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川到杭宁直线距离1786千米,有飞机直达,刚一落地,二人就被江砚提前安排的司机直接送达交流会现场。
“八点五十左右我们的人会入侵系统,你只需要在最后五分钟加价就行。”
慈善拍卖会采取线上拍卖形式,由交流会主办方统一发放设备,所有拍品将同时展出,三十分钟自由竞拍后,拍品由价高者得。
在拍卖的最后十分钟,江砚安排的人会暗中干扰单台竞拍终端,制造出设备程序紊乱、硬件失灵的假象。
届时,沈阑辞只需要出价高于其他人便可拿下拍品,沈顾二人产生交集的机会也就有了。
这个方法成本最低且不易惹人怀疑,其他人或许都有听闻顾阮的美丽爱情故事,但沈阑辞可以不清楚这其中的牵连,毕竟他是刚刚回国的行业新秀。
当然,要让这个计划圆满成功,关键还是要靠沈阑辞后期的临场演技。
“你说这顾少还真是痴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是不知道这位阮小姐,究竟如何看待他的这份心意。”
沈阑辞有些奇怪地看了周亦白一眼,后者正拿着平板看江砚发过来的资料。
“等你日后遇上心上人,不妨就从恒光抽身放手。”
周亦白也老大不小了,竟也一场恋爱没谈过。沈阑辞想,一个正常人的一生,应该还是要恋爱结婚生子的。
“?”
周亦白抬起眼,不知道会错了什么意,表情一下变得很冷峻。而后像是又体会了一遍话中的意味,语气仍是略带不满地说道:
“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你就是我的心上人,恒光就是我的白月光,我这一辈子就绕着你俩转。”
沈阑辞心底失笑,撇过头去看窗外。
“等你的事结束了,我们就去痛痛快快地玩儿一场,把世界上的奇观异景都看一遍。等上了年纪,手脚不利索了,我们就去找家养老院,没事儿就打打牌练练太极。哪儿需要恋爱结婚生子的,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
顾念辰行程很满,刚到达贵宾休息室就开始参与拍卖活动,此时距离结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针对拍品《岭颜》,在上一轮报价基础上溢价20%出价,这个价位几乎封住了后续所有竞价空间,很难再有竞买人报出更高价格。
而顾念辰一向如此,所以从未失手。于是在确定没有阮清沅的第二幅作品后,他开始欣赏一些其他的拍品。
就在他看中了一件手工艺品准备加价时,设备突然卡顿,随后就黑了屏,再无法打开。
“这是怎么回事。”
特助找来工作人员查看,后者几番反尝试后无奈摇头:
“应该是设备硬件出现故障了。”
终端设备提前绑定了参会人信息,更换新机重新登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等到工作人员设置好一切,慈善拍卖只剩下不到五分钟时间,加价通道早已关闭,页面进入付款阶段。
顾念辰心中的隐隐担忧被无限放大,在接过设备时,他赫然发现《岭颜》已经被别人拍走。
“请问拍下23号的买家是谁?”
一般情况下工作人员不会透露买主的个人信息,但考虑到这只是一场以慈善为目的的拍卖会,而且事出有因,所以还是帮忙查明并如实告知。
“是恒光科技的沈阑辞沈先生。”
沈阑辞……倒是个耳生的名字。
交流会于九点正式开始,宴会厅里人声轻扬,宾客互相交换名片,低声洽谈着合作商机。
沈阑辞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商业宴会,但应付起来却是游刃有余,不出一个钟头便与好几家公司互换了名片。
“沈先生年轻有为,未来不可限量。”
沈阑辞微微颔首,笑容谦逊而得体。
“有李总的赏识,我相信恒光一定会不负贵公司的期望。”
李方权在商业决策上一贯审慎,他虽然看好沈阑辞,但在恒光真正做大做强之前,他是不会贸然投资的。
沈阑辞深谙商场分寸,并未急于自荐。待到李方权起身告辞,他也只是礼貌送别,并未刻意挽留。
“顾念辰朝你这边来了。”
周亦白低声提醒,不动声色地和沈阑辞拉开了一点距离。
“请问你是沈阑辞沈先生吗?”
