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图书馆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色块。赛里斯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魔法史笔记走过来,远远就看见赫敏埋在半人高的书堆里,指尖飞快地划过一本烫金封皮的《神奇动物管理法典》,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她也没空去捋,下唇被轻轻咬着,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连赛里斯走到桌边都没察觉。
“巴克比克的审讯要开始了?”
赫敏猛地抬头,手里的书差点从桌边滑下去,她连忙伸手按住。看清是赛里斯,她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声音里压着点藏不住的焦急:“就快到日子了。我总不能坐着等结果,那是一条生命啊,总不能因为马尔福的一面之词就……”话说到一半顿住,她抿了抿嘴,低头又翻了一页纸,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点白。
赛里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卷宗——大多是近百年鹰头马身有翼兽伤人的判例,赫敏在笔记上写满了细碎的批注。赛里斯其实对巴克比克的生死没什么执念,神奇动物伤了人,大多难逃被处决的命运——更何况是马尔福,哪怕这一次德拉科连油皮都没破,庞弗雷夫人甚至吝啬于给他因为摔在地上擦破的手掌上点白鲜——因为到达医务室之前那片红色擦伤已经基本愈合了。
赛里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安慰着这个焦虑的姑娘:“我去找珀西问问,他对魔法部的诉讼流程熟得很,对过往案件整理的详细程度不亚于我梳理魔法史知识点。你先专心写你的作业,案例这边我帮你捋。”
赫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在迷雾里撞见了灯。她抬头看向赛里斯,眼底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轻快了些许:“真的吗?谢谢你,赛里斯!我这几天翻书翻得头都大了,还怕找不对抗辩的方向……”
“没什么。”赛里斯打断她,站起身把怀里的笔记放到她手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上面那本,“海格先生之前帮过我,于情于理都该搭把手。”说完便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留下赫敏坐在原地,抱着那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嘴角终于扬起一点松快的笑意。
从图书馆往级长办公室去的路要经过一段拱廊,二月的风卷着点残留的玫瑰甜香钻进来,赛里斯刚拐过转角,脚步就下意识慢了半拍。两道身影正并肩往楼梯上的方向走。
哈利走在稍前些的位置,怀里抱着书包,脚步比往常轻快,时不时抬头跟身边的人说句什么,侧脸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卢平走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棕褐色长袍,背微微弓着,脸色比课堂上还要苍白几分,也许是连日都没休息好。他双手插在袍袖里,步子迈得很缓,偶尔偏头点点头回应哈利的话,温和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点,模糊得听不真切。
赛里斯侧身靠到墙边的石浮雕旁,避开了两个人。
她想起圣诞节假期夜里,她送赫敏回休息室时,赫敏压低声音说起这件事的模样。
那天走廊的火把燃得恹恹的,赫敏皱着眉,语气纠结却又笃定:“我猜卢平教授是狼人,斯内普教授也许在暗示我们。”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怕,“邓布利多既然敢聘他,就说明他不是会伤害学生的人。当然,除了月圆的时候。他平时都很温和,甚至……有点虚弱,看着不像坏人。”
可话锋一转,女孩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浮起细碎的担忧:“但他每周四晚上都单独给哈利上课,就在魔法史教室,哈利说是在用博格特练守护神咒。我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赛里斯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袍角的褶皱,继续往级长办公室走去。
小天狼星是不是快要闯进格兰芬多休息室了?
