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巴黎狭居,旧敌骤逢

淡紫色的传送光晕在半空消散,裹挟着海风的微凉与陌生的馥郁气息扑面而来,脚下不再是颠簸的轮船甲板,而是平整光滑的青石路面。

雷斯蒂安、乌德尔、特利迦罗与巫师四人稳稳落地,苏丽娜紧随其后,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草药包,睁着好奇又忐忑的眼,打量着周遭全然陌生的景致。这里便是巫师口中的法兰西巴黎,没有埃瑟兰帝国的朱红宫墙与哥特式古堡,也没有荒岛的蛮荒密林,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欧式建筑,米白色石墙搭配深灰坡顶,铁艺花架攀着盛放的蔷薇,马车碾过路面发出清脆声响,行人衣着精致,语调轻快地说着陌生的语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面包的香气,与他们此前历经的破败、荒岛、海腹,恍若两个天地。

连日来的颠沛流离,困在海腹近二十日的煎熬,在踏入这座城市的瞬间,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特利迦罗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疲惫与酸痛席卷而来,他扶着额头,脚步虚浮了几分,看向身旁的雷斯蒂安,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倦意:“陛下,我们一路奔波至此,先寻个地方落脚歇息吧,我实在撑不住了。”

他自幼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般苦楚,海腹里的压抑、划桨的酸痛、突发的心悸,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只想寻一处干净温暖的房间,好好躺卧休整,再也不愿多走一步。

雷斯蒂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瞥了眼身旁同样面露疲态的乌德尔,微微颔首,沉声道:“也好,先寻间旅店安顿,休整过后再去埃菲尔铁塔寻找宝石。”

巫师对巴黎略有耳闻,当即领着众人往街道深处走去,寻了整条街最体面的一家旅店。旅店装潢雅致,铺着绒毯的楼梯蜿蜒向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可前台侍者听完巫师的诉求,却面露难色,用生硬的通用语回应:“先生,实在抱歉,近日巴黎恰逢盛会,旅店房间早已订满,仅剩最后一间三人房,再无空余。”

众人皆是一怔,特利迦罗眉头瞬间蹙起,刚想开口抱怨,却见苏丽娜连忙摆了摆手,轻声道:“我没关系的,我听闻附近有女子寄宿处,价格便宜又安稳,我去那里住就好,不必挤在一起。”她知晓这三位大人之间素来微妙,不愿自己留在旁增添尴尬,也体谅众人疲惫,当即拎起自己简单的行囊,对着众人躬身行礼,便转身离开了旅店。

如此一来,便只剩雷斯蒂安、乌德尔、特利迦罗三人,拿着唯一的房间钥匙,往楼上走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尴尬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这房间本是为一家三口准备,陈设小巧而温馨,却仅有两张床——靠窗处摆着一张宽敞的双人床,铺着米白色蕾丝床品,另一侧则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尺寸堪堪够一人躺卧,分明是给夫妻与孩童居住的布局。

三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没说话。

雷斯蒂安身着帝王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可连日劳累也让他眼底带着倦意,他扫过房间布局,墨蓝色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尚未开口,特利迦罗便先红了耳根,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去看那张双人床,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我……我睡单人床就好,陛下与乌德尔公子睡双人床便是。”

他说着,便想拎着自己的行囊往单人床边走,可脚步刚动,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海腹里沾了满身污渍,又被传送时的风刮得褶皱不堪,浑身黏腻难受,迫切想要换一身干净衣裳。

旅店内的衣物皆是巫师此前用魔法幻化的干净服饰,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可特利迦罗看着身旁的雷斯蒂安与乌德尔,脸颊愈发滚烫。他身为埃瑟兰三皇子,素来注重体面,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半分私密,更何况是面对自己倾心之人,与处处压过自己的乌德尔,让他当着两人的面换衣,简直比在海腹里受苦还要难堪。

“我……我去浴室换衣服。”特利迦罗攥紧衣角,声音低低的,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着房间内的浴室走去。

彼时的欧式旅店浴室,并非独立私密的隔间,而是半开放式的公共浴室格局,虽有简易布帘遮挡,却并非完全隔绝,时不时有旅店侍者或是其他房客路过,脚步声与交谈声隐约传来,全然不是隐秘之所。

特利迦罗站在浴室门口,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掀开布帘走了进去,反手将布帘拉拢,只留一道窄小的缝隙。他背过身,伸手解开身上脏污衣物的系带,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窘迫,生怕外面两人听到动静,又怕有人突然闯入,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局促到了极点。

可他刚脱下外袍,还未换上干净衣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阴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质问,骤然在浴室里响起:“特利迦罗,你倒是好本事,丢下我独自跑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是吗?”

