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听完二夫人所言,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她冷静地问道:“既然那高睿到京都不过两三月时间,二娘如何知道他整日去那些烟花之地的?”
二夫人被顾清影问的一愣,她如何能知道这些,自然是听顾蓠说的,可见顾清影的神色,又怕她不愿意管这事,她作势便要跪下,泣声道:“无论如何都要救救蓠儿啊!”
所幸顾清影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知道问二夫人是问不出什么了,无奈道:“我去看看二姐。”
二夫人连声应着:“好好好,大夫人只不许蓠儿出屋,并未阻拦我们去看她。”
顾清影闻言有几分惊讶,大夫人竟还将顾蓠禁了足,这门亲事有非结不可的必要吗?看来此事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顾蓠的院子门外有两个守卫站着,看到顾清影二人后,倒是十分恭敬地立即开了门,屋门紧闭着,二夫人见厅里没人,便走进了内室,口中嚷道:“蓠儿啊,影儿来看你了。”
顾清影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便自己走入了内室,只见顾蓠正满脸颓然地瘫在床上,二夫人正坐在床边好言相劝着。
顾清影看着她无奈道:“亲事又还未定下,你怎的就这副模样了?”
顾蓠面无表情回道:“今日已经拿了我的八字去合了,不出两日媒人便要上门了,我还能如何?”
顾清影无奈道:“那不也还有两日吗?你若是现在放弃了,那才真的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顾蓠突然一股脑地坐起身来,愤恨道:“她为何要这般对我?我们母女俩一直对她言听计从、做低伏小,不就是指望她能为我寻一门好亲事吗?可她为何要将我嫁给那样一个人?”
顾清影忙对身边的小歆示意,让她去遣散屋外的人。
二夫人哭着将顾蓠抱在了怀里,可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遍遍地喊着“蓠儿”。
顾清影微微叹气,坐在了一旁,等顾蓠发泄完了,这才道:“你若真不愿意嫁,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能说出合适的理由,我替你去与爹爹说,爹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顾蓠自嘲一笑,“爹爹的确并非不明事理,他不过是不关心我罢了。”
顾清影知道顾蓠此时情绪不好,也不与她辩驳,问她道:“你说那高睿整日去逛花楼,你是如何得知的?”
顾蓠没回答顾清影的话,转头对二夫人道:“娘你先回去歇着吧。”
二夫人知道她们姐妹俩有话要说,便点点头,退出了屋内。
“我派了人跟踪他。”顾蓠沉声道,目光中尽是厌恶。
顾清影闻言微微挑眉,“你倒聪明了一回。”
可此事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否则便是顾蓠自己的一桩错处。
“光凭这一点,只怕还不足以说服爹爹。”顾清影沉吟道,脑中也在思索着对策。
若是仅仅只有爱逛花楼这一点,只怕是还不够,因为有人会道他成亲后有夫人管着,自然就迷途知返了,与他们而言这点并非什么不可原谅的大事。
顾蓠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清影只好安慰她道:“你也别着急,趁爹爹还没回来,我让人帮你打探一下那个高家究竟是何底细。”
顾蓠眼含泪水地看着顾清影,神色复杂,道:“多谢了,我真没想到,最后关头能帮到我的,竟然只有你。”
顾清影微微叹气,她也没想到,有一日竟会为了顾蓠去奔波。
顾清影走到顾蓠身旁,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柔声道:“放心吧,你既不愿意嫁,没人能逼得了你。”
离开了顾蓠的院子,她便让小歆替她出府去鸳鸯苑找紫娆,未免打草惊蛇,她不能在见完顾蓠后便立即出府,何况她身上的伤也还未好全,不宜奔波。
小歆速度倒不慢,没多久便带着紫娆一同回到了王府。
紫娆与顾清影也是许久未见,收到她被抓走的消息着急不已,此刻见到了人这才放心。
顾清影只道她如今安然无恙,让紫娆宽心,而后便问起这个高睿的事来。
紫娆冷冷一笑,道:“这个人最近不知来过鸳鸯苑几次了,本来我们不插手朝堂之事,但凭着某些直觉我还是调查了一番此人。”
“可是有哪里不对劲?”顾清影忙问道。
紫娆赞赏地看了顾清影一眼,她也是与那个高睿相处过几次才察觉到不对劲,而顾清影只凭只言片语的信息便捕捉到了关键之处,敏锐的直觉是一个上位者的必备特质,显然顾清影就具备这一点。
“那个高睿倒没什么可探究的,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罢了,倒是他爹高万述,为官生涯颇有些不寻常。”紫娆缓缓道来。
高万述先前一直在北地庆州境内做知县,本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后来听闻是抗疫有功,便就地升迁成了庆州府尹,可谓是一朝升天了。庆州是离北蛮人最近的一座城,战乱不断,高万述却在那做了整整十年,而后被调到了江南道任巡抚,此次虽官职升阶不大,可江南道一贯富得流油,巡抚更是大家都争相讨好的对象,他这巡抚做了五年,也不知敛了多少财,再之后,便升任户部尚书,成为了真正的京官,且管理着最重要之一的户部。
顾清影暗自思忖着,这人的升迁之路也太过顺利了一些,尤其是在庆州由知县直升至府尹,从不曾有这样的先例,若说他背后无人,只怕没人相信。
“还有一个极有趣的现象,你猜是什么?”紫娆忍不住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顾清影翻着白眼配合她。
“姓高的所升迁的每一个官职,前一任在位者都是沈丞相明里暗里的政敌。”
顾清影听着不由震惊不已,原来是沈家的人,这样一想的话,这桩婚事只怕是为了拉拢人心,顺道也将临安王府拉上船。
只是不知究竟是谁的主意呢?出这主意的人心思极其深沉且恶毒。
得到了紫娆带来的情报,顾清影心中便有数了。不过这些事情不便一一与顾蓠道清,顾清影只让她安心,她定然能劝服她们爹爹不同意这桩婚事。
傍晚时分,收到了顾临安回府的消息后,顾清影第一时间便赶过去见人。
问过爹爹的安后,顾清影正思忖着该如何开这个口,便听顾临安问道:“影儿可是有话与我说?”
