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系

喻谭第一次见到他白哥是在三个月前,那天新生的人个格外多,还没到早上的换班点,单他一个人都已经逮了十几个。

最后三分钟,他走向第十四位目标,两边的海水为他开路,不安的人站在墓地旁边等待。他头发乌黑,长到腰部,刘海厚重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来人。

一步步走进,藏在袖子里的手铐即将出锋,那人却先一步反应,把他的手腕往后腰控住,喻谭极限反应,抽手翻身,抬腿就是扫踢,那人躲过,脱离红斗篷的声波范围,往后一跃,进入海里。

一时间丢失视野,因为红斗篷的作用,他甚至无法触碰海水,突地,从身后传来水浪声,喻谭慌乱回头,就看见那人张开了两只胳膊和腿,乘张开式撞到了他身上,那人两腿在他身上夹死,两只手作势就要掐住喻谭的脖子,喻谭拼命用手掰着他的手腕,胡乱地甩动身体,焦急地希望能把人摔下去。

“不想死别动。”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不及回头,求生的本能让他停住,身上的人倒没有动作,似乎是惧怕来者。

“不要动也不要回头。”他又听到来者说,接着是给枪上保险的声音,背上的人彻底僵住,他能感觉到人的双腿在不自觉收紧,那是紧张的表现。

三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以人慢慢地从他背上下来结束,喻谭能活动的第一瞬间就是想把手铐给他拷上,结果没想到人在他就要带上手铐的那一秒忽地把手铐抢过去,反手把他拉向自己,手铐在阳光下亮起一条银光,饶在喻谭的脖颈。

“开枪,他死。”沙哑的声音,男人的头发已经在刚刚彻底散乱,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看着来人。

来人一袭白色军装,红色斗篷搭在左胳膊,右手拿枪,左轮黑洞洞的枪管对着男人。

喻谭几近昏厥,身体变重,手用尽力气去抓手铐,但无济于事,他想给男人一肘子,却没了力气。

就要晕死过去,脖子上的束缚却突然消失,一声闷哼之后是东西落入水中的“噗通”声,接着空气猛地灌进嗓子和鼻腔,他疯狂地咳嗽,跪倒在地上。

到底还是晕了过去。

他的背后,男人眼睛瞪得死大,死不瞑目。

后来他才知道,来人叫白堇,那天是他被调回来的第一天,刚从丹阁拿了红斗篷,下楼去海域墓地散步,刚好碰到他。

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喻谭主动申请给白堇做向导,告诉他丹阁的各项工作和目前丹阁成员的培训过程。

至于男人是怎么死的,他后来问过白堇,白堇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他有两把枪。

一把藏在红斗篷下面,早已悄悄瞄准男子的右太阳穴。

白堇性情冷淡,个子高,目测180以上,长得帅,头发白灰,略微发银,爱穿那件白色军装,有一个红玫瑰型胸针,他没什么朋友,早期就在这的那些□□对他也毕恭毕敬,喻谭怕他一个人待着无聊,天天带着从外面买回来的好吃的和酒找白堇吃宵夜,没过几顿饭就喊上了白哥。

他白哥话少,但好相处,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

起码他接到那张通缉令之前都是这么觉得的,甚至看到了依旧这么觉得。

但现在,一把冰冷的小匕首从他脸颊飘过刺在身后的旋转门上,他白哥站在窗下,身后是今晚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丹阁没有开灯,他猜测说不定整个北区海域的电都被面前的人断了也或说不准,但看不清不影响他认出这是谁,那一双绿色的眼瞳,谁来都能知道这是dead的新首领——青衿。

已知dead通缉了白堇,通缉令还在他手里拿着呢,又已知dead的首领是青衿,那么,谁可以来解释一下,dead的首领大半夜夜会通缉犯并且深情拥吻是什么情况?

如鱼引所言,青衿的确没有那么多算计。

他的核心想法非常直接简单,通缉令不是重点,重点是引章台的飞机发的通缉令,铜督院为了阻止引章台之后控制dead,定然出军管控dead,dead里都不是能听话的人,只要有人带头站出来反抗,就免不了要死人。

白堇那个老好人,看不得人死。

一切都十分顺利,他在直升飞机的黑色阴影里如同一只魔鬼一般一直盯着飞行员,等待他巡逻到北区海域,他知道的,最近这里一直不太安稳,以白堇的性格,大概率会在这里出现,他从鱼引那偷来了八架飞机,通缉令洒了小半个国家。

他提前给铜督院匿名举报dead今晚在北区海域会有重大行动,铜督院那群笨蛋果然信了。

从飞机上倒吊坠落,白堇毫无意外地出现,开着架飞机把他硬生生抓了上去。

见到人青衿也没有跟白堇客气,一匕首上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白堇这厮消失三个月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握着青衿的手腕一掰就要动真格。

