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各科老师会在测考前几天挑出重点讲解,之后发试题跟着进行测试。

苏寒语有气无力趴在桌上,许慧在旁边帮她分析打满大片红叉的练习卷,眉头皱得比当事人还深。

“苏苏,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题,老师上课时讲过很多类似的。”

苏寒语把头转了个方向,她上课光顾着瞪眼睛补觉,一节课下来脖子比老师还累,哪还记得什么题。

许慧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给她,“这些是我假期补课时总结的基础知识点,你从现在开始每天背一些,或许还来得及。”

密密麻麻的笔记铺满整个本子,苏寒语直起身看了一会,又头疼伏下去。

她拿回去临时抱佛脚苦啃了两天,勉强记住零零散散的一部分。

时间飞一般过去。

第一科测考进教室前,许慧还在争着时间跟她讲解可能会出现的几道压轴题。

两人在不同考场,分开前许慧递给她一块黑米味麻花,安慰她别紧张,加油考。

苏寒语当场拆开扳下半块塞嘴里,剩下半块分给许慧。

不紧张是假的,特别是同考场的人在刷刷动笔写,而她只能咬着笔杆迟缓下手。

这些题不难,但苏寒语脑子里乱糟糟地,掌握的知识点跟题目完全串不上。

最后几分钟,随着倒数第二个人交卷出考场,苏寒语也放弃挣扎在老师注视下交卷。

申城国际的教学建筑采用环状式,苏寒语没着急回教室,她靠在楼道过渡廊里吹风,身后走过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刚才的测考。

讨论题目,还有殷其雷。

“...听说他家里人准备送他出国,殷其雷不乐意。”

“为什么?”

“谁知道...”

“如果殷其雷出国,那施艾也一起?”

“肯定一起,偷偷跟你说,我上次去学生会时候刚好撞见他俩...”

后面的话有意放低,反而透露一丝意味不明的暧昧。

苏寒语突然想到上次去学生会拿书时无意间看到施艾翘起的一角裙摆。

她心里打了个冷颤,一股恶心感抑制不住冒出来。

许慧在跟前桌张落对答案,见苏寒语黑着脸坐下,猜到肯定写得不如意,从兜里掏出考试前剩下的半块麻花给她。

“考一科忘一科,这才刚开始呢。”

苏寒语靠在许慧肩头闷闷不乐,情绪极其低沉烦躁,脑子里响起第一天上课迟到时班主任张师问她的话。

“...你当初能考上那里,说明底子不差,怎么会以垫底的成绩进申城国际...”

成绩在考完一周后公布,苏寒语没领成绩单,趁着下午没课回了公寓,翻出柜子里仅剩的几瓶野牛喝得伶仃大醉,倒睡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又被冷醒。

酒烈,后劲大,她捂着胀痛的脑袋坐回沙发,划开手机屏幕解锁,试图用娱乐来转移情绪。她在网上关注了很多谐星,搬离韦家后经常一个人在夜深人静里看得捧腹大笑,笑着笑着就没了声。

苏寒语把头埋进软枕里,柔软触感减缓了一些疼痛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非要钻出来,挡都挡不住。

......

韦叔叔颤着手指着自己,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苏...”她听见韦叔叔的声音,很轻,却又压抑愤怒到了极点,透着不可置信,“你们在做什么。”

场面慌乱,苏寒语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麻木。

一声人体后仰倒地声咚地响起,附带着苏阿姨的惊声尖叫。

......

抢救及时,韦叔叔无性命之忧。

苏阿姨说她和哥哥必须走一个。

哥哥拦在她面前,他说妹妹还小,所有错都在他,他来承担。

但他是家里的亲生子,而她归根到底只是个收养的养女。

孰轻孰重,孰是孰非,都不需要,结果只会偏向血缘两字。

......

哥哥出国,身边被派了人监视一举一动,原有手机跟联系方式全部换掉,只有少数人能联系到他。

苏寒语转学到申城,没有特殊情况不许再回,这是苏阿姨留给她的最后体面。

她生下来就受遗弃在孤儿院长大,被收养体验过人生中缺失的那份爱后,又论为丧家之犬。

她废了,自甘堕落,站不起来。

......

一码归一码,只要还活着,脚踩在地上,生活就还得继续。

以往周一早晨学校都会用校园广播播报上周事项,这周情况特殊,学校新换届了领导,让学生会广播通知全体学生到操场集合,美约其名要跟大家见面认识认识。

三伏天,连吹来的风都是干燥的,一群人站太阳底下晒着,听着上头在滔滔不绝地讲话。

新上任的校长激情澎湃演讲完毕,教科主任立刻马不停蹄接过话筒,翻着一页又一页的纸开始长篇大论。

苏寒语左手刚抹完额头上的汗,下巴上就聚起汗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晒干在这片操场上,融化进脚下这块草地里。