顾清影赧然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爹爹。”
顾临安放下手中的公文,笑着看向顾清影。
顾清影只好开门见山道:“我是为二姐之事来的。”
顾临安闻言却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她又找你做说客了?”
顾清影无奈地点了点头。
顾临安不悦道:“蓠儿未免太不懂事了,大夫人即为她定下了婚事,岂容她胡闹。”
顾清影忙走上前讨好地为顾临安轻轻捶肩,娇声道:“爹爹,我知道您不爱管后院之事,可事关二姐的终身幸福,您好歹要上上心的嘛。”
顾临安面色缓和下来,满眼慈爱地看着顾清影,无奈道:“好,那我便听一听她因什么缘由不肯嫁。”
顾清影回道:“二姐同我说过之后,我便找人去调查了一番那个高睿,不曾想竟是个整日寻花问柳之人,京都的花楼他可是都逛遍了。”
顾蓠找人跟踪高睿之事自然是不能说的,横竖顾清影她有渠道,且作为江湖中人做这些事倒也不算突兀,她只好揽到自己身上了。
顾临安神情一凝,问道:“竟有此事?”
大夫人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清影一脸认真回道:“当然,而且那人不过初到京都,却不知为何与沈仲羿走得很近,以他马首是瞻呢。”
她佯装不悦,先前沈仲羿对顾清影所做之事顾临安也一清二楚。且顾清影适时的将高家与沈家的关系隐秘地透露给顾临安,以他对朝堂之事的敏锐嗅觉,必然能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
果然,顾临安一听到沈家,面色便沉了下来,可也只是片刻,便恢复如常。
顾临安温言对顾清影道:“好了此事我来处理,你伤还未好全,别费心了,快回去歇着。”
顾清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笑盈盈地退下了,出了门后直奔顾蓠所居的院子而去。
顾蓠此时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时不时便要看一眼屋外,待丫鬟跑来通报说顾清影来了,她急忙迎了出去。
“爹爹怎么说?”顾蓠抓着顾清影便问。
顾清影无奈看了她一眼,自顾自进屋喝了口水,这才道:“放心好了,那高睿你应当是不用嫁了。”
“当真?”顾蓠还是有几分不信。
朝堂之上复杂的局势若要解释给顾蓠听只怕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何况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顾清影便只让顾蓠放宽心便是了。
顾蓠半信半疑着,心中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
“此番你彻底得罪了大夫人,日后她定然不愿意再为你的婚事操持了,你怎么办?”顾清影对顾蓠道出自己的担忧。
毕竟儿女的婚姻之事一向是由家中主母操办的,顾蓠死活不愿嫁给大夫人替她寻的这个高睿,甚至闹到了顾临安那里去,可她总归还是要嫁人的,何况如今年纪也到了,若没有大夫人去替她出面操持,二夫人对外而言只是个妾,是不适合出面的,而顾临安朝堂之事都忙不过来,更遑论让他亲自去帮顾蓠相看人家了。
顾蓠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日后再说吧。”
“你莫不是真想做那裕王妃?”顾清影揶揄她道。
顾蓠瞪了顾清影一眼,嗔道:“胡说什么呢!裕王殿下天潢贵胄,我岂敢妄想。”
顾清影但笑不语,说实话她也不太支持顾蓠嫁入皇室,一是因为顾临安不愿参与党争的立场,二是因苏承衍打伤过墨萧,她对这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见顾清影不说话,顾蓠脑子转了转,突然有了主意,她犹豫着开口道:“要不你替我打探打探?”
