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教师席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麦格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斯内普的一张冰块脸更让大家的说话声音全都降了好几个分贝,拿刀叉的手也都轻轻悄悄,迟迟疑疑起来。
我不管不顾地大口喝起南瓜汁来,仿佛身边根本不存在什么冰山。
你不开心呢,那是你的事,我的胃口好不好,才是我的事。
不过这南瓜汁的味道真的很棒,甜而不腻。我咂了咂嘴,正回味着,手摸向旁边的牛奶壶。
“梆!”
我小心翼翼地向右手边看去,斯内普不知又在抽什么疯,恶狠狠地将手里的叉子拍在了桌子上。
更可怕的是,我还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被他瞪住了。
“如果你能听懂的话,十分钟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要不然你的入门英文课就此取消——我才不管什么邓布利多的命令……”
这几句,用词简单不难理解,语调也很轻缓,但却冷透骨髓。
他吓到我了。我还没亲眼见识过西弗勒斯·斯内普心情差到极点、能够震慑任何学生的骇人模样,但如果有的话,毫无疑问这就是了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黑袍翩飞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
然而,他既没有告诉我他那传说中的、我还未涉足过的办公室究竟在何处,也没有告诉我在魔法世界一个还没有买手表的人该如何精确计算十分钟的长短——我只能凭着侥幸和直觉,横冲直撞地往所有通向地下的楼梯钻,然后到处乱转找到下一个不知道通向哪的楼梯口。
霍格沃兹的地形之复杂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路口都是何其相似!楼梯永远在转来转去,鬼魂总是突然从墙里穿出来,而后一言不发地飘走,画像里的人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就是在热聊,嗓门虽大,口音却重得我一句都听不懂,也不好贸然打断。
着急忙慌地跟着他跑出来干什么?早餐时间还没结束,一路上连个能问路的活人都没有……
我绝望地停在了一个怪里怪气的青铜雕像旁,抚着胸口直喘气。
老天爷——啊不对,梅林啊,你在天有灵,能不能赐给我一个小天使,在他上任的第一天就知道那见鬼的办公室在何方?
“如果你是在找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它就在下一条走廊的尽头,你只需要右拐。”
这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天籁之音来得是这样及时,我猛地转过头去眼含热泪地寻找我的好心人——咿。
我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对天使。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居然一下子就蹦出来两个!大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的,如同牵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我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揉揉有点恍惚的眼睛。
二人光洁的浅金色鬈发都梳成了一式一样的侧分大背头,如矢车菊般明澈湛蓝的颜色在他们的眼底怒放——两张如此相近的秀气面庞,乍一看去,似乎只是神态和气质有所差别。
不是双胞胎,却胜似双生。如果这世上当真有安琪儿存在,那也不过就是这副容貌了——唯独缺了一双翅膀而已。
“你好,Shermy小姐,我是梅特斯·格林格拉斯,这是我的弟弟,安吉勒斯。”
这位梅特斯个头比我高些,年龄与我大概是相近的,目光澄澈中有着少年特有的忧郁气息,举止沉稳优雅,介绍自己时身子微躬,并点头示意——无一不昭示着良好的教养。
我受宠若惊地颔首示意,顺带瞥了一眼他的院徽——斯莱特林,胸前还别着一个“Head Boy”,和貌似是魁地奇徽章的东西。
唔……我虽然还不太懂,但这位梅特斯像是位比珀西当年还要威风些的人物,起码珀西不玩魁地奇。
而他的胞弟——是一个低年级的拉文克劳,正躲在哥哥身后,露出的半张脸红扑扑的,煞是可人,但盯向我的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戒备,与年龄仿佛并不相称的警惕。
“哦,抱歉,安吉勒斯比较内向,他并不是故意表现得无礼……”哥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我连忙摇头摆手表示并不介意,丝毫没有。
“啊,呃……对了,谢谢!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
我差点就忘了眼下最要紧的正事是什么。
“噗嗤。其实也没什么,如你所见,我的弟弟今年刚入学,还不太认路,我几乎每天都会带他熟悉学校——不巧正听到你在到处乱跑,嘴里念叨着什么‘该死的斯内普’‘见鬼的办公室’……”
这个叫做梅特斯的男孩微笑时,整个人就像盛夏的天空一般明澈。
我回过神来跟他们道了别,提着裙子拔腿狂奔到下一条走廊——果然有扇漆黑的乌木门,挂着块金属铭牌,上面镌刻的斜体字让我端详了半天:
“Professor Snape——下面这句是闲人勿扰吗?”
