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山区的十一月,气温已然开始骤降。
我漫步在水波粼粼的大湖旁,遥望着渺远的群山,沐浴在秋末冬初的夕阳里,思绪翩飞。
就在今天早晨,我见到了一个几乎被我遗忘在脑后的重要角色。
无法预测的未来。我冲着湖面幻灭的霞光长吁短叹。你这就来了。
“.......哦,奎里纳斯,我并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这项工作它——Shermy小姐!没有关系,请进吧。”
邓布利多紧锁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招着手向我示意。我于是才好奇地走近了这位来客。
“呃......邓布利多教授,我,我对您的拒绝依然表示不理解,难道O.M.L和N.E.W.L已经......取消了黑魔法防御术的考试?”
除非是我眼花——他在这间办公室里显得有些不自然,身子还止不住地微微哆嗦着。
前来申请教师职位,而且还是黑魔法防御术?
不知觉中我已瞪大了双眼。
奇洛。
是他吗?
可现下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没有缠头巾,眼睛没有抽,舌头也没有打结的陌生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后脑勺头发梳得油光,膝头还放着一顶礼帽?
我的目光简直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邓布利多并未立即回答,作沉思状。这个身份不明的来者紧张地注视着他。而我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者的后脑勺。
“说真的,自从我决定不再亲自授课,这门课已经被耽误太久了——而且我认为你的确是合适的人选,奎里纳斯……”
邓布利多敲了敲桌面。
“再加上是那位老朋友介绍你来的,我当然可以给你这份工作,但我要提醒你,这份工作会有难以预料的风险——我甚至还不能断言它究竟是什么类型。”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教授......”
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有点神经质,应该就是奇洛无疑——可这时间点不太对吧?我以为他得再过几年才......
“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去麦格教授那登记了......奎里纳斯,我很高兴你能回到霍格沃兹,哦,是的,我们的奇洛教授。”
真的是他!?
这位画风很是陌生的准教授奇洛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瞠目结舌的我,高兴地嘟嘟囔囔着离开了办公室。
“Shermy小姐?我叫你来是为了准备你的第一堂魔咒课......”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时,我的思绪很乱。
下午要跟弗立维上课的安排和奇洛的“新”面孔在我脑中混杂在一起,像一群赶不走的马蜂嗡嗡作响。
奇洛在这个时间点惊现霍格沃兹,只是某个我未曾预料到的巧合吗?
我站在城堡庭院的长廊里,手扶廊柱,脑袋顺势靠上了这雕花的大理石,只求这片刻的清凉能带给我一丝冷静。
现在,该怎么做呢?直接向邓布利多打小报告,还是——
然而一阵邪风袭来,从长廊那头吹来了隐隐约约的话语声,就这样不偏不倚地钻入了我的耳朵。
“......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西弗勒斯。”
“应当表示意外的是我。阿尔巴尼亚的考察已经结束了?没有......被那边的吸血鬼吓掉裤子?”
一声熟悉的冷哼。
闻言我却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柱子后缩了缩,心中一阵难言的惊恐。
阿尔巴尼亚!伏地魔曾经藏身的森林?他已经去过了?!
“哈,哈,你还是那么幽默......西弗勒斯。或许我不该问这个,但你怎么会来霍格沃兹教课?”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搞学术也得讨口饭吃不是吗?我们都是一样的。”
奇洛的语气不再唯诺怯懦,而是油腔滑调。
斯内普冷笑道:“哦?我倒是看不出我们还有这么多共同点呢。”
“毕业后我们就见过一面,为了前程各奔东西......听说你那时跟着马尔福投奔了神秘人麾下?如今倒是改头换面了,难得邓布利多肯收留你——你可真是幸运儿,西弗勒斯。”
这段谜之对话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虽然看不到,我却能想象得到此刻斯内普脸上的表情是何其精彩——莫名的心疼他一秒吧。
这个奇洛,并不像他在邓布利多面前时那样单纯!
“......如果你来到霍格沃兹任教就是为了装可怜给邓布利多看,顺带表现你那没营养的大脑,我奉劝你还是尽早让贤的好。”
“呦,别生气嘛!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两座大山的夹缝间求生存的。还有,比起教魔药课,我想你会更喜欢我这个职位吧,前任食死徒先生.......”