顾清影满脸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这种事我怎么替你打探?”
“你是江湖中人,认得的人多,知道的消息也多。”顾蓠说着突然红了脸,吞吐着道,“你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
顾清影一脸无语,怎么她还得干媒婆的活,这可不行,她可不愿意操心这事,于是顾清影不容分说地拒绝了顾蓠的要求。
顾蓠却没打算放过她,在她耳边念叨着要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顾清影没有办法,只得先敷衍着同意了。
不料后面一连三日,顾蓠都一大早便到顾清影的院子里,顾清影一开始还应酬着,费力找些话题聊聊,可随后两天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而顾蓠在无事可做、无话可说时她便坐在院中喝茶,手上或做些绣品,或看看书,好不惬意。
顾清影不禁气结,对顾蓠抗议道:“我还是个病人呢二姐,你这样日日来打扰我不合适吧?”
顾蓠不以为意道:“正是因为你病了,我怕你整日待在屋里无聊,特意来陪陪你。”
顾清影:“……”
从前怎么从没见你这么热心,顾清影忍不住腹诽,她无奈道:“我帮你打听还不行嘛!我保证一定给你找个最佳夫婿,你就饶了我吧二姐……”
顾蓠却被顾清影的话说的脸红,不由嗔怪道:“说话不要这么没遮没拦的。”
你更没遮没拦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不许人说,顾清影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她,小歆跑了过来,说是有人送了份请柬来。
顾清影满腹狐疑地打开,竟然是裕王府设宴,说是奉旨宴请今年的新科进士,替皇上招待一下这群未来的朝廷栋梁,顺带请京中各勋贵人家一同聚一聚。顾清影却奇怪为何会邀请她去,这事与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正准备要让小歆去回了时,突然灵光一现,新科进士——这不就是最佳夫婿吗?还需要打听个什么。
这可真叫是刚打瞌睡便有人递枕头,来得正好啊。
顾清影与顾蓠说出了她的想法。
顾蓠却犹豫着,红着脸问道:“这合适吗?”
顾清影不以为然反问她道:“难道还有比你自己去相看更合适的?”
顾蓠思虑再三,所幸心一横,答应了随顾清影一同前往,如今大夫人定然是不会再为她打算了,她必须豁出去一次。
赴宴当日,顾蓠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杏粉色的衣裙,看上去既不会太过随意也不会显得过于庄重,头饰看着也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再搭上她如今那个欲语还休的面容,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而顾清影只随意穿了一身,不失礼便够了。
两人一道乘车前往裕王府,掐好时间与众宾客一块抵达,不至于太突兀,也无需过多应酬他人。
可裕王府门口小厮高声喊了一声“长欢郡主到!”还是引来了一阵纷纷侧目的目光,弄的顾清影恨不得原地消失。
裕王苏承衍尚未娶妻,女眷便请了七公主苏默儿来替他招待。今日到场的女眷也并不少,毕竟以裕王那张脸便足以让众女子趋之若鹜了,倒累得七公主忙的团团转,苏默儿又只与顾清影和顾蓠相熟一些,只好请她俩帮忙,顾清影笑着应了,心中却是第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赴这个宴。
好在顾蓠此时发挥了她从前长袖善舞的作风,将一众姑娘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大家都笑盈盈地各自坐着说着话,气氛好不热闹。
顾清影看着四处奔走的顾蓠,不由得暗自感叹,原来顾蓠的天赋是在交际能力上。
临开席时,苏承衍来女眷席露了一下面,毕竟今日他作为东道主,一出现便惹得众位姑娘阵阵轻呼,看着他的目光皆带着异样光芒。
苏承衍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顾清影,神情十分耐人寻味,这位长欢郡主,可是他三哥点名要宴请的人,也是为此才会莫名请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甚至连请柬都是苏承轩亲手写的。
苏承轩如同一个苦行僧般的活了这近二十年,如今竟在这个女子身上开了窍,苏承衍免不得要好好打量一番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苏承衍招待完毕后,回到了他的席位上,见坐在一旁的的苏承轩正气定神闲地吃着东西,他忍不住打趣他道:“三哥果真是好眼光,从前我怎么没发现这位长欢郡主是这么一个可人儿呢?”
苏承轩抬眼凉凉地看向他。
苏承衍立马认错道:“三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言乱语了。”
“她伤还未好全,你让默儿多顾着她一些。”苏承轩淡淡道,心绪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苏承衍无奈应下,吩咐人去和苏默儿说了,心中不由地微微叹气,看来他三哥已然是陷进去了。
那边的苏默儿收到这份嘱咐,不免觉得十分惊诧,对顾清影也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的意味。苏承轩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怕除了苏承衍外,她是最为清楚的了,所以苏默儿才会对这二人信服不已,也暗自将自己余生的命运都托付在了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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