他给定的时间肯定早就过了,我不能再犹豫了,赶忙轻手轻脚地敲了敲门。
“进来。”清冷的嗓音平缓而低沉。
吱呀一声闷响,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巨大的被书和文件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桌,至于在那一大堆摇摇欲坠的纸张后坐着的人,倒还没有他身后那一排排绿幽幽的大罐子来得显眼瞩目。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注意那些罐子中令人作呕的细节,扶着门框喘着气揩了揩额角泌出的汗。
他从桌后站了起来,面色稍缓——相比于方才席上显露的敌意和怒意稍褪,但恼意和嫌弃的神色不减。
总而言之,看上去心情仍然很差。糟透了的那种。
我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第一次认识到了“举步维艰”是个什么状态。
“是要摆架子让我请你进来?坐下。”
我哪里还敢再驻足不前,谄笑着挪动了步子,移动到了桌前。
桌上除了一沓又一沓潦草不堪、魔药课作业模样的羊皮纸,就是些深奥难懂的魔法书籍——我艰难地在上面给自己腾出了一小块空地,用来像小学生上公开课那样乖巧而恭敬地端坐,然后环视着周围,打量着这一切,心中对于这堂英语私教课将会如何展开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斯内普冷漠地忽视了我的一系列动作,他只是拉开了肘边的抽屉,慢腾腾地取出了一大本泛黄破旧,练习册模样的东西,而后煞有介事地清咳一声——这咳声在我听来却实在是故作神秘以及,不怀好意。
“今天,先从这个开始。”
奇怪的册子已被递到了眼前,啊……
第一页是音标。
这绝对是他从哪里捡来的小学课本,我敢肯定。
我揉了揉莫名酸痛的肩膀,觉得这一切有趣得有些可笑。
我居然在霍格沃兹的某著名教师的办公室里大声记念英语音标两个小时,期间时不时还得应对某人对于我发音的冷嘲热讽。
“梅林啊,是你们那里的人说英语时都会口吃,还是只有你这样?”
“我无法想象你们那里的英语教师,哦,如果这种职业真的存在的话,他们都过着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行行好吧,Shermy小姐,把你的舌头捋直些,饶了我的耳朵吧。”
喏,我倒是实在佩服他的口才,即使心情显而易见地不好,诸如此类的话也能恰到好处地喋喋不休长达两个钟头——我总觉得他的舌头似乎直接连着大脑皮质。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临走时,总觉得他埋在书堆后的死人脸……回光返照了一点?
拥趸
“所以,你在霍格沃兹的第一堂课情况如何?”在我推门而入时,庞弗雷头也不回地正抖动着手中的床单。
看样子某个倒霉的学生终于获准出院了?我环顾四周,床位都空了,窗外黑灯瞎火。
阴晴莫测的某人一直把我留到熄灯时间——明明一开始是死不情愿地应下这差事,可我怎么都觉得,他似乎已经在从这种对我的慢性折磨中获得某种恶趣。莫非肆意宣泄刻薄的语言有助于协调他的内分泌吗?
我倒是无所谓,没觉得受到什么影响,毕竟他那些用词复杂的嘲讽,我也只能听懂三分之一。
或许,可能,五分之一?
“好吧?说实在的,我认为……我已经开始理解了这门语言的某种腔调,或者说,技巧,比如,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冷嘲热讽。”
我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后,拿起手边的《护理技巧入门》和新买的牛津词典,不由自主地先打了个哈欠。
“唔。说实在的,这位新来的教授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善类,我听说他曾经……还是先不跟你提这个吧。Shermy,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啊……一个偏执型天才,舌尖长满毒刺,总之——不好相处是真的,但很有趣也是真的。”
我挑拣着自己脑海中实际拥有的词汇,尽量真实客观地描述。
“哦?那你对他印象如何,你喜欢他吗?”