见鬼的奇洛,说起话来如此阴阳怪气,我听了都有些膈应,心里嘀咕着要不要跑出去打断这场唇枪舌剑。
“奇洛教授,你泛滥的好奇心若是与你平日里这副可怜巴巴的伪装一样真实的话,我会很欣慰的。”
又一声鄙夷的冷笑。
“算了,我相信今后交流的机会还很多,我还有课要上,告辞。”
他的脚步重重的,朝这边来了,而且越来越近。
我急忙蹲下身去,假装一直在观赏庭院中几朵夹杂在野草中的小雏菊,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脚步声在我身后戛然而止。
为什么停下来了,他不是有课要上吗?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站起身,转过头去冲他甜甜一笑:“遇见你真巧啊,教授,早上好。”
他的嘴角很不自然地一抽,看向我的眼神竟有些惊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
我探头张望了下长廊那头——已经没有了奇洛的踪影。
来者不善。我轻叹道。绝对的来者不善。
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他已经参与进了黑魔王的“复活计划”,但这个奇洛很不对劲,竟让我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庞弗雷这些天一心想教会我所有的治疗咒,替她分担工作,只是,她还没有什么派得上用处的经验去教一个刚刚起步的半吊子巫师。
于是这一天,在去找弗立维上课之前,代替临时出门的庞弗雷看管校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我只能挥舞着我的假魔杖为魁地奇训练中受伤的学生施几个简单的愈合咒,然后徒手包扎。
还好都只是小小的皮外伤,没有骨折的情况,足以撑到她回来。
我满是愧疚的对与随伤员一道前来的队长笑了笑,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巧遇的那位梅特斯。
“真是抱歉了,我的某些治疗咒还没有庞弗雷女士那样熟练,不敢轻易使用——她很快就回来了,在此之前,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小小地扯了个谎。要是换成十年后的那位格兰芬多队长,估计早就把我骂的狗血喷头了。
出乎意料的,梅特斯却只是淡然一笑,拍了拍受伤队员的肩膀。
“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可没有那么脆弱。谢谢你Shermy小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由自主地在脑中将这句话翻成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语句。
再加上他此时灿然的笑容,我恍惚间竟有些失神。有一些记忆,我以为早已被我遗忘在脑后。
一年前的一个星期五下午,全年级的学生们都坐在阶梯教室里听着专题演讲,我却在桌下和他学着用零钱叠飞镖。
折纸什么的对他来说那是得心应手,而我,毛手毛脚地叠坏了好几张,只等着他来补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低笑着凑近了我的耳畔,悄声道,“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的。”
耳边温柔不再,故人笑颜如沙土般渐渐崩裂。
而如今站在我眼前的,是位异国之貌的陌生人。
为何我会将他二人联想在一起?这二者的音容笑貌可有相似之处么?一个黑发平头,一个金发恣意,这……
罢了,多想无益——即使有相似,也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妄想,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苦笑着对梅特斯说了句谢谢,一抬头对上他的蓝眼睛,那种仿若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一次袭来,让我困惑不已。
终于熬到了下午约好的上课时间,我有些忐忑地敲开了魔咒课教室的门。
教室里没有学生,课桌椅也都不见了,被清出一片空地。
“请进请进,Shermy小姐!时间刚刚好!”
弗立维站在讲台后一堆软垫上尖声尖气地叫道,显得有些激动。
“我很感激邓布利多校长能给我这样的机会!一位拥有纯种血统的中国巫师!”
我呆了一瞬,想到邓布利多不可能把一切都向他解释得清楚,兴许是另外找了些说辞,另外弗立维也毫无疑问值得信任——所以也就释然了。
“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好呢?最简单的悬停咒如何?”
我顿时想起了电影中罗恩被赫敏教训的场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以及一挥一抖。
那么是让我的手一挥一抖?
“......先跟我一起学习悬停咒的咒语,Wingardium Leviosa,请注意,重音在后。”
我深吸了一口气,清晰地念出了这句早已跟着电影学会的咒语:“Wingardium Leviosa。”
话音刚落,我的心脏处就传来异样阵痛,并如电流般迅速蔓延至全身。与此同时,弗立维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尖叫出声。
整个教室里摆放的物件,全都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悬停在空中!包括弗立维和他脚下的软垫!
痛感已莫名消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局面,不敢相信这都是我造成的!怎么会?!我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我的双手——我只是念了遍咒语,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啊?
弗立维在半空中挥动魔杖,将自己和其他物件全都放了下来。
“很好的开始,Shermy小姐!虽说我有些心理准备,但你的表现还是很让我吃惊,如此强大的魔法!”
他笑逐颜开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安。
“您还好吧,教授?我这是......”
“没问题!咱们再试一试吧。你的咒语念得非常标准,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的猜测是因为你没有指定施用对象——这次,请你试着在心里指定一下悬停的具体对象。”
他笑眯眯地从讲台下掏出一根羽毛安放在桌上,并示意我开始新的尝试。
弗立维的一番解释让我有了些信心。于是我定了定神,将目光锁在羽毛上,郑重其事道:“Wingardium Leviosa。”
心脏安然无恙,没有了那奇怪莫名的痛感。而那羽毛,只在桌上颤了颤。
我有些心急,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右手,似乎这样就能驱使它似的。
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我指尖的抬升,羽毛开始打着旋缓缓上浮!
我恍然大悟,将手停在半空后收回,羽毛果然也跟着停止了浮动,安安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不等我彻底回过神来,弗立维已经在一旁兴奋地鼓起了掌。
“今天的训练如何?”邓布利多关切地问询着,“可有什么进展?”
