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语拉开床头柜的上层,挑出亮晶晶的链饰,在前胸别上齿轮状的胸针,位于正中的领带夹上设玫瑰,解开假两件最上方的两枚纽扣,露出颈上一圈银色镂空的choker。
最后插进耳钉,圆环下不规则球状延伸出流苏,微微歪头便能肆意摇晃。
半步踏出门去,又转身挑起一条多层手链,站在汪斯参的大破铁门前时,他不被赶去刮腻子的决心足足有八尺高。
汪斯参工作室占地不小但位置十分隐蔽,介于他本人在外界眼里整日来无影去无踪,若非有人引荐,实在是难以把这个宛如二十世纪罐头加工厂的地方和审美超然的造型师联系到一起。
汪斯参一席红衣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头上翘起一缕白毛,向祝语跑来时一抖一抖,十分灵动。
“我的珠玉你来了!”他一把将人拉进门里,轰的一声单手关上铁门。
“吃早饭了吗?”祝语提起手中的翡翠烧卖,“顺路买的。”
汪斯参赶忙接过,边开边问:“是三食记的吗?”
祝语笑而不答,被他破开一行的纸袋露出食盒,上面“三食记”的logo便已揭晓答案。
“我的珠玉!我爱你!”汪斯参激动地抱紧食盒,脑袋上的那缕异色毛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一眼便能看出主人的开心。
祝语将他从身上扒下去,正色道:“我中秋晚会后还签了一个综艺,你一起吗?”
“哪个综艺啊?”汪斯参一手拎着包装纸,一手提着食盒,对路过问好的员工随意摆手示好。
祝语:“流量至上,他们应该有联系你。”
汪斯参:“我想想,哪个公司的?”
祝语跟着他进了他的私人工作间,在遍地布料中拉过简欧式风格的布艺木椅,轻快地搭起腿,手肘舒适地刚好倚上右侧的雕花木柜。
“众合文化。”
汪斯参嚼嚼:“众合……”
汪斯参喝水:“折合……咕噜噜……”
汪斯参收拾垃圾,随手拿起桌子上的A4纸扫桌面上的残渣,瞥到上面字时,手一转:“诶!找到了!”
祝语没憋住,嘴角和眉眼都弯弯了起来,出声道:“这若不是你眼神好点,怕是真要被当抹布使了。”
“嘶!”汪斯参倒吸一口凉气,“是这个啊!我记得这个!来送的人穿了一身蓝白红条纹衬衫,下摆半掖进裤子里,和他戴的黑框眼镜还蛮搭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项目,他不光找了我们十三号,还联系了风度!谁不知道我们和风度不对付!他们这纯属是问柳树要枣吃!揣着明白装糊涂!”
“风度?”祝语不常联系造型工作室,除了汪斯参这个自来熟,其他的都由易时春亲自接手,对于这个名字只能说有些耳熟,但并不认识。
“傅清越你认识吧?她在华胥奖红毯外场上跌的那一跤,裙子扯破了一道口,进内场切成斜边裙了,那破裙子就是风度负责的!”
祝语摇摇头,没注意她穿了什么。
“唔,”汪斯参思考半天,简略道,“不管他们了,都是一群没品的东西!我想想,你去的话,我跟着去也不是不行!”
“你忙得过来吗,最近要准备秀场了吧?”祝语问,虽说汪斯参只以造型师身份出席,但设计师和品牌都归他旗下,于情于理都是劳心费神的大事。
更别论他们每每临近年末上新,部分高定在成衣出来前就已经已经开借,正好出现在各大晚会的红毯上,因此也以能否借到十三号的新衣界定商业价值。
“没事!有Mara帮我看着呢,她干事一级棒!”汪斯参一谈道自己的得力下属,刚刚紧皱的眉毛一下子舒卷开来。
“今年打算去哪办?”
“临川市吧,其实我缺模特!那里学校挺多的,我打算让真真提前去找找,指不定就淘到金子了!”汪斯参说,又问,“你来吗?我给你留个位置!”
“我不去了,今年还有巡演和回归,时间太赶了。”祝语说。
“唉。”汪斯参叹口气,“你说我这那么多明星想来看,拒都拒不过来,你到好,喊你上台没空,来坐底下看也没空。”
“明年吧,明年就闲下来了。”祝语随口回他,突然想起明年,后几个字在嘴里绕了一圈才吐出。
汪斯参听着他轻而没有音调的语气,作为好友一下便品出其中的不舍,也不管祝语这个饼画的和去年一模一样了,张嘴便是:“他们舍不得你诶。”
祝语说不出话了,哪怕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亦无法将这个任性的决定堂而皇之地告诉粉丝。
他们即是他的软肋。
他可以独自和公司硬刚,但他无法装作看不见看台上的红海,如火的应援棒里燃烧的不是电子,明晃晃的金钱下埋葬的不是腐朽,散落在地被珍惜拾起的不是纸片,
都是爱和真心。
爱本无解。
汪斯参并未打破这份沉寂,只等祝语自己张口,状似随意地分视屋内的装修。
“我知道。”祝语在他定下把古董花瓶发卖前开了口,“但我干不动了,十三。”
“腰伤腿伤失声,我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封闭了,或许……或许我留下本就是错误呢,我只是在模仿别人走过的路,只是走得更为艰辛罢了。”
“别在那胡说八道!”汪斯参立即打断他的话,辩驳道,“我的珠玉,他们是他们,你是你,粉丝爱的是你,他们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你走过的这条路是谁建的,而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你!”
