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中有独角兽被不明生物袭击的消息不胫而走,恐慌的阴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笼罩在了霍格沃兹上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面对如此一只死物时,我仍能感觉到不寒而栗的恐惧——这只可怜的神奇生物只剩下一副干瘪的躯干,就这么瘫在地上,一双活着时该是很温柔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已然涣散再无神采。
“我真是不明白,血几乎被吸干了。”
斯内普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地查验着独角兽沾满了银白色血污的干瘪遗体——顺带着挥了下魔杖,帮它合了眼。
“可说到底,不过只是几个不怎么常见的黑魔法伤害咒而已,我敢说斯莱特林几个拔尖的七年级生就能做到。如果猎杀一只独角兽有这么容易,为什么独角兽血在黑市上依然千金难求?”
“......千金难求,并不意味着没有可能性,对吗?”
我有些不解。
“那何必要冒着被诅咒的风险亲自捕杀,而且还是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
“好吧,你显然不了解巫师的黑市。首先,能遇到不怕诅咒而且又肯出手的个人卖家,与等自家的公鸡下蛋无异。”
斯内普在我诧异的目光中掏出一支试管和小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尸身的血痂上抠下几块,塞了进去。
“一旦出现,呵,肯定会引发黑市上最混乱的竞拍场面,等着瞧好了,诈骗、胁迫、死伤,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肮脏事在黑市上都算司空见惯——魔药师,哑炮......所有正义的以及非正义的,渴望着延续生命或是获得强**力的人类,全都想得到它。”
他冷笑一声,晃了晃眼前这一试管的银白色血痂。
“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就这么一星半点,便足以让死神暂时却步,大约三盎司就能让一个纯种哑炮完全蜕变为巫师。想想看,要是咱们的老费尔奇知道这一点的话,禁林里这群从北欧引进的独角兽怕是要绝种了。”
“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拿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心虚地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海格,他正红着眼睛在和邓布利多交谈,似乎无暇注意到这边。
给这只独角兽的墓穴已经挖好了,但我在这二人的交流中似乎听到了“火化”这个词——斯内普的这种采集行为,符合程序吗?
“有用。”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顺手又拔下几根鬃毛来,一并装了起来。
“也许只是霍格沃兹有哪个错了主意的人在吸血卖钱——即使真是那个忠心的仆人干的,也一样。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下手,估计跟蛇怪突然出现的理由差不多吧。对我算是警告,而且。”
我掐着鼻子,沉默地看着斯内普头也不抬地又捋走了一把尾巴毛。
“黑魔王最喜欢的,就是制造混乱前的恐慌。这个小爱好于他而言,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无论如何,这种钝刀子般的恐慌感似乎还只局限于霍格沃兹的围墙之内,因为藏匿于伦敦市中心的对角巷还是一如既往地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至于斯内普,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用不知名咒语推了一把正饶有兴趣地盯着橱窗里一架观星仪的我。
“邓布利多大概也觉得你实在是太能惹祸了,所以才硬把你塞给我吧。”
“你什么意思?”我呲牙咧嘴地瞪着他。
“在灯火通明的楼梯口能踩空,散个步弄出独角兽谋杀案......显而易见,他是想历练我。”
他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历数着。
“嘿、嘿!说话注意点好吗?明明是邓布利多不放心你才让我跟着的!”
我抱着胳膊,不大高兴,却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旁挤过采购的人群。
他撇了撇嘴,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个什么荒诞的笑话:“让你跟着?大概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帮我挡个阿瓦达什么的吧?”
我绞尽脑汁地想着回击的说辞,最终却不得不放弃——因为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嘱咐我尽量跟住斯内普的邓布利多究竟是何用意。
如果真的有食死徒余党在人群中伺机攻击他,我又能帮到什么呢?真的不会成为他的拖累么?
“......那你来对角巷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经过丽痕书店的时候,他终于在促销的书摊前停住了脚步,我趁机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出口的问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就为了买书吧?”
