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解药

墨萧神情严峻,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我再去一趟升平王府。”

“你可有把握?”简汐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我心里有数。”墨萧沉声道,“影儿暂时交给你了。”

简汐见她坚决,也不好再阻拦,“放心吧,过会儿我再给她抓副药服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

墨萧点点头,放下心来,转身朝外走去,既然决定了要去,那就事不宜迟,趁此时天还没亮。

夜色已深,升平王府在一阵混乱之后,也渐渐归于平静,只有守夜的人各自坐在主人屋外廊檐之下,皆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墨萧经过先前的一番查探,大致也知道了各人屋子的所在,只是难办的是沐子陌的屋子离那杨萱的很近,那里戒备森严,不易进入,需得万分小心。

墨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逻的守卫,一步步到达了沐子陌所居的屋外,见有值夜的丫鬟正坐在门口。墨萧在思考是自屋顶进去还是从正门进,这一路来她都没有跳上屋顶过,因那样太过暴露,极易被人发现,碰上了突发状况也不容易应变,思索半晌,她还是决定由正屋大门进。

她用一颗极小的石子打落了拐角屋檐下的一盏灯笼,门口那个昏昏欲睡的丫鬟被吓得一个激灵,见是个灯笼掉了,不由得气闷,小声抱怨着去拾了,墨萧趁此时机,连忙闪身进了屋,那丫鬟似乎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她身后掠过,狐疑地转过身来,却一切如常,她便只当是自己太困出现幻觉了。

沐子陌一直就不曾睡着,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股压不下去的不详之感,他和衣仰面躺着,看着床顶发呆。

在夜晚这样的寂静之下,一点点的响动都尤为明显,尤其沐子陌这样的习武之人更是敏感,早在那个灯笼掉落之前他便已经察觉到有人在他屋外了,他坐起身子,静静等着来人进屋。

当一个与顾清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时沐子陌还是感到了惊诧,随即便有几分不安,此人去而复返,难道是影子真的出什么事了?

墨萧看见沐子陌后,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压着声音问他道:“解药在哪儿?”

沐子陌不解地看着她。

“生绝门你该知道吧?”见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墨萧此时恨不得杀了他。

沐子陌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她,等墨萧把话说完。

墨萧也不想与他说过多废话,继续道:“杨萱出动了生绝门的人去追杀影儿,影儿不慎中了毒,如今性命垂危,说是那毒来自南疆,你可有解药?”

沐子陌目光深沉如墨,紧抿着唇,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墨萧不由急道:“即便你对影儿无意,可她好歹算是与你一同长大,难道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墨萧是万万不愿意来找沐子陌的。

屋内沉寂了许久。

“明日我会将解药送过去。”沐子陌突然开口道,眼神坚毅,像是突然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我信你一次。”墨萧看着他沉声道。

二人一时无言,沐子陌知道墨萧此行目的达成,此时正在思索如何离开,于是他便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对她道:“那边有个角门,基本无人经过,你自那出府吧。”

墨萧点点头,给沐子陌留下医馆地址后,片刻也不再耽搁,转身便从窗户翻了出去,朝着沐子陌所说的方向而去。

第二日,墨萧一大早上地便开了医馆的门,等待着沐子陌的到来,可是直到过了午时,他才姗姗来迟。

墨萧问他要解药,沐子陌却没有给,而是径直往医馆里走,墨萧想着横竖现在顾清影还未醒来,让他见一面也无妨,便不再拦他。

沐子陌进屋后看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脸整整消瘦了一圈的顾清影时,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都是因为他顾清影才会变成这样的,可是如今再责备他自己也为时已晚。

沐子陌将解药亲自喂顾清影吃下,而后却久久地站在了床边,既不说话,也不肯离开。

墨萧只好对他道:“你还是尽快走吧,影儿若是醒来了,也不愿意看见你。”

此话对沐子陌而言无疑是诛心之论,可偏偏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听后连身形都有一瞬间的不稳,呆立了半晌,这才转身离开。

在他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墨萧对他道:“不论如何,多谢你的解药。”

沐子陌脚步微顿,继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清影吃下解药后大约一个时辰,竟幽幽转醒,神情茫然地看着守在床前的墨萧,没一会儿突然大哭起来。

墨萧连忙抱着她安慰道:“没事了。”

“姐姐……”顾清影缩在墨萧怀里轻声喊着,墨萧看见她这个模样心疼的不行,只好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头。

顾清影哭了好一会儿,这才平复下来,墨萧也希望她能发泄出来,所以由着她哭,只盼她哭完之后能重新振作起来。

“姐姐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么鲁莽行事了。”顾清影低着头,略带哭腔道。

“知道就好。”墨萧无奈地看着她,“你可吓死我了。”

