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殷其雷请了一周的假。

这件事是梨琴去学生会拿东西时听说的。

原话是施艾请假了,在照顾右脸受伤的殷其雷,两个人已经一周没来学校。

至于为什么受伤,众人东猜西测,反倒是始作俑者一脸淡定坐着听每个人嘴里传出不同版本。

那一巴掌确实重,苏寒语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分了些。

后转念一想,又不是没有忍耐好言相劝过,殷其雷非要莫名其妙纠缠不休,她自身一团糟,实在没工夫陪他玩。

阳光炽烈,蝉鸣不息。

开学陆陆续续已过一个月,转眼就到十月小长假,班里每个人都冒出一股兴奋劲,互相讨论着去哪玩。

梨琴跟班里几个女生打算一起组团去富国岛度假,过来问这对同桌要不要一起。

许慧家里安排了补课,只能带着遗憾婉拒。

苏寒语也拒绝了,她有更重要的事。

假期前两天,全国各地都聚满人潮,申城这个大都市也不例外,苏寒语早上八点出的门,到中午十二点才成功转乘地铁线到申城附高。

申城附高南门建有地铁站出口,夏莱接到人,看她被挤出一脸怨气,忍不住笑。

“节假日人多,你从那边过来又必须得经过中心圈和几个著名的景点,肯定会遭罪。”

苏寒语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生无可恋道,“先去吃饭,爷要化怨气为胃力大杀四方。”

申城附高扩建改造了不少地方,印象中的实验楼跟主教学楼也都翻新过一遍,初二暑假那年来时就觉得申城附高是个迷宫,而今旧地重游苏寒语仍有这种感觉。

正值假期,大多数学生都回家或者外出旅游,只剩三三两两的人留校。

本着就近原则,夏莱带她去新建的南区食堂,饿太久,路上又被挤来挤去,苏寒语反倒没了胃口,草草扒拉两口骗下胃,保证它不造反就完事。

申城附高的绿植做得非常到位,不管是主道路还是偏旁小路都有绿荫遮挡,大中午烈日高照,走在校园里也不会觉得闷热不堪或是难以忍受。

阳光跌落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上,树影婆娑,光影斑驳,像回忆的走马灯。

苏寒语凭借仅有的印象去了荣誉墙,一年一届毕业生,上面早已改头换面,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夏莱叹气,在这方面她安慰不了苏寒语。

手机上叮地响起提示,夏莱看她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出行提醒。

“几点的车。”

“还有两小时。”

“你想好了?”

苏寒语沉默,眉心拧起,“韦叔叔被我气成那样,搬出来这么久总得回去看看。”

在一定意义上,韦叔叔与苏阿姨依旧是自己的父母,即使闹出那般不堪的事,但养育之恩得记,也得还。

即使养父母不愿再见她,她也没正当理由正式露面。

夏莱对苏寒语的一切选择都持尊重且支持态度。

有些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俩人从素不相识到成为知己朋友,在人生中会心甘情愿为彼此两肋插刀。

出了那样的事,夏莱清楚她现在的处境难堪,于是把手腕上的黑色编织手绳解下递给她,“到湖州后会有人帮你,你想回去就光明正大回,别感到无颜为难...这人你认识也见过,不用去找,我发消息给他,他会联系你。”

见苏寒语一脸疑惑,夏莱朝她牵强地笑了笑,“见面后把这根手绳给他,让他拿来还给我——别的不要问,就当也是在帮我。”

*

陈落灼收到夏莱消息的时候正开车排队上高架桥。

这辆跑车只坐了三个人,他当司机,副驾驶是叽叽哇哇打游戏的钱凑,后面瘫着补觉的殷其雷。

申城早几十年还在规划发展那会,陈、殷、钱三家因听信某位风水先生的谗言入局相中了同块地皮。

陈家干军火,殷家有政客,钱家是巨商,权利地位看似有所相差,实际上三家都能在不同地方互相牵制,也算旗鼓相当,谁也不让谁,一块地皮东扯西拉硬生生划成了三份。三家拿到批文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奔着先下手为强目的直接在自己争得的那块上建房。

大人因利相斗,孩童却是天真,三个家族里的同龄小孩从小便玩在一起,形影不离,幼子间真挚无暇的情谊在无形间化解不少争斗,三家先祖互不争让,后几辈间却是逐渐偃旗息鼓。

等到了陈落灼三人这一辈,已经完全以亲兄弟互称相处了,钱凑还给三人组合命了个名,叫铁三角。

去湖州是钱凑提的主意,他上次测考成绩很不理想,虽然家里早对他没了期待,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相比起申城附高排名第一的陈落灼和同校能直接保送去英国的殷其雷,钱凑父母还是觉得丢人,勒令他长假呆在家补习。

天**自由的钱凑当然待不住,左右都行不通的情况下打电话求助陈落灼,还鬼精地替陈落灼想好了理由:去看望他那个原本姓陈、后改随母姓搬到湖州的苏姑母。

准确来说是苏姑母的丈夫——之前被养女气到病发住院的韦姑父。

刚好陈落灼也烦家里让选未来的联姻对象,所幸将计就计借着这个由头躲出去。

至于殷其雷,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他完全是被俩人强行拐上带走的。

陈落灼单手掌着方向盘,点开界面消息,冷不丁哼了一声。

冷战那么久,这女人终于主动来找他,却是带着别些目的。

车流拥堵缓慢,钱凑已经打完了一把游戏,车子还没有上高架,听见陈落灼一声冷哼,八卦探过头,瞥到那个独特的备注。

“这就是你包养的那个女生?”

