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邓布利多年老到完全没有能力解决你的小命是吗?”
赛里斯回到地窖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一次重重打开,斯内普进来甚至带入了一片冷风。
他抱着胳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对着邓布利多冷嘲热讽,把不满一股脑全倒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骨气?”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语气冷得发涩,“在我看来,这和蠢猪主动往屠宰场里闯,没什么分别。”
“抱歉,教授,这是个意外。”赛里斯将正在写论文的羽毛笔放下,起身面向盛怒的斯内普。
他往前迈了半步,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沉了下来。烛火晃了晃,光影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扫过,衬得唇线锋利如刀:“一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巫师,见过的阴谋比你读过的课本还多。你把所有藏不住的念头、情绪都摊在他面前,等于把自己的命脉亲手递到别人手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裹着沉冷的重量,“别拿他的温和当理所当然。魔法世界里,强者的宽容从来不是你放肆的资本。今天他能笑着听你说完,明天换个人,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有下一次了,教授。”赛里斯低头,有些懊恼。
他的语调平稳无波,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脊背发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般不知深浅、主动挑衅比你强大的巫师,不用等别人动手,我会先让你记住教训。”
他眼尾下压,目光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直直钉在她脸上:“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你。”
话音顿了半秒,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她发白的指尖,快得像错觉:“你的聪明、冷静是有限的,你没你说的那么乖巧,莫勒维克小姐。”
说完这句,他没再看她的反应:“离开,今天的工作时间结束了。”
赛里斯收好书包,只在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重新坐回高背椅的斯内普。
地窖到赫奇帕奇地下室的路不算长,起码没有长到赛里斯考虑清楚今天在校长室为什么会那么对待邓布利多,甚至仔细思考了上一世关于德拉库尔的那次谈话,似乎也没有这样的不客气。
暮色浸着石廊,橘红的天光从高窗斜切进来,把石砖地面染成半明半暗的色块。走廊里赛里斯一黑袍下摆扫过微凉的石面,发出细碎的轻响。
“莫勒维克?”
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飘出来,语调温和得几乎像是在邀请她留下来喝杯茶。
转过去的瞬间,浓重的黑暗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一道阴冷的风擦过耳畔,后颈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麻意,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指尖刚摸到魔杖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前的光影便彻底碎开,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裹着寒意涌上来,意识像被一只手猛地拽进深渊,连半句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彻底沉了下去。
……
最先醒过来的是触觉。
后背硌在凹凸不平的树根上,身下是松软潮湿的腐叶,冰冷的泥土气混着松脂与霉味,顺着鼻腔往肺里钻。手腕处传来紧绷的勒痛感,粗糙的绳索死死捆着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绳结接触皮肤的地方泛着麻意。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交错盘结的树冠,繁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银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晃动的光斑。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低响,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短促嘶鸣,混着潮湿的寒气裹在身上。
是禁林。
她动了动手指,绳索勒得更紧,磨得皮肤生疼。四下里静得反常,除了风声与虫鸣,听不到半分人声。显然是有人打晕了她,捆住双手径直丢进了禁林深处。她压下胸口翻涌的错愕,后背贴着冰凉的树根缓缓坐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树影,指尖在身后的绳结上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心跳虽快,神智却已经迅速沉了下来。
全校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魔力,但是这个人依然选择拿走了魔杖,这样忌惮她的,恐怕也只有德拉库尔了。
借着被树冠筛碎的月光,赛里斯尝试判断时间——大概是十一二点,离从斯内普办公室出来已经至少过去6小时了。
风吹过松针的簌簌声,远处某种夜鸟间断的低鸣,更远处,极模糊的,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灌木丛中缓慢移动。
这里大概率是禁林,可她甚至没有魔力。
她闭了一下眼睛,缓缓呼吸,让那股从脊柱底端往上窜的寒意被她压回原处。然后她开始扭动身子,跪坐下来,借着月光查看脚上的绳索,尝试先解开。