两个人在飞机上闹的天翻地覆,打斗中,白堇抽空降停飞机在北区海域塔楼的停机场,要下去也不简单,因为青衿先从一边开了门,单手撑在飞机顶,微微荡身朝他踢过来,

白堇紧紧贴在飞机门上,右手反背着开门,在青衿就要踢到的前一秒,门被打开,白堇半个身子探出去,挺腰弯弓,硬是躲过去。

接着翻身下飞机,直线奔向楼顶的开放式电梯,青衿松手跳下,也追过去,到底比白堇慢一些,青衿滑铲勉强进入即将下行的电梯。

忒能跑,青衿心想。

白堇也没给青衿留什么时间休息,刚刚在飞机上打斗时青衿的匕首被他抢过来了,现在两人一高一低,他直接一刀刺向地面。

青衿来不及翻身起来,匕首擦腰过,两个人诡异地都停手了,青衿蜷腿躺在地上,白堇俯身就那么看着他,两双眼睛对视,青衿眼里都是笑意,白堇一如往常,波澜不惊。

他今天还穿着平日里那一身白色军装,青衿看到他肩头有刚刚被他削落的头发,抬手想要替他扫落,手腕却被白堇抓住,青衿就看着白堇笑,笑颜如花,却维持不住多久,白堇就那么摁着他吻。

等到电梯到一楼,青衿已经被白堇拽起来吻着。

青衿今天穿着黑色风衣,里面是墨绿的宽大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风一灌进电梯,青衿那头墨色的头发和衣服一起上下翻飞。

白堇护着人,感觉到风,堪堪停了动作,牵着人回房间。

彼时北区海域已经乱成一团,晚二十三点二十四分,北区所有侦查设备全部启动,各色识别灯光和飞机照射灯交替,警报声一直在继续,所有红斗篷紧急赶往海域,而铜督院早已埋伏的军队也紧锣密鼓地包围北区,等待抓获dead。

dead他们今晚是抓不到了,来的只有青衿一个,青衿今晚也不可能被捕,因为有白堇护着。

白堇绝对会护着他,青衿如此确定。

比如现在,白堇对着进了旋转门的人的那一匕首可没像刺他一样收着力度,不过听起来也只有七分力气,估计是认识。

认识,呵。

青衿那双绿眸如潭死水一样在白堇身后打量着黑暗里的来人,看着来人一身的普通白衬黑裤,头发有些凌乱,左手拎着些东西,有反光,看着像玻璃酒瓶。

“出去。”青衿听到白堇道。

那人回的很快很短,声音有些抖,是很短促地一声“白哥”。

杀了放醋里腌了,青衿在脑子里仅用一秒就想到了处置对面这位的办法,愉快地眯着眼,缩在白堇后面。

他又听到白堇叹了口气,语气很平和,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是又加了名字。

“先出去,喻谭。”

行,先让秘书苏吾勿把他的嘴撬开,交代了白堇这三个月都做了什么再腌。

青衿不愉快地想。

“白哥,你知道他是谁吗?”可能是白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淡定,喻谭慢慢地冷静下来,他不想放弃沟通,现在白堇没用强制手段让他走,那就有搞清楚的可能。

他白哥不可能不知道青衿是谁,刚刚这么大动作,也不可能不知道dead组织劫了引章台的飞机要通缉他,他这么问,就是要个交代。

dead组织在春垂的恶名也是人尽皆知,春垂国最大的三大机构铜督院,引章台和礼教司没一个能管得住的,一开始大家都寄希望于铜督院的军队,后来军队最有权威的总指挥被上一代dead首领暗杀了;再后来大家又说这个引章台暗地里跟dead似乎有合作,说不定能把dead收编了,一跃成为与铜督院一般的地位,结果新旧首领交替,新首领青衿上任第一件事炸了引章台的一座人类情报站,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恨,更不要说现在,直接劫了人九架飞机;最后大家纷纷涌向掌司法和宗教的礼教司,也不是求法,是参拜。

因此,dead跟春垂的各大机构属于对立面,是抓不到的跳蚤,令人难安,喻谭实在难以相信,在铜督院已经干到一方军队指挥的白堇会和dead同流合污,他用模糊的问法,求一个心安的答案。

不过没用,他家白哥保持沉默,转身带着青衿就要走。

喻谭真的急了,面对如此背叛,他顾不上思考,右手取下左手拎的葡萄酒就扔了出去。

他刚培训半年,因为是白班,也没接受过夜视训练,准头不够,那瓶酒不可能砸中任何一个人,大概率只能摔在地上,弄脏青衿的衣服。

但白堇一脚就把那瓶酒踢到一边的墙上,酒瓶在窗户透过的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在墙上炸开,像烟花。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酒瓶炸开的瞬间,喻谭的理智在崩线,他大声问两人。

之后的跟两人混熟的喻谭对这段过往可谓津津道来,毕竟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有胆子吼这二位祖宗。

还没混熟的二位祖宗当时倒也没生气,双双把步子停了,居然表达出了对这个问题极大的回答兴趣。

青衿:“爱人。”

白堇:“仇人。”

喻谭:?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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