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湖心

“尊敬的邓布利多教授:

您好,

当您收到这封信时,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诺拉·佩雷斯,一年多前从霍格沃茨毕业。就是那个当年检测不出任何魔法能力、因您的仁慈才得以入学的麻瓜女孩。

四年级时,我还曾跟随您一起前往过威森加摩。在那里,我亲眼见证了您所作出的选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正义”的含义。在霍格沃茨以及毕业后的几年里,在您和麦格教授的影响下,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坚持做正确的事。

我今天写这封信,是想向您请求帮助。

我曾在古灵阁工作,一位一直照顾我的同事,费比安·普威特,最近失踪了。通过一些渠道,我知道他可能被关押在马尔福庄园,地下二层的地牢里。而且,还有不少反抗伏地魔的巫师,以及一些麻瓜出身的巫师,也都一并被囚禁在那里。而据我掌握的情报,明天也就是周五午夜之后,伏地魔将暂时离开庄园。这是一个难得的救援时机。

但凭我自己,根本无法完成这项任务。这需要远超我能力的魔法与判断。因此,我恳请您,邓布利多教授,请您亲自出面,或指派经验丰富、力量强大的巫师前往施以援手。

我明白这个请求有多突兀。也许您会怀疑我所言是否属实。又或许这看起来,我似乎是想置身事外,然后用他人的生命来冒险。但请您相信,如果不是对正确的事情的执念,我不会鼓起勇气写下这封信。

请您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对我而言,意义重大,关乎我所坚守的事情,以及那些仍等待希望的人们。

周五午夜之后,请帮帮我。

此致

最深的敬意与恳求

您绝望的学生,

诺拉·佩雷斯”

---

他们坐在破釜酒吧诺拉房间那张旧木桌前,桌面中央静静地躺着那枚黄铜门钥匙。

一旦克利切将它扔出,那枚戒指便会微微震颤,作为一个信号。

诺拉抬眼看了雷古勒斯一眼。他正凝视着戒指,神情复杂。

就在两天前,伏地魔告诉雷古勒斯,让他在今天的午夜将克利切带到马尔福庄园。雷古勒斯照做了之后,伏地魔便将克利切带走了。而现在,雷古勒斯坐在这里,静静的和诺拉一起等待着。

窗外的夜深沉得像浓墨,把这间本来就低仄的屋子压得更低、更紧。他们像是即将被处刑的人,在焦躁中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未知的来临。

诺拉想,雷古勒斯或许既渴望那枚戒指动起来,又希望它永远静止。他当然想证明诺拉的话是错的。大体上,他仍然愿意信任那位黑魔王。也许,他会幻想伏地魔真的只是让克利切去完成某件无伤大雅的任务,并不会伤害他。

但另一方面,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又害怕它如审判的斧头一样落下。如果戒指一直沉寂,他可以继续活在这份自欺中,相信那个可怖的事实永远不会到来。

诺拉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进行手头的抄写工作。羽毛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雷古勒斯望着窗外,那是黑洞洞的一片,仿佛没有尽头。他心不在焉地问:“你在写什么?”

诺拉的左手撑在椅子侧面,在他看不到的桌下;右手仍在纸上抄写,“没什么,冷静一下而已。”

他们又什么也不说的对坐着。

时间被拉得极长,像是一根绳子,在缓慢而残忍地收紧。除了纸与笔摩擦的声音,屋子里只有雷古勒斯怀表的滴答声,像死刑前的倒数。

然后戒指动了。

它只是轻轻颤了一下,激起他们之间那片沉默湖泊的第一圈涟漪。雷古勒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那枚戒指缓缓滚动起来,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微弱的旋转,然后最终停下,一动不动。

这说明在世界的另一头,克利切已经把它扔出去了。

紧接着是更加难熬的等待。真正的等待。诺拉默默在心里计数,试图估算克利切和伏地魔走远的时间。

过了一会,她拿过一旁的隐形斗篷,将一角递给雷古勒斯:“我们排练过的,把它抓紧,确保自己完全被遮住。”

