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钥匙是一条项链。
多多被包在德拉科身前,纳西莎买了一条婴儿背带,花了好半天才按说明整理好把她严严实实包在了德拉科身前,刚好够她露出一个脑袋。
看着卢修斯从一只天鹅绒袋子里取出那条项链。这条项链比纳西莎所有的项链看上去都要普通。提在卢修斯戴着龙皮手套的指尖,泛着暗淡的光。
“准备好了吗?”卢修斯问。
纳西莎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牵住德拉科。德拉科把背带轻轻拢了拢,紧紧抱着多多确保多多不会掉出去。多多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配合地往里缩了缩,只留一对耳朵和一双眼睛在外面。
“数到三。”卢修斯说,“一,二——”
多多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钩子猛地拽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嘤”出声,整个世界就变成了一团旋转的色彩漩涡,绿的草、蓝的天、白的云、灰的石墙全部搅在一起,像谁把一整盒颜料倒进了洗衣机。风声从耳朵边呼啸而过,德拉科的手紧紧护着她,多多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第一个涌进来的是气味。是一整片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出来的香气,暖的,带着一点点被太阳晒过的干草味和远处飘来的薰衣草香气。多多从口袋边缘探出头,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马尔福庄园了。
这座庄园和英国的马尔福庄园完全不一样。
英国的庄园是庄重的、规整的,处处都彰显着古老家族的威严。这座法国的庄园却是优雅的、自在的,米黄色的石墙被阳光晒了几百年,颜色变得温润而柔和。庄园主体是一座二层的小城堡,圆形的塔楼顶着灰蓝色的尖顶。花园里的薰衣草正值花期,浅紫色的一大片,随着地势起伏绵延到远处的树林边缘,风一吹就送来一阵阵清苦的香气。薰衣草田旁边是一排排整齐的葡萄架,葡萄还没成熟,青绿色的小颗粒一串串垂在叶子下面,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半透明的翡翠。再往远处,能隐约看见一座小村庄的红色屋顶和教堂的尖塔。
“欢迎来到塞尔玛庄园。”卢修斯把门钥匙收好,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马尔福家族在勃艮第的产业。主要生产葡萄酒,不过葡萄要到九月才开始采收。”
“上次来的时候你才刚学会走路。”纳西莎弯腰对德拉科说,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夏裙,头发用一根嵌着矢车菊蓝宝石的簪子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在马尔福庄园时放松了许多。“你当时在这边的喷泉里扔硬币,然后被一只青蛙跳到脚上,哭了半个小时。”
“我不记得了。”德拉科坚定地说。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怕青蛙这种事情。他把多多从背带里捞出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多多你看,那边有葡萄,不过还没熟,你不能吃。”
多多本来也没想吃葡萄。她正在努力呼吸这里的空气。这里的空气和英国不一样,更轻,更透。
庄园内部比它的外观更让人意外。天花板上的房梁是深色原木的,地面铺着红棕色的地板,窗户很大,几乎每一扇都敞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迎着风的船帆。
客厅的壁炉上方挂的是一幅风景画,葡萄园在秋天变成金黄色,远处的丘陵在暮色中起伏。壁炉旁边有一只大陶罐,里面插着几枝薰衣草和不知名的野花,纳西莎经过的时候顺手碰了碰花瓣,转头对卢修斯说,“薰衣草开得正好。”
“管家信里说薰衣草长得比往年好。”卢修斯也伸手碰了碰那些薰衣草,指尖沾了一点花粉。
负责打理这座庄园的管家姓西蒙,是个头发灰白的法国巫师,说英语时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两间卧室和一顿午餐,午餐摆在朝南的露台上,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整片薰衣草田。
“好漂亮!”德拉科跑到露台的栏杆旁看着薰衣草田,他轻轻把多多举了起来,“你看那边,那片紫色的...”然后意识到多多早就看见了,她的蓝眼睛正盯着那片薰衣草田,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那片颜色迷住了一样。
纳西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一人一猫的背影,轻轻靠在卢修斯身上。
“去年这时候你也说要来,最后没来成。”她说。
“去年这时候还有很多文件要签。”卢修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今年呢?”
