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霍格沃茨走廊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回声。壁上的火把早燃尽了余温，只剩银白月光从高窄的窗棂斜切进来，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截截冷亮的光带。

赛里斯放轻脚步往前走，下意识将左手收在身侧，刚裹好的纱布带着药膏的清凉气，边缘粗糙的棉料蹭过校袍羊毛袖口，每动一下，掌心的轻痒就顺着经脉轻轻跳一下。

她在走廊拐角的盔甲旁停住脚步，借着月光抬起左手。白色纱布缠得规整紧实，掌心处洇出一点绿色的药渍。视线落在虎口斜斜拉向掌心的位置，隔着纱布，她都能精准描摹出伤口的走向——和上一世那道烧伤疤，几乎分毫不差。

上一世魔药教室的大火来得猝不及防，赛里斯没注意把手搭在了门框上，将左手虎口烫伤。后来伤口愈合，她执意不肯用祛疤魔药，任由那道浅粉色的疤痕蜿蜒在掌心里，像道亲手刻下的警戒线——她要自己牢牢记住：离教授远一点，离所有风波中心远一点，别给他添哪怕半分麻烦。

可这一世，赛里斯早早就把手套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她以为不一样了——她以为自己预知了未来，就能够错开节点、改变未来，就能把那些沉在旧时光里的烂结局，一一掰回正轨。

可事情似乎依旧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上一世，唐克斯因为差点摔倒在食死徒的陷阱中，被卢平拉了一把，两人相识；这一世，尽管唐克斯有了那个防摔倒的炼金挂坠，依然再外出工作途中遇上了卢平，再一次走上了寻找卢平踪迹的道路。

手轻轻覆在左手的纱布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热。她不怕疼。她怕的是这道伤是个预兆。

是不是有些轨迹从一开始就刻好了，任凭她怎么绕，都绕不开宿命的惯性？是不是不管她怎么铺排、怎么提前布局，佩内洛和唐克斯终究会死在食死徒的索命咒下，而斯内普……终究会死在尖叫棚屋阴冷的地板上......

这些画面压在胸口，沉得让她呼吸都发滞。她指尖微微发凉，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视线落在走廊深处浓稠的黑暗里，半天没动。她总以为重来一次，自己握着提前知道的未来，就能让他们活下来。可在命运面前，她那点小聪明，也许根本不值一提。

风从石缝里钻进来，裹着深夜的凉意，吹得她袍角轻轻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意，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左手——钝痛顺着伤口炸开，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轻，只是比刚才慢了些许。

她不能就这么退回去，再怎么样都要试一试，不试试就真的不可能了。

走廊尽头的月光落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左手的纱布在暗处泛着浅白的光，像道新的印记，轻轻落在这一轮重来的时光里。

万圣节晚宴后的喧闹一如前世，学生已经从公共休息室转移到了礼堂，走廊里火把烧得正旺，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胖夫人失踪了，小天狼星布莱克疑似出现在城堡，教授们刚结束对整座城堡的搜查，一无所获。

赛里斯站在礼堂门外的走廊上，和其他学院的级长们一起等着麦格分配今晚的巡逻任务。夜里的巡逻升级为教授带两名级长，每隔一小时轮换一次，其余时间级长在礼堂门口执勤。

麦格教授站在级长们面前，眼镜片在火把下反着冷光，语速比平时更快，但吐字一如既往地清晰。她依次念出每组搭配：“格兰芬多由斯普劳特教授陪同，拉文克劳由弗立维教授陪同。斯莱特林由斯内普教授陪同，赫奇帕奇由卢平教授陪同。”

赛里斯站在赫奇帕奇队伍里，正低头在心里排着今晚的巡逻路线，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斯莱特林那边横插进来。

“米勒娃，我想我和卢平应该负责禁林的巡逻，毕竟野狗一般待在野外。”

斯内普站在斯莱特林级长队伍的最前面，黑袍安静地垂在身侧，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的语气随意得和平时在课堂上点评一篇写得太差的论文时一样，但那双黑眼睛在扫过麦格面前一众级长时，极不经意地从赛里斯的方向掠了过去。

赛里斯诧异地抬起了头。上一世分配巡逻任务时斯内普根本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和布莱恩跟在卢平身后沿着四楼走廊巡视了三圈，除了差点没头的尼克飘过两次以外什么都没遇到。但此刻斯内普不仅站在这里，还主动要求和卢平换组去巡禁林。

麦格教授皱了皱眉，看着手里的排班表想了想。斯内普那个“野狗”的比喻让她嘴角往下压了几分，但她显然没有多余精力追究他的措辞。最后她点了点头，把排班表翻了一页，用魔杖在上面快速写了几行字。“好，那么赫奇帕奇、斯莱特林——斯普劳特。拉文克劳、格兰芬多——弗立维。解散。”她的声音干脆利落，最后一个词落下时已经转身往礼堂方向走去。

赛里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斯内普的侧脸上。

他已经往斯莱特林那边走了两步，黑袍在脚踝处打了个旋，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禁林方向去了。

但直到十一月的魁地奇球赛之前，小天狼星也没再出现过，霍格沃兹重新回到了原有的作息时间和活动。准确来说，孩子们已经淡忘了危险——哪怕格兰芬多甚至因此换掉了公共休息室入口的画像，这帮孩子依旧活跃在城堡的各个角落。

冬天的寒风顺着城堡的石缝钻进来，卷着几片枯槁的槲寄生叶子擦过走廊墙面。赛里斯刚从草药温室出来，怀里抱着一卷誊抄好的草药养护记录，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炭土与薄荷的清苦气，正沿着三楼的侧楼梯往上走。