她扎着高马尾,翻领衬衫漏出光洁后颈,上面附着一层汗,经过太阳光照射,就跟水珠似地发光,让皮肤本来就白的她更白上一度。

离上课还剩五分钟的时候,上头那些狼外婆终于舍得放这群被晒得口干舌燥的小崽子们解散。

大家伙一窝蜂挤去超市买冰水,苏寒语回教室拿杯子,顺带把许惠的也带走。

申城国际最开始使用桶装饮用水,后来发生大半学生集体呕吐与腹泻事件,经查是桶装水的问题,后面就撤掉了,在双数层楼末尾转角的工具房外建一个烧水台。

苏寒语站在接水台前数着时间,熬夜又酗酒导致生理期提前,大清早又经历一场暴晒和长久站立,腹部正有一阵没一阵地隐隐作疼,需要热水备着。

她盯着指示灯出神,手中杯盖拧开又合,旁边工具房没关好留下一道小缝隙,里面隐约传出两道声打破神游。

特别是那道带有明显委屈哭腔字字质问的女生,暗示着里面正上演一场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寒语没有偷听的习惯,准备接完水就走。

谁料水还没接到一半,工具房门呼啦一声被拉开。

梁琪哭着跑出来,眼睛鼻子红红地,似乎没想到会撞见人,当场愣住,许是觉得丢脸,竟负气推了苏寒语一把。

“啪”地一声响,玻璃杯碎一地,滚烫的水溅到苏寒语小腿上,那块皮肤瞬间红一片。

苏寒语完全没防备,等反应过来时痛觉直击心脏,罪魁祸首反而毫无愧疚走了。

工具房门大开,地上的水成一道直线慢慢向四处散开。

苏寒语抬头,见殷其雷逆着光站那,长腿笔直,裤腿处也遭殃溅上些许水迹,显现深色。

他左手插兜,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烧了半截的烟,周身环绕着暗淡光圈与烟雾,视线落在她泛红烫伤的小腿上,默不作声看着她。

*

许慧同其他人踩着预备铃进教室时,苏寒语位置是空的。

她把其中一瓶冰水放到苏寒语桌子右上角,伸手点了点前桌张落的肩膀,问有没有见到人。

“接那烫猪皮一样的热水去了。” 张落急着找英语书,头也不抬地回。

许慧余光瞟见自己挂在旁边的水杯也不见踪影,有点纳闷。

正想着出神,第二道正式铃响起,教室里开始课前朗读声。

她往教室门口看,还是没见到苏寒语人影,倒是窗户边不知何时冒出颗圆葱头,只看得到额头往上部分,鬼鬼祟祟从教室前窗挪到后窗,然后像破土一样咻地冒在许惠面前。

钱凑手里拎着比火球还烫的水杯,看到她后略嫌弃把杯子放到面前,不情愿带话,“你同桌让你帮请个假,她不舒服。”

说完就走。

情急之下许惠伸手扯住他,“你等等,苏苏在哪。”

楼道口隐约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许惠吓得赶紧松手,钱凑扔下三个字后一溜烟往另一边楼梯跑了。

*

医务室。

苏寒语背靠着沙发,右脚被殷其雷抬起搭在他膝盖上,体温隔着制服裤交染,苏寒语不想跟他接触,想缩回自己的腿,结果被用力捏了捏脚腕示意老实点。

他低着头,只看得到凌厉下颚线,唇角紧抿,挤出芥末色药膏后细细擦到她腿上被烫伤地方,神情严肃认真,像是在擦拭收藏的珍宝。

冰凉触感散开,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

就在苏寒语感觉快要麻掉的时候,殷其雷终于舍得放下她的腿,苏寒语两手撑着沙发,脚尖顶在地上顺逆时针转了转缓解尚存的麻木感。

殷其雷起身扯过旁边纸巾擦手。

时钟指向半,马上要到下课时间。

殷其雷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先是饱满额头,再是高挺鼻子,最后到那双唇。

这双薄唇让人迷恋,同时也透着疏远。

殷其雷伸手捏住苏寒语下巴,强迫她对上自己眼睛,俯身与她额头相抵,从远处看俩人似在亲密呢喃。

苏寒语伸手捂住他凑过来的唇,“离远点。”

她起身要走,殷其雷挡着。

几次交锋,苏寒语认识到一点,那就是这王八蛋不达目的不会轻易放她走。

“你又想怎样。”

“亲你。”

“这里是学校,医务室,校医就在隔壁。”

“我知道。”

殷其雷又去翻看她肩膀上的那道牙印,已经完全淡了。

“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这句话暗有所指。

苏寒语不跟他打太极,“没兴趣,你不要再缠着我。”

她不明白殷其雷为什么非要像鬼一样围着自己,腹部阵痛让她出言不善,带着浓浓厌恶。

“苏寒语。”殷其雷一本正经叫她名字,嗓音低沉,声势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你又反悔了。”

不似上次的柔声反问,而是十分笃定。

苏寒语突然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僵冷,像一块永远化不掉的冰。

“那你听好了,不、是、你,”她说得很慢,字字扎心,“那晚我心里想求留下的,在乎的,喜欢的,想一辈子永远不分开的,不、是、你。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给你造成误会我罪该万死...”

后面的话断在殷其雷扣下来的吻中,他扣紧她后脑勺咬她的唇,强势又霸道侵入,苏寒语忍无可忍,推开人后火大一巴掌掴过去,力道之大打得他偏了头,嘴角溢血丝,脸上浮肿五指印。

“别犯贱做出这副玩不起的样子。”

犯贱。

玩不起。

这两个词极大刺激到了殷其雷,他抓住她手肘,眸色阴鸷狠戾,里面酝酿着惊涛骇浪。

空气中呛着火药,压得人呼吸不顺,殷其雷眼睛发红看着梗起脖子跟他强硬对峙的人,自嘲笑了笑,手垂下松开,大拇指拭去嘴角那点血丝,让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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