我一五一十地把弗立维欣喜若狂的原因讲了一遍,邓布利多也显得很高兴。
可我心中的疑虑太多了,此时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怎么了,Shermy小姐?你看起来似乎并不为此开心?”
“先生,我有很多事想不通啊——为什么我会被选中、可以使用梅林的魔法?只是因为我的中国麻瓜血统,没有别的原因?还有,您说过中国巫师已经灭绝了,那又是为什么呢?”
面对我连珠炮弹似的的发问,邓布利多明显地愣了一下,我不解地看着他。
在他那里,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唔.......其实让你了解一下这些也没什么不妥。首先,中国巫师的法力之所以强大,据说是因为他们擅长吸收来自于天地山川之间蕴含的自然力量为己用,而后一脉相承,且不与麻瓜通婚,保持纯血种,世代隐居,很少显迹于麻瓜生活的区域——而且,他们一旦与麻瓜通婚,诞下的后代基本上都是没有法力的哑炮。虽然也有少数的例外,但法力会被削减,而且这种混血巫师是不可育的。”
混血巫师?我突然想起了《宝莲灯》里的沉香,还有老梅林那种混血,法力已经是被削减了的程度却还这么惊人?虽然跟他出生在西方有关,但可想而知他的母亲,那位来自中国,漂洋过海的“仙”是何等强大啊。
“其次,你也看到了,在霍格沃兹其实也有几张东方面孔,但他们都是出生在英格兰的华裔,我的猜测是,西方不同于东方的魔法磁场激发了他们传自巫师祖先的血脉,让他们潜在的法力得以释放,表现为巫师性状,但是,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代的更迭,所以相较于最普通的巫师已别无二致......”
原来如此,萦绕在我脑海中的张秋之谜可以解释了。
“所以,因为几乎不与麻瓜通婚,而混血巫师在中国又不可育——中国的巫师就这样渐渐消亡了?”
“没错,是这样。血统纯正的巫师寿命极长,但生育率却极低.......这一点与我们也是一样的,我想这大概是天定的自然规则。”
极低?我想起了韦斯莱家,那是个例外吧?
“可,我有,有这种巫师血统吗?”
“可能性很大。就目前来看,你对梅林的法力可以初步掌控,而且学得很快,本身似乎就很有魔法天赋——除了你本身就有潜藏的巫师血统,而后在这里得到了激发以外,几乎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不会吧......”
“如今看来,你的双手,作为你的魔杖再合适不过,不过我们需要加些障眼法以确保......”
结束了对这一天的回想,我惆怅地举步,走向了湖岸旁小丘上,那棵郁郁葱葱的山毛榉。
要考虑的事情还是太多了,我有些心烦意乱。
晚餐时间已结束,学生们大都回到了公共休息室写作业和玩耍。
树下没有什么人,绿草间却生长着几株可爱的小雏菊,正随着晚风起舞。洁白柔软的花瓣,嫩黄惹人怜爱的花蕊,模样与上午我在庭院中见到的一样。
也与我那时见到的小花很像。
那场葬礼后的第一个夏日,校内突然播种了大片的雏菊花。朋友硬是要拉着我去看,不以为然的我只是拖沓着脚步跟在她身后,小野花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只是遥遥一眼,那片随风摇曳,明媚灿烂的花海,便引得我泪眼婆娑。
心中积攒的抑郁和说不出口的苦闷,如茧般破裂。
这种小花,不知为何,于那日的我眼中,竟有种撼动人心的美,简简单单,却纯净得这样美好。
此刻,我禁不住俯身将鼻尖凑近了那点点嫩黄,细嗅那令人欣悦的清香。一时间,恍然觉得烦恼尽消。
“也只有你会对这种田野之花感兴趣。”
冷冰冰的嗓音,听来渺远深沉,在霍格沃兹只可能出自一人。
我心下一惊。这个点了,这位毒舌教授来这里干什么?转身一看,他却只是驻足在小丘之下,并没有靠近的意思。
我于是疾步走下小坡。啊,难得他主动搭话,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野花也很美啊。教授,你来这里做什么?”
“散步。”
冰块脸一见我走近,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回走了,并不愿意与我四目相对。
“啊,这里的确也算是霍格沃兹一大景点,平时这总是凑了一大群人在这里,他们好像都挺喜欢——”
这,算是没话找话吧。我跟着走了两步顺着他此刻的目光看过去,只是湖对岸空空荡荡的一片草地,今天意外地没什么人来呢。
“除了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再多说什么,背着手兀自走开,随着步伐快速移动的影子在斜阳下拉得颀长。
我目送着他孤零零的背影。那黑色的长袍拖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动。
啊,我真是不识趣极了,我明明记得的啊……
我走回了树下,抚摸着山毛榉粗糙的树干,无意中瞥了眼树荫下盛放的雏菊,唇边噙着一丝笑意。
其实,我有些期待这个世界里不可知的未来了。
2019.5.5增加了奇洛应聘剧情的细节;修改了部分动作描写。
2020.5.8修修补补
201.9.28修改措辞,对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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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可预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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