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落雷劈猫窝

“这天子居心不良,鬼鬼祟祟,蠢蠢欲动!满肚子坏心思,来时便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也不过是吃了一回要命的苦头,晓得大人的厉害,自个儿搬到了离大人寝殿最远的朱雀殿。

如今定是看大人暂且收了杀心,开始一步步试探大人的底线,这才几日功夫,竟是不问缘由的搬进了吟风殿中。

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再过几日,莫不是还打算搬入流光殿里去?”

雪兔笑嘻嘻道:“搬来搬去的多麻烦,我看他倒不如直接搬进蘅水殿里来。”

幸夷瞪她:“说什么混账话!”

雪兔很无辜:“我也是听那些宫人们讲的,她们说天子给大人送香囊送花,是看上了我们大人,想与大人结二姓之好。

天子昨夜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寒,一夜昏迷不醒,都是大人在病榻旁衣不解带的贴身奉药伺候。

这事儿宫里头传得是沸沸扬扬的,还有钦天监也来人了,解析说当日选秀,天生异象,是为红线结缘,大人与天子有三世之约,来日必有合修之缘。”

昨夜子澜入朱雀殿看顾天子本是秘事。

宫中虽是耳目众多,可还没人敢探听稷北宫的消息。

这一夜的风声如何能够传播得如此快。

自然是有人有意为之。

至于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幸夷气得发抖:“这天子,满口谎言,当真无耻!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子澜轻声应道:“嗯,说谎。”

幸夷脸色煞冷:“大人可需要我现在去阻止他?”

子澜搁下笔墨:“她说我衣不解带的在榻旁照看?”

幸夷:“???”

说谎的重点是这个?

子澜若有所思:“苏御医说得果真不错,这人一肚子坏水。”

幸夷完全拿不住主意了:“所以这人……赶是不赶?”

国师大人一字千金:“赶。”

天光渐起,亭台水阁的木栏间落了几只啁啾鹊鸟,互相啄羽。

李扶今坐在快要搬空的朱雀殿前,怀里抱着一只在宫中走丢迷路的狸猫。

猫儿畏寒,她怀里捧着汤婆子,这小猫禁不住风雪的寒,跳入她的怀中蜷缩成团,便赖着不肯走了。

毛茸茸的尾巴勾起,在她下巴里扫来扫去,扰得李扶今有些心烦。

听得李扶今咳了几声,苏问过来为她添衣:“你也没同我说,这挪地方搬家,是搬去吟风殿啊?”

许是第一次来葵水,这捧着汤婆子也不顶事。

李扶今小腹抽疼得厉害,苍白的脸色不太好看:“霍白瑜落在宦党手中,不见踪迹一天一夜了,怕是已经动刑了。”

苏问表情古怪:“看你这表情,不似在担心霍白瑜的安危。”

“担心,怎么不担心了。”李扶今摸了一把狸猫圆圆的脑袋,这猫儿长得真黑,像是墨水画出来的。

“光是用刑怎么够,伤能养好,霍白瑜就还是世子爷,这不是我想要的。

废了这么大的周折,不叫那位世子殿下废在宦党手里头,我心难安啊。”

苏问不懂了:“那这跟你搬进吟风殿有什么关系。”

李扶今轻笑:“我得跟孟公证明,我听信了霍白瑜的指教,起了异心呐。”

苏问张了张口,有点无语:“天子是孟高济一手带大的,是他亲自选中的‘最听话的傀儡’,又怎会凭借他人的三言两语,生出这种大胆逆反的心理?”

李扶今点点头:“三年前的天子自然不会,孟公也相信他肯定不会,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这天子一直都是在孟公的眼皮子底下养着。

三年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东西,在天子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孟公最忌讳的,便是天子的心性发生变故。”

苏问恶寒:“昨夜国师在朱雀殿中照看你一夜的消息传开,霍白瑜当真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覆手之间,杀人不见血啊。

苏问又问她:“既是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搬进流光殿中,那里离国师更近,岂非更容易达成效果?”

李扶今轻叹道:“谣言是把双刃剑,虽是好用,也伤手啊。”

她弯腰托腮,尾指绕着猫儿的尾巴,语调哀怨又惆怅:“那冰块般的国师大人,可实不是什么好黏黏糊糊的造谣对象。硬贴上去,寒身伤体我实在受不住。”

影子在暗鸦时期,身兼多职,无所不通,杀人技巧无一不精。

只因那张特殊面容的缘故,与寻常杀手不同,她们无需学习色杀术。

李扶今不会引诱男人,更不会引诱女人了。

她也没奢望国师子澜会配合她。

达成目的全靠造谣,以后多躲着点她就好了。

苏问悟了,目光幽幽的看着她。

心说你这祖宗也有认怂的时候啊。

也是,这般败坏国师大人的清誉名声,还挑衅似的挨得贴着那般近,倒也方便国师行弑君之大任了。

“轰隆!”

