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知道我的名字，在这里你可以称呼我为阿不思·邓布利多。

我走在拜访老友的路上，天是阴的，周围的景色如往常一般秀丽，远处树林笼在一层淡薄的雾里。这里和十几年前几乎没有区别，好像时间原谅了这片土地，给予了最大限度的宽容。

天空掠过一群飞鸟，我抬头看去，它们朝着西北方向离开了，在平静的天空上撕开了一道短暂的裂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小路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屋子，屋顶是灰色的，墙泛着绿苔的湿润，窗台上种着几盆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我走上前，叩响了门。

“我是邓布利多。”

门很快打开，小精灵将我迎进屋内。会客厅里早就准备好了茶点和打发时间的书籍，而我的朋友——尼克勒梅正坐窗前的躺椅上，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真不巧，内尔前天出门旅游了。”他带着歉意说道，“她前些日子还找到了一些值得研究的贝类，想和你分享研究用途。”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品了一口浓郁的红茶。茶香蔓延在口中，果然这家人的品味一如既往地优雅。

“相信她的旅途一定会遇到更有趣的见闻。”我放下了茶杯，“我已经期待她给我来信了。”

尼克合上手中的书，他最近痴迷有关灵魂的研究。我粗略看了一眼，是上个世纪的合订本，主要是对于灵魂和永生之间的联系。

“我倒是希望她在旅途中暂时放下那些研究项目。”尼克摘下了眼镜摇摇头，“就算我们活了很多年，也总有学不完的事情。知道太多不会比无知更轻松。”

我对此表示不完全赞同。不过以我的年纪，还没资格比活了六百多年的人看得更远。

“所以呢？阿不思，对于我上次的邀请，你考虑好了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表明自己并不想使用其他手段延长我的寿命，即使这样可以让我有更多时间保护我爱的人。

“我罪孽深重，人老了后每次闭上眼都会闪回以前的时光。有时候短暂的生命反而是一种解脱。”

尼克颔首，他尊重我的选择。

我与老友心照不宣地避开痛苦的话题，从近期霍格沃兹的改动，到魔法部的新政策，以及糖果店的新口味，我们畅聊了整整两个小时。有了老友的陪伴，我的内心也逐渐丰盈起来。

与老友谈话总能令人愉快，屋外阴沉沉，屋里却暖得让人几乎忘记时间。直到尼可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我明白，我们要开始谈论这个沉重的事情了。

“阿不思，我想你已经听说那个消息，这也是我写信请你过来的原因。”

我呼出一口气，想起那个前往孤儿院的下午。和现在不同，那天窗外阳光很好，房间却十分阴冷，那个孩子在屋内等着命运的来临。

“你是对的。”我说：“他果然没有死。”

“我猜接到这则消息的人，不超过五个。”

莉莉和詹姆的牺牲令人悲伤，他们是凤凰社最勇敢的成员。战后的烂摊子并没随着汤姆消失而结束，我匆忙将哈利送到他的姨妈家里，直到上个月我还在着手处理彼得佩迪鲁的事宜——幸好，伊丽莎白比魔法部更早发现了他的踪迹，原本我已不抱希望。

“魂器......真没想到他会接触这个。”

尼克递给我一卷羊皮纸，上面写满了细密的批注，这是他详细摘选出的研究内容：

“主魂与副魂有着本质差别，副魂无能力拥有主魂的全部记忆与能力，也不能主动回到主魂身边。而主魂却有着统治副魂的权力，即使副魂逐渐壮大，衍生出了□□，主魂有可能将其强行吸收，但只能修复部分灵魂和魔力，无法回到未分裂前的状态。”

“有可能？”我问。

“只能说有可能。”尼可解释道，“吸收副魂或许能修补一部分灵魂，但不可能让它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打个比方，打碎的杯子可以拼起来，可裂痕不能消失。”

我继续向下看。

羊皮纸后半部分列出了几例失败的实验。但可供我们参考的案例寥寥。

“我猜，他一定不止做了一个魂器，毕竟他是个贪心又自大的人。”

我赞同他的说法，继续将这卷羊皮纸仔细看完。

魂器，多么愚蠢的选择，只有汤姆这种极度恐惧死亡的孩子才会尝试的魔法。

早年间我通过一个濒死的黑巫师口中得知这种魔法，对此我嗤之以鼻，只有过于恐惧的人才会选择这种方式延续生命，没想到汤姆也算其中一例。

“他是个由恐惧驱使的人。这样说来，恐怕他在校期间就着手尝试了。”

一些被尘封的旧事从记忆里浮现出来，当时他将一切掩饰得很好,也可能是我们发现得太迟。

“主动放出魂器的消息......是想我们去一件件找出来？”