墨萧怕顾清影刚醒,精神不济,便又扶了她躺下,温声对她道:“你伤势还没好全,好好歇着,待好些了我们回蝴蝶谷去。”

顾清影听到这话急忙道:“姐姐我不回蝴蝶谷,不想娘亲为我担心。”

“可是你需要有个地方好好养伤。”墨萧道。

“我还是回京都吧。”顾清影对墨萧说出她的顾虑,“娘亲若是问我为何受伤,我不愿骗她,可更不想娘亲再想起那个人来。”

墨萧思虑了一番,见顾清影坚持,她只好同意,“那我先送你回王府,我再回一趟蝴蝶谷,给谷主报个平安。”

顾清影点头,拉着墨萧的手悄悄紧了紧。

这么多年来,不论人前人后,墨萧从不敢唤一声娘亲。

墨萧见顾清影气力虚弱却还不忘安慰自己,不由地会心一笑,心中却不住地泛酸。墨萧从不曾怨过谁,此事错的不是她,也不是慕容蝶,而是杨升平,她很早便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所以对慕容蝶的冷视,她从无怨恨之心,反而很感激她从不曾阻止顾清影对她的亲近,每次听到顾清影的那一声“姐姐”,她都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这既是血脉上的相连,也是感情上的依恋。

在医馆内修养了几日,顾清影几人便准备启程回阜阳,小歆和简汐都一同走,还有特意来扬州寻顾清影的顾北辰。

原本顾清影觉得有二哥护送她回去,便想让墨萧早点回蝴蝶谷,免得娘亲听闻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担心她,可墨萧怕又遇到生绝门那样的刺客,实在是放心不下,便道送到齐州再折返,她也会派人回蝴蝶谷先报个平安的。

顾清影只得同意。

凌寒这几日也待在医馆里,顾清影来向他辞行,道:“抱歉凌寒哥哥,我不能随你回忘暨山了。”

凌寒苦笑道:“你养伤要紧,更何况此番你受伤的根源在于青云楼,该是我向你道歉。”

顾清影却摇头,道:“被方舒窈所擒是我技不如人,而受伤更是因我自己鲁莽行事,与人无尤,此次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凌寒微微叹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很是内疚。

顾清影见他这副苦着脸的模样,便调侃他道:“凌寒哥哥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莫不是舍不得我走?”

凌寒抬眼看她,见她虽面色苍白,目光却灵动,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顾清影此时这个样子倒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欢脱,凌寒看着也不由得驱散开阴霾的心情,神情不再颓然。

顾清影见他终于恢复如常,松了口气,伸出手掌,对凌寒道:“等下次来京都时,我请你喝酒。”

凌寒不由失笑,与她轻轻击了一掌,无奈道:“好,一言为定。”

凌寒回忘暨山还有些事要办,不然他就随顾清影一道去京都了。

一行人便出发回阜阳,套了医馆一辆马车,里头铺上了厚厚的被褥,顾清影身子尚还虚弱不已,只得听墨萧的话乖乖躺着。为了照顾她的伤势,他们脚程也尽量放慢了,照这个速度,到阜阳只怕是一个多月后了。

路上行了近一个月,几人终于到了齐州境内。在临近城门的一个茅屋小客栈内,一行人暂时坐下来歇歇脚,喝碗茶水。

客栈老板娘是和看着十分面善的妇人,虽搭建的是茅屋,内里却收拾得很是干净整洁,可见是花了功夫的。

老板娘客客气气地奉上了茶水点心,看着顾清影等人模样气质皆颇为不俗,便想着与他们说上两句话。

“几位客官不是齐州人士吧?”老板娘笑着问道。

顾清影亦客气地笑了笑,回道:“不是,我们要赶往京都,路过齐州。”

老板娘听到他们说是去京都的,顿时眼中浮现出期盼之色,直直地看着顾清影,几番欲言又止。

顾清影见状,无奈问她道:“这位婶婶可是有事?”

老板娘长叹一口气,将原委缓缓道来:“说来也不怕几位笑话,我男人祖上本也是京都人,后来没落了,便举家迁至齐州城外。我男人有个弟弟,便是我小叔,出生起便有不足之症,我们夫妇俩也是打小就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可在去年,小叔却突然消失了,我男人急得不行,四处托人打探,却毫无音讯,而前不久我们收到了自京都而来的一封信及包裹,包裹里面有些银两,信上却只得四字:安好勿念。”

老板娘说着眼角沁出泪来,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男人知道这定然是失踪的小叔托人捎来的,可送东西那人我们连面也没见着。我们二人自是十分担心,本想拿着这些银两去京都找人,后来转念一想,小叔向来主意大,若是有心躲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的,便只能作罢。后来我男人拿那些钱搭了这个小小客栈,便是想着万一哪天小叔回来我们能第一个知道。可小叔独自一人在外,我们夫妇俩就好似一颗心悬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的,几位贵人既然是前往京都的,能否托你们帮着留意一下是否有我小叔的消息,也好让我们夫妇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小歆心肠最软,见那妇人越哭越伤心,忙走过去轻轻顺她的背,道:“大婶莫要着急,你小叔叫什么名字?我们回京都后留意一下便是了。”