天穹一声巨响,像是听到了两人密谋的恶事行径,雷声震天,自九天之上撕裂云层直劈而来。

不偏不倚,正中吟风殿穹顶之上。

李扶今怀里的黑猫,吓得浑身毛儿都炸了起来。

焦黑的瓦砖乱溅,余电如蛇漫走,滋啦声响里,这般可怕声势,在殿中搬运的宫人们竟无一人受伤。

唯有那殿宇宫阙,被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角。

显然是不能住人了。

搭在窗枢上的修长手指缓缓蜷收回去,一本正经地重新执起玉笔,继续作画。

幸夷目瞪口呆,人都结巴了:“不……倒也不用这种法子来赶人走吧?也太夸张了。”

雪兔也屁颠屁颠跑过来:“是啊是啊,赶人走也不用拆自己家吧。

天子他是个锲而不舍的人,住不得吟风殿,他要是继续往流光殿里搬怎么办,大人总不能把流光殿也给劈了吧?”

李扶今安抚着怀里炸毛不安的小猫,气笑了:“这国师,真是好大的能耐。”

这一雷劈下来,是一眼看穿的告诫,是不准靠近的警告。

看来前夜救下那只小兔子,没能在国师大人心中博得任何好感,反而还叫她戒备起了戒备之心。

嗯,国师不愧是国师,足不出户就能看出她用心不良不是个好东西。

苏问给雷声吓得直缩脑袋,听了这话,才晓得方才那雷电竟是当朝国师招来的。

“我的个乖乖,举手之间招雷霆,这手段,当为真仙人啊。”

她看李扶今的眼神再说:‘你当真要招惹这样的人物?’

李扶今本质上并非一个撞破南墙不回头的人,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甚至当众造出这般大的声势也不惜给她下马威。

她虽脸皮厚,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只是她小心眼儿啊。

虽说她救那兔子并非出于什么好心,可把那兔子安安稳稳的带回稷北宫中来这是事实。

国师不承情,她不怪人家。

可这种翻脸不认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扶今讨厌出尔反尔不讲信誉的人。

这狗国师,长得人模狗样的,欠她的恩情何止这一个?

在她这还赊着一个愿望没兑现了,就恨不得把她往死胡同里逼。

李扶今的仇从不隔夜,她这人心胸狭窄,报复心强,吃过的亏总得以另一种方式讨回来。

“招,干嘛不招惹,国师大人如此厉害,我倒是觉得昨日你的提议很值得考量。”

苏问愣住:“什么提议?”

李扶今摸着猫儿后颈上的软毛,理所当然道:“爬她床啊,既然要招惹,那就招惹到底。

万一爬成功了,有了国师大人的宠爱,这朝野江湖还不由着我随意横行啊。”

尽管知晓这是玩笑话,但苏问还是听得脊梁骨都发寒了,她搓了搓身子:“你想做甚?”

“让那群宫人们把搬进吟风殿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咱们住流光殿里去。”

“流光殿?!这搬过去有意义吗?国师再劈一雷下来,也没法住人啊。”

祖宗,你若真不想搬离稷北宫,咱还是老老实实回朱雀殿吧?

李扶今冷笑连连:“让她劈,国师大人灵力深厚,精力多得没处使,劈完流光殿,咱们在往她蘅水殿里搬,连我一块搬,搬她床上去。

她若有本事,再招雷电下来连殿宇带床榻一起轰成渣,没地儿睡了,正好咱们把国师一块打包带回朱雀殿去睡。”

苏问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祖宗,你昨儿个还说那国师大人太冷,硬贴上去寒身伤体的,怎么今日我看你是铁了心要黏糊上去了。”

有句心里话她没敢说。

主子平日里算无遗策是不假,可好似每次气势汹汹地招惹到国师面前,就容易栽跟头。

今日里的宫人们快要累坏了。

总算在流光殿落定下来,苏问给每人发了赏钱,内侍不便在稷北宫中久留,纷纷离去后。

偌大的宫阙又变得空荡起来。

流光殿,殿如其名,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内殿之中被宫人们铺就了一层厚实的御寒毡毯,脱了靴子,脚踩上去蓬得像云,一点寒意都没有。

苏问开始烧水煮茶,感叹道:“虽说稷北宫内,以蘅水殿为主殿,可真论宜居的好去处,当属这流光殿。

主子你还不知道吧,在子鹿国师在位年间,这流光殿是特意为她妹妹建的,也就是如今的子澜国师。

那时候子澜年幼多病,有离魂之症,夜间畏寒,这流光殿是稷北宫内唯一设有地龙的寝殿,我让宫人们燃了地龙,是不是要暖和许多。

还有这夜间的床帐是双层的,外防风内锁暖,曾经子澜国师就睡那榻上。

嗯……这殿后的露天温泉,连着蘅水殿,灵气鼎盛,若有外伤,在泉池里泡泡,比任何金疮药都管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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