他们紧紧牵着彼此,一只手拉着隐形斗篷。那是他们唯一的屏障,是连魔法都无法穿透的隐蔽……

“准备好了吗?”诺拉感受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雷古勒斯咬着牙答道。

“我不会死的,对吧?”她忽然低声问。

“你在跟谁说话?”雷古勒斯问道,他的声音同样颤抖。

“没有谁。”诺拉伸手握住了戒指。

---

门钥匙在瞬间启动,天旋地转之后,雷古勒斯像排练过的那样,在斗篷掩映下默默施出一个漂浮咒。他们轻轻地落在一个潮湿、幽暗的洞穴中。

四周黑得近乎窒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一团绿色的幽光微弱地闪烁着,将湖水的波纹映照在岩壁上,如鬼影般摇曳。

诺拉终于看见了他。

伏地魔。

他高大得近乎不真实,身披乌黑的长袍,站在湖心的小岛上。黑袍在微光中仿佛吸收了周围的所有颜色,只剩纯粹的黑与死寂。

她屏住呼吸,心脏猛然一缩。那是等待已久的激动与无法遏制的恐惧交织成的剧痛。

距离太远,诺拉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但石壁上映出的影子却被拉得巨大,像一片要将人吞没的黑幕。那片巨大的黑暗,就足以令人心胆俱裂。

克利切站在他对面,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那黑影吞噬。

伏地魔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诺拉远远地看着他变出一个容器,递给克利切,低声说道:

“将石盆里的魔药喝掉。”

诺拉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低沉、阴柔,像一阵冰冷的风从岩壁缝隙中钻出,仿佛有蛇正贴着诺拉的皮肤一样。

而身旁的雷古勒斯,通过他的手,诺拉感受到他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克利切,不管他让你喝什么,你都不要喝。用魔法倒地装晕……他不了解家养小精灵……记住,千万不要喝……”

想起她对克利切说的话,自责涌上诺拉的心头。她痛恨自己的幼稚。

伏地魔就这样注视着克利切。他怎么才能不喝呢?

即使隔着整个湖面,诺拉依然能感觉到克利切那小小的模糊的身影也在发抖。

“喝下去。”伏地魔声音一顿,比先前更冷,带着些许不耐。

克利切终于端起那只容器,颤巍巍地舀起石盆中的液体,然后将容器送至嘴边。

诺拉看不清他是否真的喝下去了。因为下一秒,克利切突然向后倒去,身体重重砸在岩石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岩洞中响起,就回荡在他们耳边。

雷古勒斯猛地前倾,诺拉几乎拉不住他。

伏地魔俯视克利切一会儿,然后抽出魔杖,冷静地挥动了几下,口中低声吐出咒语,一道道诡异的绿色光束落在克利切身上,确认他毫无反应。

他一动不动。

诺拉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克利切……他是不是死了……

似乎连伏地魔都被克利切搞懵了。他终于俯下身,试图确认克利切是否还活着。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冷冷地举起魔杖,低声吐出一个新的咒语,

“钻心剜骨。”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划破洞穴的昏暗,刺入克利切的身体。诺拉感觉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克利切在空中剧烈地抽搐、痉挛,被无形的绳索吊起,又被狠狠甩向地面。

伏地魔没有停。他无声地持续施咒,持续他漫长、毫无感情的酷刑。他的脸上毫无波澜,那种冷静更令人胆寒。

诺拉在斗篷下偏过头,看到雷古勒斯的眼睛。他的泪水困在眼眶中,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其中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种向她几乎哀求的恳求。

她却只能用两只手死死地禁锢住他,不让他冲出去。

诺拉用目光回望他,用眼神拼命说服他,“相信我。”

或者是她在说服自己。

伏地魔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折磨克利切的,只要他相信克利切死了,伏地魔就会离开的……又或者那封信成功说服了邓布利多,伏地魔就不会久留。马尔福庄园还藏着他的的日记。他一定会赶回去……