特利迦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身。

浴室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此前在荒岛设计诱杀乌德尔,失败后狼狈逃窜的赫里斯白。他依旧是那副阴鸷的模样,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眼底却燃着怒火,死死盯着特利迦罗,一步步朝着他走近,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戾气。

特利迦罗心头一慌,下意识拽过一旁的干净衣物,紧紧裹住自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羞又怒又怕。他衣衫半褪,狼狈不堪,竟在这般窘迫的时刻,被自己曾经的同盟旧敌堵在浴室里,进退两难。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们?”特利迦罗声音发颤,强装镇定,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他万万没想到,赫里斯白竟能一路从荒岛追到巴黎,还精准找到了这家旅店,堵在了浴室里。

赫里斯白冷笑一声,伸手攥住特利迦罗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满是质问与不满:“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当初与我联手设计乌德尔,事成之后独自逃窜,任由我被乌德尔重创,被荒岛族人追杀,如今倒好,你跟着他们安稳来到这繁华之地,半点罪责都没有,倒是把我当成弃子,是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怨怼,指尖死死扣着特利迦罗的手腕,目光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衣衫上,又迅速移开,可那股压抑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一路艰难追踪,历经艰险才来到巴黎,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怒意,此刻看着特利迦罗安然无恙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特利迦罗被他攥得生疼,又羞又窘,脸颊涨得通红,想要挣脱却浑身无力,只能压低声音,急切又慌乱地辩解:“我没有!当时局势混乱,我也是身不由己,乌德尔实力太强,我根本无能为力,我从未想过丢下你!”

他生怕外面的雷斯蒂安与乌德尔听到动静,若是被两人发现自己与赫里斯白私下勾结,此前的所有伪装都将功亏一篑,甚至会彻底惹恼雷斯蒂安,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狭小的浴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特利迦罗衣衫不整,窘迫又慌乱;赫里斯白满腔怒火,步步紧逼。而房间内,雷斯蒂安与乌德尔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原本就尴尬的氛围,愈发凝重起来。浴室误会场景

浴室门口的水汽还没散尽,温热的雾气漫过走廊,原本安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又杂乱的动静,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两人压低了的、带着较劲的闷哼。

特利迦罗和赫里斯白不知怎么就扭打在了一起,说是扭打,却没什么真正的戾气,更像是一时的争执拉扯过了头。特利迦罗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半边衣襟滑落在肩头,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原本整齐的衣扣崩开了两颗,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带着几分狼狈的凌乱。赫里斯白也好不到哪去,袖口被扯得变形,腰带松松垮垮挂在腰间,衣衫半敞,一只手还下意识抵在特利迦罗胸前,另一只手被对方攥着腕子,两人身子贴得极近,呼吸交错,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他们俩其实就是为了一点小事起了争执,推搡间不小心缠在了一起,想要分开却又互相较劲不肯先松手,纯粹是闹了场别扭,半分逾矩的心思都没有。可在外人看来,这衣衫不整、肢体交缠的模样,活脱脱是一副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满室的暧昧气息扑面而来,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雷斯蒂安和乌德尔眉头微蹙,快步朝着浴室方向走来。他们原本是放心不下特利迦罗,想着过来看看他有没有事,脚步匆匆,满心都是担忧,可刚推开浴室半掩的门,看清里面的一幕时,两人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担忧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雷斯蒂安和乌德尔睁着眼,愣愣地看着浴室里扭打在一起、衣衫凌乱的两人,大脑一时短路,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是什么情况。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水汽滴落的轻响,尴尬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几秒的怔愣过后,两人脸上的错愕迅速被怒气取代,眉头紧紧拧起,眼神里带着愠怒。雷斯蒂安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显然是把这一幕当成了出格的举动,乌德尔也抿紧了唇,眼神里满是不悦,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呵斥。

可就在怒气达到顶峰,刚要出声的瞬间,特利迦罗和赫里斯白终于反应过来,慌忙使劲分开,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脸颊都染上了几分窘迫的红晕,嘴里还急忙辩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闹别扭摔了一下!”“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干!”

看着两人手忙脚乱、满脸通红解释的模样,再仔细瞧他们眼里没有半分暧昧,只有较劲后的狼狈和窘迫,雷斯蒂安和乌德尔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转而涌上了浓浓的尴尬。刚才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措,嘴角微微抽搐,想说什么又觉得尴尬,不说话又显得气氛怪异,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尖悄悄泛红,满室的氛围只剩下难以言说的窘迫与尴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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