“今年也有。”他说,“不过可以先放两天。”
纳西莎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对卢修斯来说,“先放两天”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再多说两句,他可能会让家养小精灵把文件送来法国办公。
午餐是一大盘洛林咸派,派皮边缘烤得金黄酥脆,中间的蛋奶馅软嫩得微微发颤,培根的咸香和焦化洋葱的微甜层层叠加,最上面那层烤融的芝士拉出细细的丝。配了一盆生菜叶,只淋了核桃油和红酒醋,简简单单但是每一片叶子都脆得能听见咔嚓声。旁边是一篮子切好的法棍面包,外皮硬脆,内芯柔软,撕开的时候能闻到微酸的麦香。还有一个玻璃罐子里装着西蒙腌的酸黄瓜,个头小小的,咬下去酸甜脆爽。
下午纳西莎提议去附近的镇上走走,西蒙管家很快就安排好了马车,两匹温顺的黑色骏马拉着车厢在乡间小路上行驶,又快又稳。他们在镇上逛了一圈,纳西莎在一家手绘餐具店里看了一会,然后跟老板定了一套餐具,手绘图案要按着多多的样子画。德拉科在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前站住了,玻璃后面摆着几排刚出炉的马卡龙,五颜六色圆溜溜地列队站在托盘上。纳西莎买了一小盒,六个口味各挑了两个,说带回去配下午茶。
回到庄园时天色还早。西蒙管家把马卡龙摆在一个瓷盘上,又泡了一壶柑橘茶。马卡龙的外壳薄脆,咬下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内层柔软湿润,夹心是各种口味的甘纳许或果酱。粉色的覆盆子微酸,绿色的开心果带着坚果的醇厚,黄色的柠檬清新明亮,棕色的巧克力带着微苦,紫色的薰衣草花香浓郁,白色的香草甜而不腻。纳西莎每种都切了一小块分给多多,看她吃得眯起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也微微笑了起来。
晚餐是让小猫咪印象最深刻的一顿。
西蒙管家用一辆会自己走路的小推车上菜,铜盖掀开的瞬间,一整个下午的等待都觉得值得了。
主菜是红酒炖牛肉。牛肉是用自家庄园产的红葡萄酒腌了一整夜的,在铸铁锅里和胡萝卜、洋葱、香草束一起用小火慢慢煨了整个下午,汤汁从浅红变成深褐,红酒的果香在慢炖中被完全激发出来,酒气早已挥发干净,只剩下浓缩的香气和牛肉本身的鲜味融为一体。多多对红酒的味道有些陌生,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酱汁,瞳孔倏地放大了。牛肉用叉子轻轻一压就散开了,入口酥烂得像是在舌尖上融化。旁边还有一小篮香草烤土豆,外皮焦脆,内里绵软。
纳西莎在圆桌上悄悄碰了碰卢修斯的手,然后对德拉科说,“明天想做什么?”
“去集市!”德拉科脱口而出,他下午在镇上看到了一张海报,说明天村子的广场上有周末市集,“我想给多多买一个玩具,作为旅行的纪念品。”
“不会动的玩具她不爱玩。”卢修斯说,“上次你给她买的小羊布偶,她拿来当了枕头。”
“那就买个新枕头。”德拉科理直气壮地说。
多多从碗里抬起头,嘴边沾着深褐色的酱汁,冲卢修斯“喵”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他说得没错。卢修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傍晚,卢修斯让西蒙管家在薰衣草田旁边的空地上摆了几把藤椅。远处的地平线被晚霞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橘红色,薰衣草田从浅紫色变成了深紫色,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葡萄叶和干草的气息。满天都是星星,比英国庄园里看到的多得多,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纳西莎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卢修斯坐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德拉科抱着多多坐在另一把藤椅上,一人一猫共同盖着一块薄毯子。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德拉科指着天边一颗闪烁得格外明亮的星星问。
“木星。”卢修斯难得没有用那种“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的语气,“旁边那颗稍微暗一点的是土星。今天的天气很好,所以能看见。”
“爸爸,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星星的名字?”
卢修斯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上学的时候曾经学过。”他又指着北方一条蜿蜒着龙形轮廓的星域,“这是天龙座。”
德拉科高兴起来“爸爸,是我。”
多多抬头好奇的看着天空,发现看不出什么又窝回毯子里,迷迷糊糊地听着卢修斯给德拉科指认星座,天鹅座、天琴座、天鹰座,纳西莎不时又补充几句。那些名字从卢修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平时的冷淡不太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睡意朦胧之间她听见纳西莎轻声说,“我们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卢修斯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说,“秋天葡萄成熟的时候,西蒙说要酿新酒。”
“那到时候我们再来。”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多多醒了,发现自己在夜里挪了位置,她本来应该是睡在德拉科枕头边的,现在变成了一整只猫压在德拉科的被子上,把他的一条手臂也占了大半。德拉科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窗外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带着法国乡间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多多从被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透过窗户能看见葡萄园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是葡萄叶上都挂着露珠。远处厨房的烟囱冒出了袅袅炊烟,带着早餐的气息,新鲜的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被微风送到了窗边。
“喵。”多多轻轻叫了一声,作为对这个早晨的问候。
在她身后,德拉科翻了个身把手臂收了回去,嘟囔了一句“多多别吵”,然后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说实话时隔很久更新发现还有人在等更新真的很感动,希望能有精力把多多的故事写完,谢谢一直等待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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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十九.假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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