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腹之中的黑暗依旧浓稠,黏腻的酸液缓缓拍打着纯铁船体,腥腐味早已成了挥之不去的底色。众人在船上又熬了两日,连日的疲惫、压抑的空气与无尽的绝望,一点点榨干着每个人最后的精力,船舱里静得只剩船桨划水的微弱声响,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特利迦罗靠在船舷边,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连日划桨的酸痛、被困的烦躁,再加上心底积压的郁结,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虚弱。他本就自幼体质偏弱,埃瑟兰王宫的太医曾叮嘱过他切不可过度劳累、心绪郁结,可这近二十日的海腹煎熬,早已触及了他身体的底线。
起初只是心口微微发闷,他只当是累极了,强撑着不愿作声,不想在众人面前露出狼狈模样,更不想被乌德尔看了笑话。可不过片刻,那闷痛骤然加剧,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心脏,紧接着便是窒息般的绞痛,他浑身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滑,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泛出青紫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微弱,整个人蜷缩在船板上,浑身发颤。
“三王子!”巫师最先察觉不对劲,惊呼一声,连忙想要上前,却因腿脚麻木慢了一步。
雷斯蒂安也瞬间变了脸色,起身想要靠近,却被船体的颠簸晃得身形不稳。
一旁的乌德尔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船桨,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特利迦罗身边。他不顾往日的隔阂与芥蒂,半蹲下身,一手稳稳扶住特利迦罗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手精准按在他心口的穴位上,力道沉稳地缓缓按压,同时运转自身的内劲,一点点顺着他的经脉疏导,缓解心口的绞痛。
他的动作利落又沉稳,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往日的疏离,全然是救人的急切。“屏住呼吸,慢慢吸气,别慌。”乌德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指尖的力道始终恰到好处,既缓解着剧痛,又不会伤到此刻虚弱的特利迦罗。
特利迦罗蜷缩在他怀中,心口的绞痛让他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乌德尔的衣袖,意识都有些模糊。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处处针对的乌德尔救下,往日的针锋相对、嫉妒不满,在此刻的生死关头,竟变得模糊起来。
苏丽娜也立刻翻出随身携带的草药,碾碎了递到乌德尔面前,乌德尔接过,小心翼翼地喂到特利迦罗嘴边,让他咽下草药,持续疏导着他的心脉。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特利迦罗心口的剧痛才渐渐缓解,呼吸慢慢平稳,脸色也恢复了少许血色,虚弱地靠在乌德尔怀里,浑身脱力。
“感觉如何?”乌德尔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特利迦罗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乌德尔,张了张嘴,往日的刻薄与倨傲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复杂与难堪,良久,才低声挤出一句:“……多谢。”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向乌德尔道谢,可这份救命之恩,他无法无视。
乌德尔只是微微点头,将他轻轻扶到一旁铺着毛毯的位置坐好,没有再多说什么,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终究是淡了不少,那份积攒已久的隔阂,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疾与相救中,悄然缓和了许多。
雷斯蒂安看着这一幕,墨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慰,苏丽娜也松了口气,巫师更是连连念着谢天谢地,船舱内压抑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时,一直守在船首的巫师突然浑身一震,手中法杖微微发烫,淡紫色的光晕再次微弱亮起,他眼中骤然亮起光芒,激动地转身朝着众人喊道:“陛下!三王子!岛主!有机会了!”
众人纷纷抬眼看向他,巫师攥紧法杖,语气急促又欣喜:“这海怪体内的魔力屏障,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瞬的松动,是魔力交替的空当,刚好能钻空子施法!我感应到下一次松动就在片刻后,我们抓住这一瞬,用魔法在它内壁划开缺口,就能出去!”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心底,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众人立刻打起精神,做好准备,乌德尔扶着虚弱的特利迦罗靠稳,雷斯蒂安与苏丽娜牢牢抓住船身固定身形,巫师则握紧法杖,凝神感应着魔力波动,静静等待那关键的一瞬。
片刻后,巫师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他立刻催动仅存的所有魔力,将法术凝聚在法杖顶端,朝着身旁海怪黏腻的内壁狠狠挥去,一道锋利的光刃瞬间劈出,精准划在海怪内壁上。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从海怪体内炸开,声音响彻整片海域,海怪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翻腾、抽搐起来,纯铁轮船被晃得剧烈颠簸,众人死死抓住船身,才没有被甩出去。
被光刃划开的缺口,在海怪的剧痛抽搐中,一点点扩大,从最初的一道细缝,变成了能容轮船通过的大口子。海浪与外界的光线瞬间从缺口涌入,海怪又是一声剧痛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内部涌出,直接将这艘纯铁轮船,从缺口处狠狠推了出去!
轮船顺着这股力量,冲破黏腻的内壁,飞出黑暗的海腹,重重落在了蔚蓝的海面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洒在众人身上,终于摆脱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笼。
众人还没来得及感受重见天日的欣喜,乌德尔立刻看向巫师,沉声道:“快,施法带我们去法国!”
巫师不敢耽搁,此刻脱离了海怪体内,魔力再无压制,他立刻站在船首,高举法杖,念动最精准的传送咒语,淡紫色的光晕瞬间笼罩整艘轮船,将五人尽数包裹。
“定位法国巴黎,传送!”
咒语落下的瞬间,光晕暴涨,轮船与众人的身影在海面上渐渐虚化,不过一瞬,便彻底消失在这片海域,直奔万里之外的法兰西而去。
蔚蓝的海面恢复平静,只留下海怪痛苦翻腾的涟漪,而历经重重坎坷的五人,终于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路途,即将奔赴那座藏着核心宝石的埃菲尔铁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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