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死寂沉沉,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
周笑撑着酸软的胳膊慢慢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右手五指依旧肿得发麻,稍微一动就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第一时间把帆布包紧紧搂在怀里,仔细摸了一圈边角,打开确认手机、充电宝和药全都完好,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一半。
此地一刻都不能多留。不管哪一方的巡查队折返,看见独自存活的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他撑着泥泞的地面踉跄站起,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随便挑了一处草木繁茂、远离营地火光的深山方向,拖着透支的身子埋头狂奔。
脚下满是碎石烂泥,好几次打滑险些重重摔倒,肩胛、后背被人群踩踏出的淤青每晃动一下都撕扯着疼,可他不敢放慢半步。身后厮杀过的旷野渐渐被远远抛在身后,越往山林深处走,参天古树越是遮天蔽日,微光被层层枝叶彻底挡住,四下只剩虫鸣与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
饥饿是最先缠上来的折磨。
从前在现代三餐规律,就算训练量大也有充足米面肉食,可这一路从被抓进军营,每日只有一碗稀粥填肚子,打完整场仗又折腾半宿,胃里早就空得发绞痛,一阵阵发虚反胃。
沿途低矮的杂草、浅埋的草根成了他唯一的口粮。他没半点识别野菜草药的本事,只能凭着肉眼粗略分辨,避开颜色怪异、汁液刺鼻的植株,随手刨出干净细嫩的草根,简单擦掉泥土就往嘴里塞。草根干涩发苦,嚼得喉咙刺得生疼,没有半点味道,只能勉强压下翻涌的空腹感。
也算他运气极好,胡乱寻来的草根全都无毒,没有出现头晕腹痛的中毒症状,仅仅靠着这点微薄东西吊着一口气,勉强撑住不停奔走的双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更偏僻的地方躲,先藏上几日养伤,再慢慢琢磨活下去的法子。
他本性心软,平日里见到旁人受难总会伸手帮扶,但眼下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实在不敢赌上自己这条刚捡回来的性命去施以援手,能独善其身活下去,已是天大的侥幸。
漫无目的地跋涉了大半夜,天边缓缓浮出一层灰白的鱼肚白。脚下的土质、路边野生植被悄然变了模样,他稀里糊涂,竟一路闯进两国交界的险峻山林分界线。
这片边境山道狭窄逼仄,两侧山壁陡峭,是行军必经要道。周笑一眼瞥见山道两旁密林里藏着密密麻麻的黑影,瞬间浑身绷紧,飞快矮身躲在粗壮古树树干后方,死死屏住呼吸。
断断续续飘来的零碎方言落入耳中,他勉强拼凑出真相:这群埋伏在此的人是敌方死士,专门等候领兵出征的大军主帅。对方主力正率军攻打遂国边境,这条山道便是死局,只等领军主将的队伍踏入包围圈,便要万箭齐发赶尽杀绝。
没过多久,一队人马缓缓驶入山道正中。为首的主将一身玄色织锦戎装,衣料精致耐磨,纹路暗敛锋芒,不似普通武将粗陋张扬,反倒透着身居高位的矜贵与沉肃。他身姿挺拔如山,脊背笔直不僵,立在队列最前,无需刻意造势,便有千军万马归于麾下的磅礴气场。
他周身气场冷压滔天,随行护卫皆屏息敛气、不敢多言。没过多久,一队人马缓缓驶入山道正中。
缩在树后的周笑心脏狂跳,没来得及细看,第一反应依旧是逃。
他和这位将军素不相识,半点牵扯都无,掺和进去纯粹自寻死路。他轻轻往后挪动脚步,打算绕开山道,钻进另一侧更深的荒林彻底避开这场厮杀。
可他刚退两步,脚底不小心踩断一截干枯粗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密林里埋伏的士兵瞬间齐刷刷转头,数道冰冷视线直直锁定他藏身的古树,两名握短刀的伏兵当即脱离队伍,快步朝着他的藏身之处搜捕而来。
周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清晰意识到自己陷入死局,心里骂了一句‘操’。
现在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伏兵早已发现他的踪迹,这群常年混迹山林的杀手熟悉所有小路,自己空腹体虚、浑身带伤,根本跑不过对方。这些人本就是来截杀将领的亡命徒,但凡撞见活口绝不会留活口,就算他躲在这里不动,等伏兵解决山道中的队伍,转头也会过来杀掉自己。
袖手旁观是死,贸然逃窜也是死。唯有出手打乱伏兵的伏击部署,趁着混乱才有一线逃生机会。自保是他唯一的底线,眼下根本没有两全的退路。
胃里的空虚绞痛、浑身各处的酸痛一同涌上来,周笑死死咬着牙压下眩晕,随手攥起一根粗壮枯木枝干充当简陋兵器,借着层层树木掩护,悄悄绕到伏兵射箭队伍的侧翼。
山道两侧的弓箭手已经瞄准山道中央的人马,马上就要齐射。周笑瞅准负责指挥射箭的头目,屏住气息猛地冲出去,手中粗木杆横向狠狠横扫。
他全程刻意收着力道,只撞击、格挡,绝不攻击致命要害,目的只是打乱伏兵阵型。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片密林陷入大乱,弓箭手猝不及防,射出的箭矢尽数偏离目标,钉在山壁与树干之上。山道中的徐渊与护卫听见动静立刻警醒,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借着伏兵阵型溃散的空隙抢占山道高地反击。
整片山谷瞬间兵刃相撞、呵斥声响成一片。
周笑半点没有留下来缠斗的想法,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厮杀吸引,立刻转身扎进另一侧无人看管的幽深荒山,拼尽仅剩的力气往无人踏足的深处狂奔,只想彻底远离这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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