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不知日月长，过芙两人在独孤山谷中已待得月余，日日与神雕相伴，两人倒也相得。杨过得神雕指点，在波涛与烈风中练剑，方始大悟，自觉已尽学重剑剑法，只待将来内力日长，所用之剑便可日轻，终至用木剑如重剑的境界。杨过将所想所得告知郭芙，却不想郭芙低头蹙眉半日，摇摇头道：“我觉得你想的不对，以我爹而论，他的内力够深厚了吧？如果有两个他，用重剑的自个和用木剑的自个过招，当然还是重剑取胜了。”

杨过听说，也思索了半日，与郭芙两人争论不休，去请教神雕，奈何神雕不通人类言语，无法给予两人答案。郭芙在杨过与神雕的指点下，内力和剑法虽一日千里，但仍与杨过相差颇远，自然也无法与杨过一人执重剑，一人持木剑来两相印证了。两人只得按下心，静待日后验证。

这一日午后，天突然水阴阴的，北风卷地骤起。未过两个时辰，灰色的云像帘幕一般密密地压下来，以往的叽叽喳喳的鸟雀也不见了踪迹。杨过心知雨雪将至，便和郭芙携神雕躲在石洞中避寒。

石洞中早已一片昏暗，两人又忙忙地生起火来，神雕出去片刻，衔回几只野兔来，郭芙笑道：“我的酒囊里还有我娘酿的桃花酒，我们围着火堆喝酒吃兔肉好不好？”杨过和神雕无有不应，两人一雕忙作一通，才围着火堆坐下来说话。

杨过少时在嘉兴一带游荡，见识既广，口才又好，便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出古墓一路的经历讲给郭芙和神雕听。红红的火光中，杨过见一人一雕一动不动，四只眼睛齐齐地盯在自己身上，不禁心里愈加的得意，嘴上愈加的添油加醋，将自己所遇困难夸张十倍，平生所知好词更是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堆。神雕听到夸张之处，咕咕地叫两声完事。郭芙却皱皱鼻子与他高唱反调。杨过说绝情谷谭底鳄鱼身长三丈，郭芙偏说自己生在东海边，所见鳄鱼身长俱不过丈余。杨过说那公孙谷主自幼不食荤腥练得闭穴功夫，郭芙却说若公孙谷主一日吃饭时说话咬到舌头算不算破戒。两人只吵得神雕双翅一挥，将胖胖的身躯挤到两人中间，终于重获片刻安静。

洞外北风渐紧，郭芙只觉遍体寒凉之气，忙向神雕靠的近一些，扯着神雕的翅膀又笑又比划地讲着自己的事情，又一拍脑袋，跑到石洞深处，将自己所捉萤火虫拿来献宝。

郭芙笑道：“我昨天傍晚捉了一大群萤火虫，放在石洞里，又能做灯使又能当星星，人好像住在云里一般，雕儿，你看好不好？”说着忙举着萤笼让神雕看。杨过在边上浮现一个淡淡的微笑，却听郭芙一声惊呼：“我的萤火虫都死啦！”

杨过忙从神雕的一侧探出头，笑道：“天气这么冷，萤火虫当然耐不住寒冷了。”郭芙冲他一呶嘴道：“你昨天还和我保证你的笼子又结实又暖和呢！”她手中的几个萤笼俱用蒲草所编，轻巧精致，自然非出自娇生惯养的桃花岛大小姐之手了。

杨过身体向后靠在石壁上，眯着眼睛懒懒地说道：“昨天是昨天，今日是今日。昨天还有个小妹妹围着我杨哥哥杨哥哥地喊了一万声，求我给她捉萤火虫，今天小妹妹没了，倒来了一个大老虎……”

郭芙早已按捺不住，半个身子探到杨过这边，漂亮的大眼睛瞪着他，气道：“呸，你又胡说，我什么时候喊你哥哥了？”想了想又道：“那我们说前天。前天我看山崖边上有朵秋海棠开的正好，你不也摘不下来么？”

杨过脸上笑容愈加的灿烂，接口道：“可不是么，大小姐你的金雁功可凌空行走三十七步，直上三尺，在下的微末本事，哪里能班门弄斧呢。”郭芙白他一眼，清清嗓子，说道：“郭师妹，你有所不知，我古墓派的轻功身法轻灵，可谓惊世骇俗，无与伦比……”神态虽不全像杨过，但得意洋洋的语气学个十足十。郭芙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刮了两下，轻轻道：“我都替你害臊啦。”

杨过伸出左手拍下她的手指，笑道：“这些天来，我领着你将这山谷里的花花草草全祸害了一遍，你还不知足。”郭芙道：“哪有祸害，你瞧这石洞让花一打扮，不比以前好看了么？”杨过接口笑道：“是啦，知道的以为是山洞，不知道的以为是洞……”心知轻浮，便不再往下说。

郭芙正要追问，神雕突然起身大步走出石洞，过芙二人要追去，神雕伸出翅膀一人头上轻拍了一下，以示安抚。郭芙看着神雕的背影，吐吐舌头道：“我们又惹它生气啦？”

杨过瞧她似怒似嗔的样子，手指尖突然传来剧痛，霎时直达胸口。杨过捂着胸口软软地靠在石壁上，心道：“一个月来，痛的次数越来越多，看来毒发身亡的日子不远了。我死后，情愿和独孤前辈葬在一处，只这丫头……”

杨过这般想着，忍不住睁眼看看郭芙，见她正在低头认真地翻烤着兔肉，红红的火光映着芙蓉似的脸庞，杨过只觉胸口有如大锤击打一般，咬着牙才没有喊出声，他闭起双眼，几欲滴下泪来：过几日她见了我的尸首，肯定会怕得很……

下章准备让他们把断臂那天没吵完的架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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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誓之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