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卢修斯来过，赛里斯就很少再去斯内普的地窖了，他们聊过这个问题。

那是卢修斯来这里的第二个月，赛里斯像往常一样去地窖做庞弗雷夫人需要的常用药剂，斯内普正在制作给双胞胎的解毒剂——双胞胎进入学校后，斯内普的工作大幅度增加。由于他们的恶作剧实验，不管是遭受迫害的同学，还是被毒害的他们自己，都以每周两到三次的水平被抬到医疗翼，曼德拉草的消耗速度堪比白鲜。

而这甚至只是最简单的一步，由于不知道双胞胎从哪里抄来的配方，斯内普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尝试不同的解毒剂——为了节省材料，他们只做了一份来实验，而轻微的配比不同就会带来截然不同的毒药反应，斯内普根本用不到materia reparo （材料复原）！

“下一学年，四年级，你可以试着申请赫奇帕奇级长。”斯内普听见赛里斯正在下楼梯的脚步声，说道。

赛里斯将背包放在角落里的椅子上问：“怎么，您有新的任务了？”她撇撇嘴：“校长先生的手段也一般，三年过去了，都笼络不到一个新的好帮手。”

“莫勒维克，你以为我是谁！”斯内普骤然冷声：“这三年我是不是太过放纵你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的跳动都仿佛慢了半拍。

斯内普的手悬在半空中，握着搅拌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原本就冷硬的侧脸线条此刻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过了整整三秒，他才缓缓抬起头。

赛里斯对上他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此刻，那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湖面，深不见底，透着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

他手中不停，动作轻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直到搅拌结束，搅拌棒落在橡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 “嗒”，在死寂的魔药室里却像惊雷一样响亮。

“我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气。

赛里斯皱着眉，有些疑惑。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斯内普缓缓站起身。他很高，站在烛光里，身影将赛里斯完全笼罩在阴影中。他向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进她的眼睛里。

“你依旧处于邓布利多的怀疑范围，甚至在这一段时间里的怀疑更深。”

他想做什么，赛里斯想。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是谁？我是来替邓布利多监管你的斯莱特林院长，不是你的斯普劳特教授！”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墨水瓶震得跳了起来，黑色的墨水溅出几滴，落在羊皮纸的草稿上，晕开一片丑陋的污渍：“我教你黑魔法，教你解咒，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的。” 他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记住，在这个学校里，在任何地方，永远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冒犯邓布利多。”

赛里斯没有回话，只是不解的看着他。她能感觉到斯内普周身散发出的浓烈气压，似乎想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将解毒剂装瓶，斯内普背对着她，走到窗边。魔药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狭小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他的背影挺拔而僵硬，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是救世主？那个孩子要来了？”

赛里斯的视线定在斯内普冷硬的背影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因为是救世主，所以校长不希望我的存在会扰乱他的计划？”

黑沉沉的瞳孔没有聚成一点，像被清水晕开的浓墨，漫无边际地铺在眼白上，连烛火投进去的那点暖黄色光斑都是散的，碎成了模糊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着，几乎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极轻地颤一下，像被夜风拂过的蝶翼，却扇不散眼底那层厚厚的雾。

连斯内普猛然转过身来，都没有惊醒她。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仿佛斯内普的袍子后面藏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嘴唇无意识地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断断续续地飘在安静的地窖里：“救世主的计划？......我没有在这三年中表现出主动迫害其他学生的意图，从一年级开始就住到了斯普劳特教授家，我不应该有异常......我的异常？......不对，是变数......是什么？我的年龄？还是跟身世有关？......是身世。我的身世会影响到救世主？......我的身世会让我伤害救世主？......救世主为什么不可以伤害？他的任务......对啊，他的任务应该结束了，可是救世主仍然需要严密到这种程度的保护......神秘人......没有死。”

斯内普没想到仅仅两句话，就可以让她推理到这种程度，急忙阻止：“够了！”

那层蒙在她眼底的浓雾像被利刃瞬间劈开。

赛里斯的肩膀猛地一僵，原本垂着的长睫毛骤然抬起，像受惊的蝶翼猛地振翅。黑沉沉的瞳孔在同一瞬间紧缩起来，刚才还散漫得漫无边际的目光，此刻骤然凝住——有那么整整半秒，她的眼神是完全空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思绪的磨砂玻璃，连烛火的光都透不进去，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惊疑。