他抬了下眉毛,从书堆上拣起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我连封面标题都看不懂的厚书,就这么翻开读了起来,看也不看我一眼。
“哦?不可以吗?”
他在开玩笑吧?学校里昨天出现了蛇怪,今天刚死了一头独角兽哎?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吹胡子瞪眼睛,他也丝毫不搭理,只是悠哉地翻动着书页,大有执意在此消磨时间的感觉。
可我对满眼的纯英文二手书籍没什么兴趣啊......
举目四望,我的目光从某个女巫缀满鲜花的帽檐上溜了过去,跨过了不知是哪一个老巫师的驼背,最终落在了街角一家我居然从未留意过的装修蛮复古的大店面。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顶难看的巫师帽,穿黑袍,绷着个大肚子,有着一把杂乱似稻草的白胡子的胖爷爷走了出来,用魔杖捅了捅门上刻着的“歇业”字样,让它变成了“营业中”,然后东张西望了一会,又神秘兮兮地走了回去,像只偶然在白天出洞的耗子。
“格兰杰魔药世家......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没有的材料?还有这是......提供定制复杂魔药的有偿服务?”
我瞠目结舌地读着这块招牌出了声。
“格兰杰?魔药世家?”
正将书夹在腋下,递银西可给店员付账的斯内普闻声转过头来,也朝那家店看了过去。
出乎意料地,他哼了一声:“终于......”
我恍然大悟,却还是一脸茫然:“你不会是一直在等这家店营业吧?刚才里面倒是出来了一个很神秘的白胡子老爷爷......”
“呵,老爷爷.....”他一边怪声怪气地嗤笑着,一边夹着书向这家古怪的药剂店走去。“算是吧。”
“嗯......?可为什么我之前跟麦格教授来这里买书的时候没有看到这家店呢?这店面看起来挺大的,这招牌也很......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更何况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看到“格兰杰”这个姓氏啊?绝对应该是印象深刻才对啊!
这样念叨着,我已经跟着斯内普走到了店门前。
隔着人群还好,走近以后,这家店却是肉眼可见的诡异,正经做生意的商店谁会用黑色绸缎布当门帘呢——连橱窗也一并遮起来了,这要怎么招揽客人?
斯内普倒是轻车熟路地径直掀开了黑布,冲里面叫道:
“Rick!”
瑞可?谁是瑞可?我一头雾水地看向站在柜台后的白胡子爷爷。
“西弗老兄!你……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这个“西弗老兄”的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老人惊喜大叫着,一把抬起了柜台的挡板,急冲冲地向我身旁的男人跑来,然而袍子下面藏着的圆滚滚的肚子似乎让他费了不少劲,他呼哧呼哧地停了下来,活像一个半路泄了劲的胖陀螺。
斯内普煞有介事地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想提前打断对方的客套话:“存货还没有卖完吧,我希望如此。”
“得了吧西弗,过半的品类已经断货两个月以上了。”
“老爷爷”缓过劲来后,咧嘴大笑起来,白色杂草一样的胡须随之发颤。
“我原本以为,你现在是教授了,哪有时间......哦,梅林的胡子!你居然还带着一位如此可爱的小姐?不好意思,这位大概是你的得意门生......?”
“Sher……Shermy小姐,”斯内普迟疑了半秒,仿佛才意识到我的存在似的。“她......是邓布利多给我找的临时助手,不是学生。”
果然带着一个校医院的女护工逛街是很奇怪的事情吧?我咧了咧嘴。
“西弗的助手?亚裔女巫?天呐!”
在我惊愕的注视下,他一挥魔杖除去了蓬乱的胡子,露出了一张没有皱纹,笑眯眯的,友好而和蔼的红润大脸。
“你好啊,助手小姐?Shermy是你的姓吗?”
“啊,不是,不过......”