很快了……克利切,撑住……快了……

突然,伏地魔动作一顿。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挥动魔杖,一团灰白的骷髅在空中浮现。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虚弱地、断断续续地从雾影中传出:“黑魔王大人……邓布利多的人攻进庄园了……我们有些应付不了……”

他的畏惧语气中带着焦急:“请您……”

还没听完,伏地魔就冷冷地一挥手,那团幻影瞬间烟消云散。

“废物。”他不带丝毫感情地评价。

他低头看了一眼克利切,似乎毫无兴趣再多留。他漫不经心地一脚将克利切踢入水中,随着沉闷的响声,克利切转瞬被黑暗吞噬。

接着,他张开斗篷,衣角在空中翻卷,掀起一场突如其来的黑色风暴,最终化作一片轻盈飘落的黑羽,消失在洞穴中。

---

伏地魔终于走了。

整个空间被一种震惊和恐惧压抑着。他们甚至一时忘记了呼吸,只能听见湖水的细响,和岩壁间水珠的滴落声。

下一秒,雷古勒斯冲了出去,直奔湖水中央。

“不要!”她猛地拉住他。

“克利切在水里!”雷古勒斯愤怒地吼她。

“不能惊动湖水!”她吼回去。诺拉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同样惊讶而痛恨,伏地魔居然就这样把克利切踢进去了。

她从自己的串珠小包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磁铁。飞奔到湖边,电影里邓布利多曾站立的位置。她知道,湖底有一条铁链,连着那艘隐秘的小船。

诺拉将磁铁伸入水中,水面瞬间泛起涟漪。她向雷古勒斯伸出手,“抓紧我,千万别让我掉下去。”

雷古勒斯有些怔怔地握住了她。

诺拉的手臂慢慢伸入水中,湖水冰冷。她能感受到某种力量正在水下游动、蠢蠢欲动,像无数只手指在靠近……

突然,磁铁猛地一沉,像被什么吸附住了。诺拉屏住呼吸,顺着吸力摸索到一段冰冷粗糙的铁链。她立即抓紧,大喊:“一起拉!”

雷古勒斯立刻加入,两人合力将那条锈迹斑斑的锁链一点一点拖出水面。水面轰然响动,一艘小船缓缓浮现,摇晃着靠近了岸边。

他们跳上船。

雷古勒斯已经无心再去追问她怎么知道湖里藏着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刚才克利切掉下去的地方。

焦急的心让那艘小船显得无比的缓慢,雷古勒斯用魔杖朝船底一指,念出咒语:“速速前进。”

小船像被激怒的水波推着,猛地向湖心驶去,驶向克利切沉入的水域。

“等会儿我下去。”诺拉对雷古勒斯说,“你待在船上。”

“你疯了吗?”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失控地大喊。

诺拉感觉到他已经快被即将失去克利切的恐惧彻底压倒了。

“看着我,雷古勒斯。”诺拉像命令一样说道。

“是我错了,我没有想过我们会下水,我没有告诉你所有的事。”她深吸口气,用一种冷静到诡异的声音说道,“下面全是阴尸……任何生物掉下去,都会被它们缠住,然后永远上不来了。”

“那我就更不会让你下去了!”雷古勒斯怒吼道,“你连魔法都没有,你要去送死吗!”

“就因为我没有魔法。”诺拉打断他,“唯一能对付阴尸的东西是厉火。我知道他应该教过你。可如果你下去了,我连救你都没办法。”

船已经开到了一个离湖心小岛很近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诺拉走到船沿,转身望着他,最后喊出一句:“能救我和克利切的只有你了。”

不等他回应,诺拉毫不犹豫地跃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包裹她的身体。寒意并非仅止于皮肤,而是如千万根细小冰锥,缓慢而无情地刺入骨髓,痛得她几欲窒息。

