营的时候,每一名影子都要受脑针之刑。

纵然当年术士已死,但脑针都还种在每一个影子的脑袋里,终身相随。

李歌勉强将眼皮撑开成一线,什么也看不清楚。

依稀只能看到她手里那枚如同梦魇般熟悉的铃铛,后背的寒意与冷汗翻涌而上。

静烟读懂了她眼底的惧意,唇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这种眼神,错不了。”

影子心性非常人能比。

但同样的,试炼与脑针,是每个影子这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噩梦。

虞照野语气懒洋:“再多确认一下,此事可是关系到你我身家性命。”

静烟会意,摇动铃铛。

“唔……呃……”身受重创已经脱力的李歌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她双手捧着头,似恨不得把头颅凿开,大口大口地呛咳着猩红的血。

那双永远漂亮安宁的碧色眼眸,充血一般变得鲜红破碎。

惨叫声,叫人不寒而栗。

我也有小粉花标识啦,真好看呀~听别人说,新书上榜单为了成绩好点,一般都压字数,或者隔日更,但我不想小粉花断,还是正常更吧,反正我对jj的机制也不是很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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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铃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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