被入耳的问题惊到茫然,我的目光从“谨记护工着装要求的五条规范”上缓缓抬起,沉浸在规章制度中的脑子转了三转。
“如果你是指朋友之间的,并不。实际上,就算哪一天他真的学会了说‘你好’和‘再见’,并且认真洗了头,我的答案也还是一样。”
冲着面前虚无的空气笑着摇了摇头,我重新埋头钻进了书本中。
“哦对了,我都忘了问你的感情状况,你在——中国,结婚了吗?或者,有订婚对象了吗?”我认真地组织了下语言。
“我,是单身。”
庞弗雷惊讶地盯着我看了半晌。
“你这个年纪,再加上这样的外貌条件,说真的吗?单身?没有男孩子追求你吗?”庞弗雷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
我哑然失笑,我这样的外貌条件,什么条件?不谦虚的讲,总是比电影里的秋·张的演员强些,但是跟这里其他五官立体深邃的女学生们并没什么可比性,起码在我眼里是这样。
“这么说来,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学年新任的Head Boy?他当级长时就相当突出,毫无疑问是个好孩子,但我的意思是,虽然搞学院歧视很不好,可天知道邓布利多是怎么想的,你知道,我们的战争刚刚结束,他就任命一个来自斯莱特林的——”
“也许你可以说得再慢一点,庞弗雷女士,呃,我是说,波比。”我尴尬地举起手边的词典。Head Boy?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词组?
“好吧,我的错,是我忘记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庞弗雷了然地笑了笑。
“我总是这样,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你知道的,以前只有生病的学生会来这里听我唠叨。”
他们也不是自愿的吧。我在心底偷笑。不过,庞弗雷的确是我除了斯内普之外练听力的好帮手。比起书上描写的十年后的庞弗雷女士,虽然对待病号一样很强势,说一不二,但她显然要更加活泼健谈一些。
“说回那个男孩,呃,我忘了他的姓,但好像是个纯血统姓氏,跟颜色有关,该死,我就是想不起来!算了,你总有机会见到的,他可实在不一般,姑娘们都为他着迷,你肯定不认识三年前的Head Boy詹姆·波特,那孩子跟当年的他一样出色,擅长魁地奇,更加帅气,只可惜是个斯莱特林——哦,梅林在上,我真不该这么讲。”
她的神色突然忧伤了起来。
这下我倒是理解Head Boy是什么了,男学生会主席吧,大概,多亏了原著里的珀西,让我始终记得级长的代表是P,詹姆和莉莉又都当过学生会主席,嗯……
等等,我白天问路的那对——那个哥哥,他胸前不就有那个标记?
嘿,那他的确符合庞弗雷的描述,肉眼可见的富有外表以及人格的魅力。虽然,我也忘了他姓什么了。
不过让我感兴趣的是,庞弗雷好像很介意他的斯莱特林出身。算了,这不就是罗琳在书里所塑造出来的刻板印象吗……
但是,我正在一个不处于书中时间线的节点,刻板印象依然存在?
“你说的这个Head Boy,他这么优秀,难道没有约会对象吗?“
“我只知道有个同院的女学生似乎跟他约会过,但是这学期开始,好像就没有再缠着他了。”
庞弗雷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有预感,你可以跟他相处得很愉快!好好练习治疗咒吧姑娘,下次魁地奇比赛,你可以替我去做场外医护,他是斯莱特林队的队长,你们总是有机会打照面的,不要放跑这种优秀的男人,出了学校他们都会消失无踪,记住我的话。”
她又在我眼前晃了晃她的戒指。唔,新婚十年的甜蜜夫妻。这才几天,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她讲述她在学校的爱情往事。
只是没想到她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也挺上心,这就开始给我制造机会介绍对象了?
虽然霍格沃兹校草是很诱人,但是,我真的不太有这个心情。我叹了口气,目光在书页间游离。
也曾那样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然而终究不得善果。所有的可能性都在生死之间被掐断。
我的半颗心,这一年来,就好像已经死掉了那样沉寂,总觉得,外界的人事物,好像都跟我没有了多大关系。
命运它,总是在捉弄我。
2019.5.4主要修改了与兄弟俩相遇的剧情。
2020.5.9加了一句关于梅特斯的修辞。
2021.9.19全面改动安吉勒斯的设定;删减冗长的修辞;丰满梅特斯形象增添庞弗雷拉郎配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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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矢车菊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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