“这么叫她就可以了,别问东问西的。”斯内普忽地打断了我们,顺带环顾了下四周。“还有,她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要到处瞎嚷嚷。”
我也只好跟着笑了笑,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想来他自有他谨慎的道理,没有必要反驳。
“好好好,老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Shermy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在下名为瑞可·格兰杰,如你所见,是这家小店的店主以及——雇员。”
说着他就摘下了圆脑袋上扣着的老气巫师帽,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头汗津津的、茂密的棕发,冲我艰难而滑稽地鞠了一躬。
“另外还是西弗老兄的老同学兼好友......”
斯内普冷哼一声。
“你是不是又不小心把唠叨汤加进自己的茶杯里去了?而且什么时候又多了自作多情的怪毛病——”
“哦,又来了,他总是让自己没什么朋友,你应该知道的,所谓说话的艺术嘛!”
这位似乎跟我认识的那个格兰杰毫无联系的“格兰杰”先生冲我狡黠一笑。
“我只是觉得,Shermy小姐会想要多了解我们的‘魔药王子’一些吧?”
“什么?为什......哦不!格兰杰先生,也许您是误会什么了。”
我摸不着头脑地讪笑道,一边偷瞄着斯内普好似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的侧脸。
“我只是他的助手而已。”
“嗯?这样啊,那可真遗憾哇......不过我有生之年能见到西弗勒斯·斯内普带着个姑娘——“
肥嘟嘟的格兰杰先生摇晃着他那胖乎乎的圆脑袋,微笑着砸了砸嘴。
“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停止胡言乱语,需要现配一付生死水吗?”斯内普周身散发出无形的杀气。“能让你现在就倒地一觉不醒的那种。”
“不不不,谢啦!我更偏爱于一杯能让身子很快暖和起来的花茶......来一杯吧,两位?”
这位格兰杰先生跟他的老兄斯内普真是截然相反的个性——快活而且健谈,那一副胖墩墩的身材和圆盘似的婴儿肥脸庞,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全是友好和善的讯息。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圣诞老人模样的哥们竟然是跟斯内普同年毕业的,斯莱特林?而且还是被称为“老兄”的好友关系?
“哦,是的,我们是同年级,还曾住在一间寝室里......没有错,不过当然啦,我一向乐于亲近麻瓜,毫无疑问是那届斯莱特林中的怪胎。”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斯内普那家伙怎么会有这种类型的朋友。
我的疑惑可能已然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所以他微笑不语地指了指门框上高高悬挂,模样像是奖状......的东西。
我走上前去眯起眼仔细打量——魔药大师资格证明,颁发机构......非凡药剂师协会。
“可这获得者的名字是......”我回头看着瑞可,“好像是斯内普教授?”
这种像蜘蛛腿一样纤细,圈圈套着圈圈的字体,辨认起来全靠瞎蒙。
“对了,就是这样。”他仍是笑眯眯的。
“可为什么教授的魔药大师资格证会摆在你的店里......还有,他这是去哪了?”
我在偌大的店堂里四处张望着,光顾着和这位格兰杰先生谈话,斯内普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哦,西弗他去制药间了。大概是真的想给我来一剂生死水什么的了......”
瑞可满不在乎地用魔杖捅了捅柜台上的一个陶瓷茶壶,它飞了起来,壶嘴里倒出红褐色冒着热气的茶水。
“来一杯吧?热热乎乎的花茶总是能让我很愉悦——”
说着,他鬼祟地瞄了一眼身后,这才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赫克托·达格沃斯·格兰杰,或许你听说过他吧?当时欧洲最杰出的魔药大师之一,也是他创立了非凡药剂师协会。他正是我曾祖父的父亲,给格兰杰家族留下了这家店面......”
哦,我的确看到过这个名字.......是的,似乎是在老鼻涕虫询问赫敏家世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哪里能想到这个格兰杰巫师家族的后人,居然跟斯内普有这种关系?
“但很遗憾的是,生性懒怠的我不仅身材走形,还不幸并未继承祖上的魔药天赋——我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课上吃尽了苦头!直到某一天,那个一直不怎么爱搭理人的天才舍友主动向我提出,可以用区区几个加隆的代价交换他对我‘无可救药的愚蠢操作”的帮助。”
他哈哈大笑。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后来,我将他引荐进了药剂师协会,这不是什么难事,他本就拥有绝妙的才华!再然后,我发现我不得不靠这位史上最年轻魔药大师的帮助才能维持这家百年老店的经营......”