老板娘回道:“我小叔名为孙景云,”

孙景云......顾清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也宽慰她道:“婶婶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既然你小叔都能送信和银两回来,说明他如今状况尚好,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便说明太多,因而信上才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待我们回去后,也替你打探一番,有消息了定会告知于你。”

老板娘闻言感激不已,连忙就要下跪,小歆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几位贵人大恩大德,我们孙家没齿不忘!”老板娘泣声道。

待顾清影他们要走时,老板娘拿出了家中最珍贵的物件: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说是在家中最穷困的时候也不曾拿出来典当,如今只盼望顾清影他们找到孙景云,将此物交与他。

顾清影万万不敢收,只道若是寻到了人,必定劝告孙景云让其回家一趟。

随即几人进入了齐州城。

因天色尚早,顾清影想起先前到齐州时招待他们的那位陈家姑娘,便想着去拜访一下。不料陈府大门紧闭,扣了半天也无人应门,顾清影心中觉得怪异。

墨萧怕出什么事,便翻墙入了府,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沉声道:“这府里早就没人住了,四处都落了灰。”

顾清影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那晚在她被鬼面公子带走后,只怕还是出事了,只是也不知虎平虎安兄弟俩如何了。

此刻多想无益,只能日后想办法打探一下消息了。

几人找了一间客栈下榻,次日一早辞别墨萧后,便各自分两个方向启程离开,因顾清影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便加快了脚程,不到十日时间便到了京都阜阳。

顾临安收到顾清影即将回来的消息,险些喜极而泣,早早便亲自到城门口去迎了。顾清影看到分别了几月时间的爹爹,亦是唏嘘不已,转念又想到了自己的娘亲,不由地潸然泪下,惹得顾临安心疼不已。

回到了临安王府,顾临安当晚便让人大摆宴席,邀请了一些他熟识的好友到府上来,就为庆祝顾清影平安归来,不过念在顾清影伤还未好全,便没有让她出来应酬,自己倒是陪着喝了不少酒,王府总管家元福亲自搀他回房,却听他口中喃喃自语道:“蝶儿,你在哪儿,影儿都回到了我身边,你怎么不陪着我?”

元福无奈叹气,他本是自小跟在顾临安身边伺候的小厮,自然也是知道从前往事的,他扶着顾临安回了书房,自老夫人走后,顾临安便再没有与大夫人同住一屋了,二夫人便更不必说了,府上的人皆知道这事,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外传。

元福仔细吩咐丫鬟婆子好生伺候王爷梳洗,而后便退下了。

第二日一早醒来,顾临安感觉到头有些许刺痛之感,他不由地苦笑,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喝多过了。猛然想起顾清影来,便令下人们伺候洗漱后,朝着顾清影所居的院子而去。

直到看见顾清影坐下院子里喝茶,顾临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得去上朝,叮嘱了顾清影几句好好养伤,便匆忙出府了。

顾清影送走了顾临安后,便继续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喝茶,不曾想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当小歆来报说二夫人来找她时,顾清影愣了愣,十分不解,不过还是让把人请进来了。

二夫人来到顾清影身前,神色有几分拘谨,首先关切地询问了一番顾清影的身体状况,而后便一直是个欲言又止的模样,几次三番偷偷看顾清影的脸。

顾清影见她实在憋得难受,不由问道:“二娘可是有话要说?”

二夫人听顾清影一问,眼眶微红,回道:“我此番前来,正是有事相求。”

顾清影有些好奇,便问:“何事?二娘但说无妨。”

二夫人稍犹豫了片刻,便将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

原来就在顾清影不在的这几月时间里,大夫人给顾蓠定了一门亲,那人名为高睿,乃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高万述独子,高家是今年年后才举家搬迁至京都来的,又担任要职,俨然已经是京中新贵了。这门亲也不知是谁提起的,总之大夫人态度坚决,恨不得明日便把顾蓠嫁过去,甚至都说通了顾临安,因高家初到阜阳,顾临安并不知其底细,何况后宅之事他一贯不上心,便全然交给大夫人决断,所以哪怕顾蓠抵死不从也没有用,顾临安还只当她是异想天开想做裕王妃才不肯嫁的,自然更不会理会顾蓠的胡闹了。

可二夫人却斩钉截铁道那高睿不是什么好人,这才到京都短短几月时间便已经逛遍了各大钩栏瓦舍、频频流连于烟花场所,绝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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