麻绳在她的拨动下发出极细微的纤维摩擦声,没有魔力辅助,她只能靠纯粹的身体力量,直到手和小臂越来越酸,几乎快要没什么力气的时候,才终于理清绳结的纹路,打开了死结。但双手的绳结是结实在不开了。
她扶住旁边的树干尝试站起来,后脑勺又是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还在她颅骨内侧来回滚动。她扶着树干闭眼站了片刻,重新把目光聚焦到正前方。月亮正从云层裂缝间漏下来,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够把周围的地形看得足够清楚。不远处,巨大蛛网从树枝上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银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肉气味,地面上散落着被吸干的动物骨头——大概是某种巨型蜘蛛。
蜘蛛巢穴。
她的脑子在认出这个地点的同时已经开始计算生存概率。
巨蛛的领地意识极强,只要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魔法标记,它们通常会先观察再行动。前提是她能在它们决定行动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再次抬起头借着月光辨别方向。
不能往城堡方向走。——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浮上来的。掳她的人既然敢把她丢进禁林深处,未必不会在回城堡的必经之路上设埋伏,等着她慌不择路自投罗网。眼下最稳妥的去处,是海格的小屋——就在禁林边缘的场地上。虽然和城堡所在方向相近,但也有段距离,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何况海格是禁林看守员,他一定有常走的路,一定有不一样的人类痕迹,他也绝不会坐视学生遇险。
禁林深处光照稀缺,苔藓总朝着背阴的北侧生长,反方向的南侧,就是禁林边缘,也是海格小屋所在的方位。
一截枯枝被风卷着滚过,擦着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瞬间顿住动作,后背紧紧贴住树干,呼吸屏住到极致,连心跳都压得慢了半拍。目光锐利地扫过声源处的暗影,直到确认只是风,没有八条腿的影子从树后爬出来,才缓缓吐出一口凉气,指尖微微泛白。
周遭的腥气渐渐淡了些,说明正慢慢远离巨蛛的核心领地。她没敢加快速度,依旧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失去魔杖、失去魔力的境地里,谨慎是唯一的护身符。她盯着前方树影里漏下的细碎月光,认准朝南的方向,一点点往禁林边缘挪。身后的蛛网与巢穴被慢慢甩在暗处,前路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她没有因此跌跌撞撞。
入夜的城堡走廊浸在昏黄的火把光里,石墙泛着凉丝丝的潮气,远处的烛火次第亮着,把费尔奇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提着铜制巡夜灯拖沓地往前走,洛丽丝夫人迈着轻悄的步子在前头开路,尾巴竖得笔直,鼻尖贴着石砖嗅来嗅去。
走到拐角的阴影处,它忽然顿住脚,叼起个小东西,转身颠颠跑回费尔奇脚边,把物件轻轻放在他的鞋尖前。
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发梳,没有雕花,没有镶饰,梳齿整齐,大概是什么杂物店买来的,不值钱,瞧着是哪个学生随手丢弃的物件。
费尔奇弯腰捏着梳柄提起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松垮的眼皮耷拉着,满脸嫌恶,像捏着什么沾了灰的破烂。“又是这帮没规矩的小东西,什么破烂都往走廊上扔!”他沉着嗓子嘟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指尖只捏着梳柄最末端,转身就要往墙边的藤编废物篓里丢,“净给我添乱,明天非得扣两分,管她哪个学院的,都跑不了!”
他手腕刚抬起来,洛丽丝夫人忽然往前一蹿,前爪轻轻扒住了他的袖口,粗哑地喵了一声。见费尔奇没停,它又凑上去叼住梳齿的一端,轻轻往回拽,力道拿捏得很准,没伤着梳齿,只是执拗地不肯让他丢出去。金绿色的竖瞳在火光里亮得像玻璃珠,尾巴尖轻轻扫着他的裤腿,带着点少见的护着的劲儿。
“洛丽丝......”费尔奇的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瞪着它,语气凶巴巴的,却没真的用力挣开,“一把破梳子有什么好宝贝的?难不成你还想用它梳毛?”他僵持了几秒,终究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皱着眉把梳子拎在手里,嘴里还不停碎碎念,“捡什么都当宝贝……”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斯内普裹着一身黑袍从阴影里走出来,巡夜灯的昏黄火光晃过他冷硬的侧脸,眉峰原本就蹙着,看见眼前这一幕,褶皱又深了几分。他本是步履匆匆往地窖方向去,目光淡淡扫过费尔奇手里的发梳,脚步却倏地顿住了。
“哪里捡到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地窖的寒气,黑眸落在那把素净的发梳上,指尖在袍袖里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费尔奇没料到会撞见他,忙直了直佝偻的腰,把梳子往前递了递:“就在前面拐角,教授。洛丽丝捡回来的,我正打算丢了,一把破梳子,学生乱丢的垃圾。”
斯内普伸手接过来。这发梳熟悉得让他眉峰拧得更紧——他认得这把发梳,赛里斯总用它把长发别到耳后,似乎不是很喜欢用,经常遗落在她自己的那张桌子上。
他指尖捏着发梳,黑眸沉了沉。
抽出魔杖,杖尖的荧光只是闪烁几下,就没了动静。
斯内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没多解释,便握着梳子转身往草药办公室的方向走。黑袍下摆扫过冰凉的石砖,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很快融进了走廊更深的阴影里。
费尔奇站在原地,看看空落落的手,又看看脚边正舔爪子的洛丽丝夫人,撇了撇嘴,提着灯继续往前挪,嘴里还嘟嘟囔囔:“真是怪事年年有……一把破梳子也有人当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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