她拼命稳住意识,奋力向下潜去。湖底黑得看不见尽头,只有克利切瘦小的身影在幽暗水波中晃动,如一颗即将熄灭的灯火。

她努力游过去,却越游越深,周围水压渐重,温度更低。四周静得可怕,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包围了诺拉。顺利得有些不详,仿佛在有意引她深入……

然后,它们来了。

湖底水流炸开,无数森白的手骨从深渊中涌出,猛地缠住她的两只脚踝、腰腹,她又拼命伸手去够克利切,身体像在被不同方向的力量撕裂一样。

她一边挣扎一边伸手,试图抓住克利切那的身体。她必须带他离开……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

诺拉猛地回头,水下一团炽烈的火光炸裂开来,像太阳坠入湖底。

一定是雷古勒斯,他终于引燃了厉火。

火焰在水中翻滚燃烧,金红的光芒不断将阴尸逼退。湖水被点燃,照亮整个幽暗的地狱,那些死灵在光焰中发出尖利无声的嘶鸣,仓皇地逃散。

她抓到克利切了。

借着火光驱散的空隙,诺拉搂着克利切拼命向上。水中飘荡着从水面垂下的一条铁链,诺拉顺势抓住,往上挣扎。

手臂几乎要断裂,但她没有停下。终于一双有力的手从上方将她猛地一拽,两人连带着克利切跌进船舱。

船身猛烈晃动,差点翻覆。

雷古勒斯迅速撑住船舷,诺拉护住怀里的克利切。船在疯狂的晃动之中,终于撞上湖心岛的岩岸。

他们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岸上。诺拉吐出嘴里的水,猛烈地咳嗽着。

克利切安静地躺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克利切……”雷古勒斯哑着嗓子,伸手试探他的呼吸。

幸好,他胸口微微起伏。克利切还活着。

---

克利切依旧没有醒。

烈火还在湖面燃烧,火光跳跃着映入雷古勒斯的眼中。他站在岸边,怔怔地望着痛苦挣扎的白骨在烈焰中扭曲翻滚,然后烧得支离破碎。

以及在火势逐渐减弱之后,更多的白骨在湖水中缓缓移动,拖着残骸,挣扎着朝岸边爬来。

他刚才试过了幻影移形,但这座洞穴根本不允许任何空间魔法。

“我们现在怎么办?”雷古勒斯的声音低哑,望向诺拉。

“没办法了,”诺拉冷静地说,“只能等克利切醒来。”

这里没法幻影显形,也用不了扫帚。整个洞穴是封闭的。邓布利多和哈利当时通过好几道防线,才到达这里的最深处。只有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能突破伏地魔设下的结界。

诺拉看着雷古勒斯低头望向克利切的脸,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失而复得的惶恐。然后又望着岸边那些不断侵袭而来的白骨。

诺拉说道:“雷古勒斯,克利切答应过你会回家的。他一定会醒来的。”

雷古勒斯咬着牙,点了点头。他终于恢复了勇气,一边继续挥动魔杖释放厉火,抵挡那些死而不灭的阴尸,一边不断低声唤着克利切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在他专注防御的时候,诺拉踉跄着站起身,向小岛的中央走去。

她一步一步走向湖中央那座高耸的石台,那座的石柱像沉默矗立,顶端托着一个简单但光洁精美的石盆。盆中是一汪清澈见底,泛着幽绿光芒的液体,最深处,沉着一只小巧的挂坠盒。

她站在石台前,静静的看着那盆魔药。

是时候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玻璃杯,舀起一杯绿色液体。那幽绿的药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像是在等待着牺牲者。

她在心中,问出了那个她从小到大问了沃利无数次的问题:

“我不会死的,对吧?”

她想着:“沃利,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帮助我……喝完它。”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和克利切。

然后,闭上眼睛,将杯中药水一饮而尽。

---

那一刻,她无法描述那种感觉。

仿佛她曾经承受过的所有痛苦,全都在这一秒骤然袭来,成倍放大,撕扯她的身体和灵魂。

她几乎立刻开始剧烈颤抖,身体每一个部分都翻滚着尖锐的疼痛。视线模糊,世界变得破碎,诺拉的双膝一软,缓缓倒在了石台边。

“……不……不要……我不要再喝了……”

她很久没哭过了,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

而这只是开始。

她又喝了一杯。

那些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从不敢细想的念头,此刻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头。她不敢说出口的,连对沃利都没有承认过的卑劣:

既然克利切喝了不会死,为什么是我要喝?