眼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动泛起一点极淡的粉，刚才还无意识翕动着的嘴唇猛地抿紧，嘴角向下压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她甚至忘了眨眼，就那样定定地睁着眼睛，眼底还残留着刚才沉浸在推理里的恍惚，与此刻骤然升起的警惕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茫然又戒备的复杂神色。

半秒后，涣散的意识才像归位的齿轮一样缓缓咬合。

空白的眼底迅速漫上冷光，黑眸像骤然收紧的弓弦，精准地锁定了斯内普的眼睛。她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刚才还带着疲惫的神色彻底褪去，整张脸瞬间绷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连眉梢都微微蹙起，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防备。

她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斯内普看了三秒，：“您不希望我在这张棋盘上？”

“别去探知哪些隐秘的东西......”斯内普看着赛里斯僵硬的神色，无奈将语气放的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这或许都不需要你努力去做，但是，像你过去那样，去过你的生活，安安稳稳从霍格沃兹毕业，然后找一份你喜欢的工作，去过你简单又喜欢的生活，不要搅进这摊浑水里。”

眼见着赛里斯的眼睛又要归于混沌，斯内普将一边架子上的单子递过来：“够了，我说停下来。”

斯内普坐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聊聊你的工作，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你马上成年了，甚至到了明年，你在麻瓜社会也要成年了。”

斯内普递过来的单子是五年级会进行的职业咨询建议。

赛里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抬起胸口，做了一次极慢、极沉的深呼吸。

她的肩线微微舒展，像是将胸腔里积攒已一些什么，全数随着气息排空。那一口气绵长又平稳，像是在心底对着眼前诡谲、危险、满是阴谋与诅咒未来世界，做一场安静、郑重的落幕告别。

她眼底的探究与防备一点点褪去，像是彻底松开了攥在心底的执念。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心彻底放平，眉眼松弛下来，褪去了推理未来的锋利清冷，透出一种干净、松弛、尘埃落定的平静。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眸中所有关于被霸凌、被怀疑的过往，再抬眼时，眼底一片澄澈坦然，没有眷恋，没有不舍，只有彻底放下后的笃定与松弛。

她微微挺直脊背，肩膀彻底松开，不再是时刻防备、紧绷的模样，整个人都卸下了层层铠甲。语气清淡却无比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我不需要这些。”

短暂停顿后，她望着地窖晃动的烛火，轻声道出自己的选择，字字清晰：

“我毕业之后，会回到麻瓜世界。我想做个裁缝学徒，或者去学做蛋糕。”

话音落下，地窖瞬间陷入死寂。

斯内普的指尖骤然停住。那双看透无数人心、惯于冷漠的黑色眼眸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切的错愕。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褪去所有魔法桎梏、归于平凡的松弛模样，看着她眼底那份不求荣耀、只求安稳的坚定，久久没有出声。

于是那一天之后，赛里斯的地窖办公室工作就很少再去了，多数时候，她会在草药室里对斯内普可能要用到的材料进行了简单处理，或者去医疗翼做一些常用的药剂。

直到三年级彻底结束后，赛里斯向斯普劳特教授提出了关于退出勤工俭学岗位的申请，借此机会斯普劳特教授向赛里斯提出了级长邀请。

现任级长会在明年七年级的时候离职，级长两年换选一次，只有五年级学生可以参与。

当年符合要求的只有赛里斯、瓦洛拉、珀尔三个人，瓦洛拉由于积极夜游已经被斯普劳特教授加入了黑名单，珀尔的热爱方向更多的是治疗，申请了庞弗雷夫人的助手，未来可能要去圣芒戈或者留校和庞弗雷夫人一起——斯普劳特教授不得不尽可能留住赛里斯。

赛里斯问询了关于申请赫奇帕奇级长的要求。

刚好像赛里斯未雨绸缪的那样，级长的成绩要求是平均成绩在E以上。

而赛里斯除去变形术、魔咒学、黑魔法防御术的成绩在E和A指尖徘徊不定，魔药学、草药学、魔法史、天文学以及三年级开始选修的算术占卜、古代如尼文、麻瓜研究、神奇动物保护课成绩都是O。

现任级长升入七年级之后，赛里斯的级长身份几乎没有什么申请难度。

另外，下一任级长需要提前和现任级长工作，提前适应工作。

据斯普劳特教授顺嘴提到的内容，这一建议是邓布利多教授前几天提出的。

好强的针对性。

赛里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