转过楼梯平台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侧的挂毯后撞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肩膀重重磕在她胳膊上，怀里的纸卷哗啦散了半本，书页顺着石阶滑下去两页。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重心全失，眼看着额头就要磕上冰冷的石质扶手。

赛里斯反应更快，反手稳稳扣住他的上臂，指尖隔着校袍布料，能摸到他绷紧到发僵的肩背。她放轻了语气，带着点明显关切：“怎么了？哈利，你还好吗？”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袍子下摆沾着几片干草屑和一点泥，呼吸急促而浅，整个人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被捞上来，还没完全回到水面之上。

哈利像是骤然从混沌的思绪里被拽回现实，浑身轻轻一颤，立刻往后撤了半步，下意识挣开了她的手。动作不算重，却带着点无措的慌乱，像头受惊的幼鹿。他垂着头，额前凌乱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眼睛，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心思推。他声音闷在发丝里，带着点刚跑完步似的虚浮：“谢谢你，莫勒维克学姐，我只是在走神。”

赛里斯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

哈利指尖死死攥着校袍下摆，指节绷得泛白，脸颊比往常更显苍白，连嘴唇都褪了血色，眼神飘忽地落在脚边的石板缝里，完全没了平时在魁地奇球场上的亮堂劲儿，倒像是刚听见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

她刚要开口再问一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哈利却先偏开了脸，脚步又往后挪了挪，语气带着点仓促的逃避，像急着躲开什么，用那双藏在凌乱黑发后面的绿眼睛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我有些不舒服，我需要回休息室去。再见，莫勒维克学姐。”

没等赛里斯再接话，哈利就弯腰胡乱捡起脚边的两页纸塞给她，随即侧过身，脚步匆匆地往楼梯下走，背影绷得笔直，连肩线都没松过半分，很快就拐过转角，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好的，注意安全。”赛里斯没再追问，只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回头看向哈利出来的方向——那幅织着胖修士的旧挂毯还在轻轻晃荡，绒面边角扫过地面，显然是刚被人掀开过。

这是条偏到几乎没人走的侧楼梯，平日里连费尔奇都很少往这边来。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拂过挂毯粗糙的绒面，借着壁灯跳动的火光扫过后面的石墙——赛里斯确定，这后面有什么东西。

疑惑像细小的气泡，在心底轻轻冒了上来。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记录册，指尖拂过纸页上沾的灰尘，重新整理好抱进怀里，继续往级长办公室走去。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些许，心里那点疑虑没散——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绝不是简单走神就能解释的。今天是三年级学生第一次去霍格莫德，那里发生了什么让哈利这样失魂落魄？

夜色浸透了城堡的石墙，走廊里的火把早将火势调得极弱，昏黄的光在冷硬的石壁上晃出摇曳的影，画像里的巫师们大多蜷在画布深处准备入睡了。赫敏从图书馆出来时怀里抱着三本厚得能把脚背砸肿的参考书，蓬松的棕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正低头翻着最上面那本书的扉页，完全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人影。

赛里斯就靠在转角的石墙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墙的轮廓，像是顺路停在这里歇脚。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去，恰好对上赫敏的目光，便抬手轻轻挥了下，嘴角噙着浅淡自然的笑意：“晚上好，赫敏。”

赫敏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脚步下意识加快，怀里的书跟着晃了晃，最上面那本差点滑下来，她连忙伸手扶住：“赛里斯学姐，晚上好。你怎么还不回休息室？”

“赶十点半的夜巡，去办公室拿记录表。”赛里斯直起身，自然地和她并肩往前走，皮鞋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风从高窗的缝隙钻进来，卷着点十一月的凉意，撩起两人袍角的边角。

赫敏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书脊，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向往：“真希望我能快点升到五年级，这样就能多待半小时图书馆，也不用总被平斯夫人赶着出门。”她说得认真，像在规划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目标。

赛里斯被她这副急着长大的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温和：“急什么，好好睡觉才能长个子，总熬到闭馆可不行。”

赫敏一下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耳尖泛起点浅淡的热意。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两步，赛里斯状似随意地偏过头，语气平淡得像随口提起一件小事：“说起来，我今天下午在侧楼梯撞见哈利了，看着脸色很差，魂不守舍的。霍格莫德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刚落，赫敏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还维持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显得有些讪讪的。她睁圆了眼睛看着赛里斯，手指下意识抠住了书脊的边缘，指腹都捏得泛了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她完全没料到，哈利偷偷溜去霍格莫德的事，居然被赛里斯撞见了——这可是严重违反校规的事，只怕要扣分。

赛里斯看着她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被我当场抓了现行。上次你们偷偷进草药仓库，我不也装作没看见吗？”

赫敏愣了愣，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也是，赛里斯学姐从来不是那种揪着一点错处就死命扣分的人。

赛里斯侧头瞥了眼她放松下来的侧脸，下午撞见哈利时的感受又浮了上来——像是有团烧得发狠的火憋在胸口，是带着恨意的、无处发泄的愤怒，可火焰底下，又压着沉甸甸的难过，重得像坠了块浸了冰水的石头。

那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低落，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砸在心上，闷得人连呼吸都发疼的钝感。

“他看着不太好受。”赛里斯的声音放轻了些，“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说。”

赫敏咬住了下唇，眉间映着浓重的忧愁。

走廊尽头的火把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冰冷的石墙上，静静浸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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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五十二章 巡逻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