祝语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汪斯参说的他都自我劝解过,可他心里有根刺,溶不了拔不出,就一寸一寸深入,直到扎个对穿才算惨烈。
他不想在爱他的人心中也扎下一根刺,他逗留越久,那根刺生长越猛,从仙人掌到荆棘,最后长成锐利的匕首。
汪斯参等不得他再说,直接转移话题:“你中秋晚会表演哪首?”
祝语心下了然也不再提,顺着他答道:“《泽菲罗斯》和《第二生》。”
“怎么定了《泽菲罗斯》,中秋节不该是《落华》更合适吗?”
“甲方要求,这首流量高,把英文改了就能唱。”
“穿古装吗?”
“没要求。”
汪斯参腿一勾,椅子向前一滑,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涉及专业领域,他声音都不再咋呼,认真思考道:“这样的话,两首歌可不好搭在一身上。换衣服来得及吗?”
“来不及。今年为了拉收视率安排在了开场,如果天气好的话就用外场。”祝语扯扯颈上的choker,端起汪斯参给他提前冷的蜂蜜水抿了一口。
汪斯参顺着他的动作,目光定格在他颈部的装饰上,突然双眸一亮,惊喜道:“我有个想法!”
祝语从杯中抬头,偏灰的瞳孔在洋娃娃般卷翘的睫毛一扑一落间闪现,探究的视线看向激动的汪斯参。
“泽菲罗斯的服装还是用真丝绡和金属丝,再加个金色腰封,不不不,不要腰封,直接用欧根纱在腰部系结。整体做成连体,包扣打在后背,前胸捏出褶皱看出风的形状。”汪斯参走到祝语面前,双手扶起他,用眼睛勾勒出精细的演出服。
“嗯……白和黑都不合适,用什么颜色呢?”汪斯参鼓起一边脸颊,手摩挲着下巴,寻思半天,决定向祝语索取灵感,“珠玉,你觉得什么颜色最合适?”
“绿色,怎么样?”祝语忽得想起了昨日的那抹绿,那象征着安宁与生命的颜色,既是万物复苏的春风,亦是旧疾当愈的新生。
“绿色……可以,那发色就染成白金,上面做定型露出额头,留几缕下来。”汪斯参撩起他额前的刘海,又揪下一端搭在颧骨处,“后面的扎个低点的小辫。”
“前面还是很短啊。”汪斯参看着往下掉落的碎发,皱眉道,“你舞蹈动作大了可能就会落下来了。”
“从侧边拧起来用一字夹卡住。”祝语抬手摸摸自己耳边的不算长的发丝,旋转拧起一股拎到近后脑勺处,在汪斯参审视中又缓缓放下。
“你自己的头发不太行。我的珠玉,不要仗着长得好看就随便弄头发啊!”比祝语稍矮几公分的身量一点也不耽搁他抚平祝语翘起的发尖。
祝语眨眨眼,眉眼下压装出一副可怜象,引得汪斯参一阵哀嚎,痛斥他把自己勾得魂去来兮,妥协道:“咱接个发,在侧边编一个小辫子垂下来好不好?”
“好啊。”祝语眉眼瞬间上挑,语气轻快,怎么看都不是刚刚泫泫欲泣的样子,倒像是扶了老奶奶过马路反讹了她一笔而昂昂自得的好个屁学生。
汪斯参看着他的脸把一口气狠狠咽回肚子里,继续研究:“感觉还是空落落的,颈环又很累赘。”
他退后几步扫视一圈,一毫一厘地观赏祝语今天的装扮,流连到他劲瘦的腰,拍板定下:“用身体链。”
祝语即刻领悟到好友的想法,与他一拍即合:“在转场《第二生》的时候摘掉。”
汪斯参满意地点点头,玉石可雕也。
“胸链从这儿,延伸到这儿,”汪斯参手将碰到祝语腰肢时,感受到上方传来灼热的目光,手指猛缩回手心,对祝语心虚一笑。
“这儿做同材质环扣,连接腰链,再从体外侧沿裤缝勾住腿链。”
“这么多链子在台上可不好拆。”易时春的声音伴着清脆的高跟声兀然响起,她将马甲内搭的湖蓝色衬衫袖口挽至肘窝,曲线被铅笔裙勾勒而出,妩媚但不落俗。
“春姐。”祝语微微点头,侧侧身让向他原本位置走去的易时春能更好地落座。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春、天、姐、姐!差点我这儿就要变成无尽寒冬了!”汪斯参道。
“你的老年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易时春无语地瞥他一眼,放下包与他齐肩而立,“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开始呢!”汪斯参说。
易时春抬起左手捂住他的嘴:“没问你。”
汪斯参=汪十三[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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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三号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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