我沉思片刻，这确实不是汤姆的作风，按道理他应该不会轻易透露关于自己的生死秘密，如今，关于魂器的线索却通过佩迪鲁传到了我们手里。

这更像一个不得不抛出的诱饵，随便上钩的是什么鱼。

“揣摩他的动机是一个摸棱两可的行为，关键在于是否有人手上已经拿到了他的魂器。”

尼克认同我的观点，他认为已经有人开始尝试复活伏地魔的副魂，或许已经初步见效，想壮大其他副魂。

那时，我们将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个伏地魔。

“主魂有绝对控制权......如果副魂比主魂还要强大，那主魂还能否不顾副魂的意愿强制吸收呢？”

尼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没有因说出这句话而感到难堪。越是漫长的研究，越能使人明白无知的边界。

从未有人分裂两个以上的魂器，在他四百岁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因分裂失败遭到反噬，主魂和副魂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魔法，灵魂彻底碎裂。

“所以，我起初也不相信伏地魔能做到。”他说：“直到我收到这个。”

他递给我一张麻瓜报纸，上面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农户搬迁公告，还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我看向中间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里德尔府被陌生人故意破坏，现嫌疑人已抓捕。

“里德尔府。”我皱着眉念出那个名字。

“你知道的，阿不思。我的房子具有忠心保护咒，某个人费尽心思在我外出时将这张报纸塞到我的手中，为了找到我，他大概花了不少力气。”

这说明对方知道尼可的身份，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也知道如何绕过这里的保护。

我建议尼克离开居住地，如果信息泄露，恐怕这座房子不会坚持太久。

“放心吧，阿不思。我活到这个岁数，生死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一件大事了。”

他抚摸着一旁打着呼噜的猫咪：

“这次见你，也是我们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等这些陪伴我们的孩子都离开后，我们便不再继续依赖魔法石。顺其自然地过着剩余的日子了。”

我尊重老友的意见，他比所有人都懂得生死的奥妙。

“一个伏地魔已经使魔法界陷入黑暗。”我说，“若出现两个，甚至更多，只会更糟。”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阿不思。”

尼克指出，副魂拥有的记忆和心智只会停留在分裂的时期。越先分裂的灵魂，能承受的精气和魔力越高，汤姆最早制作的魂器，可能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分裂到五次以上灵魂会出现质变，主魂会无法控制撕裂的程度。如果继续剥夺别人的生命，灵魂的裂痕逐渐加深，主魂会无意识自主分裂，产生新的碎片，直到主魂分裂成路边石子般随处可见。”

“自行产生新的魂片？”

“不是完整的魂片。”尼可摇头，他斟酌了一下对它的形容，“更像碎屑，它们无法独立思考，也不能通过物品寻求庇护，只会被遗弃在死亡发生的地方。也可能附着，不，更像寄生在死亡过程中产生强烈联系的人身上。”

“呵呵，那也算一种永生了。”

谁也无法确定汤姆究竟分裂了多少次灵魂。至少在学生时代，他大概还没能做到五次以上。

“石子能撼动已经拥有血肉的副魂吗？”

“单凭他自己，当然不能。”

尼克认为，汤姆一定是拿到了主魂吞噬副魂的方法，才会放出魂器的消息。等到副魂壮大且拥有了躯体，他便可鸠占鹊巢，夺得新的躯壳。

我对此毫不意外，很像汤姆会做出的选择。

并且在我得知的信息中，霍格沃兹就可能存在汤姆的魂器。

“小孩子脾气和性格，如果不是他拥有了如此强大的魔力和满手的罪孽，其实他从未长大过。”

我的思绪回到了与汤姆初见的那一天，我仍记得这个孩子带给我的震惊。

他在孩童时期便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心智，作为他的教授，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学习速度和能力十分优秀，可我从不后悔拒绝他留校任教的请求。能力从来不是成为教授的唯一条件。一个参与孩子教育的人，至少应当明白生命的重量。

汤姆从未明白。

伊丽莎白在来信中只写了几句，她确认日记仍在马尔福庄园，也已经找到拿到它的方法。信的最后，她用一贯轻松的语气向我保证，很快会带着魂器来见我。

“你在担心什么，阿不思？”

“我在考虑会卷入这件事的所有人。”

伊丽莎白和斯内普是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两个人，但伊丽莎白不够果断。如果伊丽莎白被魂器蛊惑，需要有人将她拉出来，必要时或许要舍弃一些方面。西弗勒斯精通大脑封闭术，也更熟悉黑魔法，他不喜欢伊丽莎白，这一点反而使他更适合做出决定，亲近会令人犹豫，厌恶则能让刀落得更快。

至少，我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看来，接下来的事情要麻烦两个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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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1985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