不,我不要喝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抬起左手,皮肤上那些血红的字迹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Drink it.”

这就是她这一整个夜晚的反复抄写的句子。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记住。那纸和笔,是她在翻倒巷买来的。就像乌姆里奇让哈利“刻”住教训一样。

她也要刻在血肉里,她必须做的事。

她咬着牙,把手背蹭在岩石边缘,试图让伤口渗出更多的血,用手上的痛苦压住魔药带来的撕裂。

喝下去,喝掉它。

她颤巍巍地走向石盆,又舀了一杯灌下去。然后剧烈地干呕起来。

雷古勒斯终于察觉了不对。他猛地转身,也许是被她的模样吓到了,下一秒他便冲过来,疯了一样按住她,将她的杯子打落在石盆里。

“你在干什么!”他怒吼。

为什么不让雷古勒斯喝?她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她看进他的眼睛。这个任务本来就该是他的事。所有的一切,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想起了那个圣诞夜。

如果雷古勒斯做得到,那么我也做得到……

“小心。”她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重重倒在地上。

身后的白骨几乎已经抓到雷古勒斯的脖子。雷古勒斯只能放过她,又转身去迎战那一群不断涌来的阴尸。他召唤出的厉火越来越微弱,而那些阴尸却越来越多。

诺拉挣扎着爬起来,又喝了一杯。

他们已经快没时间了。

如果他们死了,那就是她的错。

伏地魔第一次问起克利切时,她本可以让雷古勒斯带他逃走,可她没有;一个多星期前,瑞贝卡告诉她费比安失踪,她本可以立刻写信告诉邓布利多,那些人都在马尔福的地牢里,可她也没有。

她一直在拖。为了她的私心,一直拖到了今天。或许费比安早就死在了贝拉的手里,或许今天,雷古勒斯和克利切也会死在这片湖底。

现在,她只能赎罪。

她咬紧牙关,又灌下一杯。

只剩一点点了……

就在此刻,白骨已经扑了上来,几乎将克利切整个拖入水中。诺拉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无法再保护克利切了。

幸好雷古勒斯冲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他将克利切放到诺拉旁边,三人紧紧挤在一起。白骨不断从湖水中攀爬而出,包围得他们连脚都无处安放。

“你到底在做什么?!”雷古勒斯的声音在火光中颤抖,脸上写满痛苦与绝望。

白骨如潮水般涌动,他左支右挡,魔咒已难以抵御那几近无穷的数量。

诺拉觉得自己再也动不了了。她瘫倒在石盆前面,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见里面还剩下最后一杯魔药,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们,”她听见雷古勒斯的声音,微弱而哽咽,“对不起,我……我做不到……”

白骨不断爬了上来,他们要死在这里了。

“不是你的错……”诺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气息断断续续,“厉火……是一种邪恶的力量……你没办法释放强烈的厉火……那只是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

他们要死了。

是真的,死了。

火光、黑影、白骨、哭喊、颤抖的魔咒,雷古勒斯,一切都像一场梦的尽头。

就在这时,在意识深处,不知从哪里、也许是某个记忆的碎片,也或许是死前的本能,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了起来。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水里那样缓慢迟钝,不可忽视地晕开。

那个东西。

她的包里。她一直背着它,从五年级开始,一直背到了现在。

它是邪恶力量的凝结。

它……如果被厉火吞噬,会不会点燃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动,但她真的动了,将手颤抖着伸向串珠小包,她摸到那幅画像。