三月的风裹着料峭寒意扫过魁地奇球场,看台石阶浸着凉气,四周的呐喊声却掀得人耳尖发颤。格兰芬多的红金旗帜与拉文克劳的蓝银绸带在风里猎猎相撞,哨声刺破长空的瞬间,十四柄扫帚同时腾空,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交错的弧线。
佩内洛扒着前排的石栏杆,指尖攥着条深蓝色围巾,侧脸冲身旁的珀西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拉文克劳的笃定:“赌一把?秋的找球速度从没输过,今天赢定了。”珀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金属框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说话总带着一丝不苟的调子:“格兰芬多有波特和火弩箭,赌注是什么?”“随你。”佩内洛说得干脆。
珀西眼睛瞬间亮了:“我要画你的肖像画。”
佩内洛眉梢一挑:“秋赢了斯莱特林,波特也不过多个火弩箭而已。”随即伸出手,掌心悬在半空:“一言为定。”
赛里斯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追着高空的球员游走。比赛进行到后半段时,一道红金色的影子忽然从云层下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坠向地面的流星,扫帚划过空气的锐响隔着大半个球场都隐约可闻。
这是火弩箭?赛里斯眉头微动,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
每小时一百五十英里的速度在一众普通扫帚里堪称碾压,秋?张骑着彗星扫帚紧追在后,肩背绷得笔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看台上的欢呼声骤然拔高,哈利俯身俯冲而下,指尖稳稳一捞——那枚扇着薄金翅膀的金色飞贼,便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
终场哨声应声响起。格兰芬多的看台瞬间炸了锅,帽子、围巾被抛向半空,红金色的浪潮几乎要掀翻顶棚。赛里斯的目光扫过斯莱特林的看台,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德拉科的身影。他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睛死死钉在哈利□□的火弩箭上,嘴角抿得紧紧的,满脸都是愤愤不平。
赛里斯几乎能猜透他的心思——这样顶级的扫帚,他未必不眼热,可卢修斯?马尔福再独宠这个独子,也绝不敢给孩子一个有超高风险的速度竞赛工具——150英里时速的汽车已经能把麻瓜撞散架了,巫师只是体质强一些,四分五裂一样会死。
珀西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他转头看向佩内洛,眼神里明晃晃的耀武扬威,像只赢了比赛的孔雀。
佩内洛狠狠翻了个大白眼,一把将围巾甩回脖子上,气鼓鼓地磨牙:“得意什么!要是你敢把我画得像个吊死鬼女鬼,我立刻让你变成前男友,说到做到。”
赛里斯本来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可“前男友”三个字撞进耳朵里,那点笑意却像被风刮散了,慢慢淡了下去。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栏杆,目光落在远处欢腾的人群里,思绪却忽然沉进了旧时光里。
她想起上一世,佩内洛死了很久之后,她去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移交食死徒,在大厅里撞见了珀西。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制服,领带打得严丝合缝,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脊梁似的,眼窝深陷着,颧骨凸出来,连背都微微驼着。比之前魔法部被食死徒掌控时还要颓败,像盏熬干了油的灯,只剩点将熄的光。
那天他们隔着长长的大厅对视了一眼,又几乎同时别开了视线,谁都没上前打招呼。
他们都心知肚明,只要一开口,话题就会不可避免地落到佩内洛身上,落到那个永远停在二十岁、永远鲜活明媚的姑娘身上。而那时候的他们,谁都还没足够的勇气,去坦然接住这份沉重的死亡。
“发什么呆呢?脸都沉下来了。”佩内洛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把她从漫无边际的回忆里拽了出来。赛里斯猛地回神,看着眼前鼓着腮帮子、还在气打赌输了的姑娘——她的脸颊带着风吹出来的淡粉,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鲜活,滚烫,好好地站在这儿。
她心口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在想你打算穿什么裙子去当模特。”
佩内洛立刻炸了毛,絮絮叨叨地抱怨起珀西惨不忍睹的画技,风卷着她的声音飘远,混在球场的欢呼声里。赛里斯听着,指尖悄悄收紧了些,指腹抵着冰冷的围栏。
清晨的礼堂褪去了往日的轻松喧闹,赛里斯刚踏进门,便觉出了空气里的紧绷。窃窃私语声像涨潮的水,漫过每张长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凑着头,眼神里裹着惊魂未定的好奇,连平日最有活力的低年级学生都压着嗓子,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往格兰芬多的方向飘。
她往赫奇帕奇的席位走,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罗恩的声音恰好撞进耳朵里。男孩被一圈同学围在中央,成了不折不扣的焦点。他手肘撑在桌沿,身子往前倾得厉害,手里的银叉挥得虎虎生风,差点戳到身旁哈利的胳膊,餐盘里的熏培根凉得发僵,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他就站在哈利床前,黑糊糊一大团,手都搭在哈利床柱上了——”
他刻意压着嗓子,尾音发颤,眼底却亮得惊人,后怕里掺着被众人瞩目的兴奋,说到紧张处还猛地攥紧拳头,比出个狰狞的手势。围听的学生们齐齐倒吸冷气,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嘴,连声追问后续。哈利坐在旁边,脸色泛着点苍白,指尖抠着餐盘边缘,没怎么插话。
赫敏坐在罗恩另一侧,像被隔绝在这场热议之外。她面前的南瓜汁只浅浅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餐巾,平整的亚麻布被揉得皱成一团,指节都泛了白。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又重了几分,眼尾垂着,连肩膀都垮着点。
赛里斯想,这姑娘是大概被两座山压得喘不过气了——小天狼星都闯到了宿舍里,哈利的安危悬在刀刃上;巴克比克案件开庭的日子却一天天逼近。两件事一起发生,想来她又连着好几夜没合过眼了。
赛里斯收回视线,抬眼望向高处的彩绘玻璃窗。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了大半,厚重的乌云像浸了墨的绒毯,沉沉地压在城堡上空,缓慢地翻涌着。风卷着细沙敲在玻璃上,沙沙的声响裹着潮气,沉甸甸的雨意漫过石墙,压在每个人心头。山雨欲来,而这场裹挟着阴谋与旧怨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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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五十八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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