顾念辰一身剪裁得体的商务正装,柔和色系衬得他温润沉稳。
“你好。”
他微微一笑,率先伸手示好。沈阑辞从容含笑,抬手与之交握。
“你好。”
顾念辰将事情的缘由详细讲述了一遍,随后又大大方方地道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
“我愿意在原本的出价上再溢价10%,希望沈先生可以忍痛割爱。”
沈阑辞的犹豫是假的,顾念辰的紧张却是真的。他想他还是固执的,不然何必揪着一副画不放。
“于我而言这只是一件慈善商品,可看得出来,你是真正懂得欣赏这幅画的人。顾先生,这幅画理应归你所有。”
沈阑辞不要他的钱,顾念辰自然是不会接受。
“这不行,沈先生,我没有白拿的道理。”
沈阑辞料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也知道若执意把画白白交出去,必然会使顾念辰心中的怀疑滋长。
“顾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权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当然,我也有个冒昧之求。”
“沈先生请讲。”
讲是可以讲,顾念辰也会听,只是此番请求若是太僭越,怕是沈阑辞这个人连带着恒光科技都会永远被纳入曜途集团的黑名单。
“久闻顾家深耕SaaS行业,成绩斐然,餐饮产业同样蒸蒸日上,不知明日可否有幸一品招牌佳肴云巅参鼎?”
一道云巅参鼎自然抵不过这幅画的价钱,可贵就贵在,云巅参鼎每日限量出售,向来需要提前几日预定。
沈阑辞一请求,顾念辰这位少东家少不得亲自去安排,对方要真正光临到店,他也少不了亲自接待。
“那就多谢沈先生成全。稍后我会让特助与你对接,你若有饮食偏好或是忌口,都可以告知他,明天我亲自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沈阑辞颔首致谢,几番客套寒暄后,两人就此辞别。
“让特助来对接……他不会怀疑我们了吧?”
周亦白抹了抹下巴,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回味起对方的反应。
“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顾念辰出的价这么高。
“看着温温柔柔,彬彬有礼的。”
顾家一共有三个儿子,顾念辰年纪最轻,成就却最显著,深得顾氏一族重视,是公认的接班人。
他私下待人温和宽厚,极易相处。可一旦置身商业场合,行事便杀伐果决。能在商海站稳脚跟的人,从来都不会心思单纯、毫无城府。
这也是沈阑辞要将二人置身正式场合之外的原因之一。
“沈总。”
一道清冷锐利的男声从身后漫来,尾音轻轻扬起,听得周亦白猛地打了个激灵。
沈阑辞微微挑眉,似对方的出现尽在意料之中,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商总。”
商榷言一身高定西装版型利落,内衬色彩艳丽,于规整的商务场合中尽显张扬贵气。
“还真是有缘。”
周亦白:有缘个屁!简直是逮着我们杀。
周围不少人跃跃欲试,看来是已然摸清这位看似随性散漫的少爷背后所属的集团。对急于扩张商业版图的生意人而言,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确实巧,没出现在参会名单上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现场,着实是令人惊喜。”
商榷言轻笑,随即朝沈阑辞走近了两步。
“沈总何必阴阳怪气,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而来吧?”
商榷言紧紧锁住沈阑辞的眼眸,唇角噙着一抹笑,看似是问询,却更像是挑衅。
还在装。
沈阑辞骤然后退两步,摆出一副疏远客套的模样。商榷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
“不敢当,既然商总没什么事,那我就不多停留了。”
说完,沈阑辞直接转身,离开了这片剑拔弩张之地。
身后,一众想要开拓东部市场的商界人士一拥而上,将商榷言团团裹在其中。而被困之人目光幽幽,一时间毫无反应。
“我去,商榷言到底要干嘛,他和我们有仇?”
周亦白简直想不通,但他更想不通的是,沈阑辞竟然回答了这句随口一说的吐槽。
“确实有。”
“啊?!”
周亦白自诩沈阑辞最好的朋友,却从始至终没听他说过自己和商榷言还有一段过往。
“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什么时候的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阑辞安抚性地拍了拍周亦白的肩。
“没有,说来话长,有时间再和你说。”
江硕整理的名单上只剩最后一人没产生交集,而那人此刻正挤在商榷言身边,想方设法凑上前攀谈几句。
“宸锐国际是人人争抢的鱼腹肥肉,我们恒光顶多是副鸡骨架,再怎么香,能啃到的肉终究有限。”
沈阑辞偏过头去看周亦白,对方正不甘心地死死地盯着楼下簇拥的人群。
“饿了?”
周亦白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
沈阑辞轻轻笑了一声,又转过头去。
“这里的东西又小份又难吃,压根儿填不饱肚子。”
“等结束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楼下众人的目光几乎尽数聚焦在商榷言身上,场面喧嚣纷乱,他却从容自若,应对自如。如今身居被追捧的位置,他只需颔首或是摇头,便能决定别人的机会。
沈阑辞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围栏,眼前的人影渐渐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合,这让他突然意识到,时间的分量原来有这么重,重得让人脱胎换骨。
商榷言听着他人的自荐,垂眸沉思片刻,抬手抿了一口红酒,仰头间忽而与楼上人视线相撞。
他唇角微微勾起,唇瓣轻轻翕动,却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他说啥了?”
沈阑辞摇摇头,抬手饮了口酒,与楼下人对视几许,忽然转身对周亦白说: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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