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她用力把画像扔向湖面。

一声闷响,黑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如恶魔张开的羽翼,疯狂燃烧,几乎要将整个洞穴吞噬。火舌在湖面上跳跃,发出诡异的尖啸声,那些阴尸像是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力量,开始尖叫、扭曲、退却。

这是厉火。

毁灭魂器的魔法之一。

雷古勒斯惊呆了,望着那黑焰吞噬尸影的景象,一时间连魔杖都忘了挥动。

“扶我起来。”诺拉哑声道。

雷古勒斯回过神,将她小心地扶起。她虚弱地扑向石盆,手指颤抖着抓住了玻璃杯。

“诺拉!”他想要阻止她。

“不要管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

Drink it。

闭上眼,仰起头,诺拉将最后一杯魔药一饮而尽。

石盆中,挂坠盒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整个洞穴漫天的火光中,那一点微弱的幽光奇异地令人无法忽视。

她在心里默默祈求:“沃利……帮帮我,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诺拉从小包里吃力地拿出一个外形相似的挂坠盒,递给雷古勒斯,

“用复制咒……帮我复制一个,和盆里的那一个,一模一样的。”

雷古勒斯的指尖在发抖,魔杖几乎握不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诺拉恳求地看着他,最后雷古勒斯咬紧牙关,颤声念出:“复制成双。”

挂坠盒在他掌心裂出一道光,变成了另一个几可乱真的复制品。

“就是现在了,沃利。”

诺拉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石盆中的真挂坠盒捞起,猛地抛进那团燃烧的黑色厉火中。

火焰仿佛被献祭刺激,骤然高涨,发出巨响,冲天而起,不只吞噬了白骨,似乎也在朝他们逼近。

她几乎立刻就要倒下了,但还是把雷古勒斯手中的复制品重新投回石盆。魔药再次缓缓升起,一切仿佛回到了起点。

做完了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向下滑去,雷古勒斯慌忙扑过来,将她牢牢抱住。

“不,不要死!”雷古勒斯的声音已经嘶哑,死死抱着她,泪水不断落在她的脸上,“求求你……不要死,求你了……”

她很想伸出手,替他擦掉那些泪水,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模模糊糊中,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响起。是克利切。他终于恢复了意识,颤巍巍地喊了一句:

“雷古勒斯少爷……”

“克利切!”雷古勒斯猛地抬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希望。

终于可以放心了。

她沉重地合上了眼。

---

“雷古勒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抱歉没跟你告别。克利切说,是贝拉特里克斯把你叫走了。我想一直待在你家也不太安全,所以就先走了。

克利切太累了,我让他去睡觉了。他把我们带回来,又照顾了我这么久。

我一直很抱歉那天晚上说了那些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你在意你的家族,在意布莱克这个姓氏,在意它背后所承载的东西。我一直在想,怎么样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说到底,那条挂毯上最后的人是你。如果那条挂毯算数的话,你是布莱克家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个名字。忠于你自己,就是忠于布莱克。

至于荣耀……到底是什么?如果要跪下才能获得,那它还配被称之为荣耀吗?

让我们自己拿回荣耀的定义权吧。

等你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如果你决定试试另外一条路,可以去找邓布利多。别担心,他会保护你。

不过如果他让你当什么卧底,千万别答应。

……开个玩笑。

上次圣诞节我送你的包裹里,有几本书。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真相。关于那个挂坠盒,它是什么,还有,那个人邪恶的本质。读完之后你会有答案。如果你回到霍格沃茨,请帮我把书偷偷放回**区。

还有,拜托,不要向邓布利多,或任何人提起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就让它成为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好吗?

里面还有一些明信片,是小天狼星毕业后寄给我的。希望它们能让你感到不那么孤单。在这个世界上你并不是一个人。

不用担心我,我会找到人治好我的。

再见了,雷古勒斯。希望你和克利切,一切都好。

你的朋友,诺拉。”

哈哈,作者偷懒了,一次性整完两个,好轻松,如释重负[狗头]下一章预计会更一个番外吧 应该是小天狼星雷古勒斯诺拉三人吵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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