钱凑眼尖,将陈落灼的手机界面消息看得一清二楚。

“我靠!你包养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还跟那白眼狼认识...白眼狼怎么也去湖州,她还有脸回去?”

猛地拔高的声音成功吵醒后座的人,长腿动了动,眼睛倏地睁开。

陈落灼从车内后视镜对上那双眼,摁灭手机界面,回钱凑的话,话语里尽是恶趣,“是啊,借我的身份让帮忙带她回韦家,以免她自己难堪。”

“凭啥,不帮。”

陈落灼转问后排,“你说呢,阿雷。”

殷其雷换了个姿势,闭眼,声音透着疲倦,藏着暴躁与不耐烦,“还要堵多久才到。”

“上了高架就快,以小陈陈不要命的车技,最多三个半小时到。”钱凑看着导航回。

陈落灼突然来了某种兴致,故意同钱凑聊天,“你之前说阿雷脸上那个巴掌印是谁打的来着?”

钱凑新开了一把游戏,眼瞅又要遇上坑队友,脾气一下子冲上来,这句话刚好火上添油。

“还能谁!就是那个白眼狼苏寒语,他娘地也不知道吃啥玩意长大,力气跟牛一样,咱雷雷脸上现在都还有印。”

“哦~”陈落灼故意拉长声音,“好端端地,她为什么打阿雷。”

钱凑突然噤声了,他感觉到一道带着严厉警告的视线扎在自己背后,回头看,殷其雷不知何时又睁了眼。

车上高架,陈落灼脚下踩油门加速,见钱凑不回话,再次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坐直在那一脸阴沉的人。

目的得逞,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

苏寒语没抢到直达湖州的票,想着后面几天能抢到直达票的希望也不大,于是接受了备选方案,往反方向坐到了潮都,再从这里转乘抵达湖州。

她看着列车显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发车,到湖州后估计要到很晚了。

只是这样一来...

算了,她本来就只是打算悄悄看一眼就走。

苏寒语点开夏莱发过来的那个电话号码犹豫许久,刚准备点取消,手机界面赫然转换为来电,接着那串一模一样的数字显现在眼前。

苏寒语“????”

出于礼貌,按下了接听。

“接了。”

先冒出一道男声,接着手机一阵轻微杂音,像是转递给了谁。

殷其雷臭着一张脸,不接陈落灼递过来的手机。

陈落灼“......”

不是你明示暗示要打这通电话的吗。

陈落灼不惯着这人的臭脾气,直接摁了挂断,在微信上回了夏莱两字:不接。

电话的另一边,苏寒语听着那嘟嘟嘟声,一脸莫名其妙。

微信立马跳出一条消息,夏莱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苏寒语“????”

她刚打字回复,还没发送,夏莱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我让他加你微信,等有空再细聊。

于是苏寒语删掉前面打出的字,点了一个“好,谢谢”的表情包过去。

另一边,陈落灼看着夏莱发过来的“她可能在忙,你加她微信,稍后聊”这句话,直接气笑。

他好歹是申城附中的头牌人物,家世相貌学历能力都拔尖优越,背后不知有多少人赶着上门要追他,她现在竟然让他主动去加别的女生。

实在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难道就一点都没那方面的意识和担忧?

后一想,不是没有,人家是完全不在乎。

陈落灼咬了咬后槽牙,发誓回到申城一定好好收拾这女人,他有的是手段让她求饶。

在这段关系里,明明他才是主导者,却每次都被这个骨子里都是坏水的人牵着走,也明知她别有心机的在利用,自己还心甘情愿被吃得死死地。

陈落灼看了眼殷其雷放在旁边充电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输入那串号码,申请添加,发送。

对方很快通过,陈落灼看着界面显示,接着像烫手山芋一样头也不回扔到殷其雷手上。

手机界面还亮着,殷其雷接住,看见一个名为小奈狸的人向他发过来一个“你好”的表情包,后面跟着“我是苏寒语”这五个字。

殷其雷“......”

苏寒语发完打招呼的表情包就后悔,直到上了车对方都还没回复,于是乱糟糟的心放下了些。

动车疾行,窗外景色以平缓速度倒退,苏寒语看着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编织手绳,手下意识摩擦卡在平安扣里的圆形拓牌,后知后觉察到一丝不对。

申城附高的新款手绳增加了能自由收缩的调整设计,底下托底也改成了悬空,翻过来能直接看到刻在拓牌上的小字。

高三(一)班,

陈落灼。

苏寒语震惊,刹那间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自然是认识这人,臭名昭著,利益至上者。

苏寒语点开与夏莱的聊天框,打了一长串字,又一点点删掉。

是她倏忽了。

申城附高学费昂贵,夏莱说过以她的家庭情况根本支撑不了哪怕只是半学期费用,她接受了一场交易。

所以是夏莱自己选择了陈落灼。

手机微信上“陈落灼”拨来语音通话,苏寒语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摁断。

感情纠葛里,谁都是一滩泥泞。

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夏莱添麻烦。

导航播报已进入湖州界。

殷其雷脸色铁青看着一秒摁断的通话,咬了咬后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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