“所以,他将资格证挂在店里以证明你有一位魔药大师支持你经营这家店,而那个所谓的魔药定制服务也是……”
我恍然大悟地啜了一口瑞可的花茶。“恕我冒昧,格兰杰先生,这家店的收入我猜有有他的份,而且得占大头吧?”
瑞可耸了耸肩:“当然啦,毕竟我连薰衣草和鼠尾草都区别不出来,进货也得靠他——魔法部规定这样的药剂店必须具备至少一张魔药大师资格证明,要是没有他,我就无法继续保住这家对格兰杰家族意义重大的店了......”
好家伙!我又默默地饮下了一口茶。这个斯内普,不显山不露水,在外面还赚着这么大一笔外快——想想倒也合情合理,他毕业以后就加入了那边的阵营,伏地魔会给食死徒发工资吗?
所以来这里的理由,就是为了帮着日常经营药剂店......而已吗?
“但是说实在的,我原本打算撑过今天就把招牌摘了,就此歇业,我真没想到西弗他还会回来……快两个月了,我送去的猫头鹰没带回一点消息,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找上门去——”
我放下了茶杯。瑞可也停住了话头。
”这是什么意思,格兰杰先生?你们……“
”哦,抱歉,或许我不该说这么多的,至少应该等到——你和西弗有更多进展的时候。“
冷不丁的这么一句袭来,我差点被这位瑞可老兄的热茶呛死;或者更惨,被掀起门帘只探出个脑袋的斯内普本人那仿佛能直接射出阿瓦达索命咒的眼神注视。
我有点钦佩于瑞可面对这么一个黑脸的斯内普,居然还能泰然处之小口抿着茶的强大心理素质。
“我怎么找不到角驼兽的金角了?那个是非卖品,我绝对跟你强调过吧?”
瑞可抹了一把后脑勺,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如果没被我当成犀牛角卖掉,那大概还在柜子里——Shermy小姐!劳驾你帮西弗找一找吧,我实在是不擅长找东西。”
斯内普翻了个白眼,一摔帘子回到了里间。
我疑惑地应允了瑞可的请求,放下了茶杯,走了进去。
刚一掀开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熟悉的草药香味。我定睛一看,跟阴沉沉的店堂不同,里间有着采光良好的大窗,窗棂下五六只大坩埚正咕噜噜地冒着泡泡。
而斯内普,正蹲在角落里埋头认真地翻箱倒柜。
我凑了过去:“那个什么金角长什么样子?”
他翻找中的手略微顿了一顿,却也只是停滞了一瞬:“我自己找就好。”
接着就是一阵叮铃咣铛作响,积蓄惊人的灰尘从那柜中扑了他一脸。
我见状便直起身,只顾打量着那一排沸腾的坩埚:“所以,这就是你的第二份兼职?赶着来这就是为了......帮人家熬药?”
他并未答言,一只手伸进柜子深处摸索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来。
我安静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却还来不及看清那里面包着的内容,他就一挥手又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
然后,若无其事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跟不久前从独角兽尸身上取血痂拔毛时一样,并不多做解释。
“老兄,你这是......?”
“第一,我不是什么‘老兄’,我可不管那个胖子在背后怎么编排我,总之不许跟着他胡言乱语。第二,我在这里不管做了什么,麻烦你不要一回去就全盘报告给邓布利多......”
斯内普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作为交换,我会让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
我用充满不信任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叫人越来越摸不透的男人。
斯内普?会愿意告诉我他那些神秘兮兮的计划内容——太阳要从南边升起了吧?
他瞥了我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又加了一句。
“我保证。”
2019.5.4修改了几处略感别扭的人物描写。
2021.9.14为了配合45章的番外内容,增加了新的剧情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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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格兰杰魔药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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