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县丞在一旁行礼,“大人,幸不辱命,下官将单子的东西都备齐了。”
霁清回神,回避了眼前人的眼神,对陈县丞道,“那你先将东西都入库,去找皎瑜,她在西院呢。”
“好,大人。”
陈县丞也知道大人这会需要招待千里而来的亲人,带着人就进门了。
站在一旁的三牛也头回机灵了一下,跟着自己的二哥跑了,其他人看了看霁清,又看了看站在她跟前的男子,都十分有眼色地跟着陈县丞等人走。
霁清这才深呼吸了一下,看向眼前的人——原主二哥,也是她现在的二哥了——独孤明远,字任之,安永二十三年青朔府举人。
青朔府距离定远州直线距离六百里,但实际走,至少是千里之遥,没办法,翻山越岭,加上各种绕路,一千里都是最少的路程而言。
当初原主从京城来定远州就走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见路途艰难。
要知道,整个安国也才合计400平方公里①。
所以,霁清真的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会这么快就遇到独孤家的其他人。
独孤明远笑着看她,“怎么?不过一年不见,霁清这是与我生疏了?”
霁清无奈,行礼道,“二哥。”
独孤明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辛苦了,我也从未想过安远县竟是这般艰难。不过你放心,我这一趟来,可是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呢。”
霁清起身,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二哥定然不会空手而来,只是二哥这时候来,可是年前就出发了?”
独孤明远点头,“没办法啊,要给你搜罗好东西,总要早些出发。”
其实从家里收到她的来信,说要外放的时候,他就开始准备了,父亲独孤怀远更是叮嘱他一定要亲自过来看看,看看霁清的情况如何。
毕竟霁清能自请外放,这本身就十分不对劲,朝中情形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更加严峻。
同时他也是想从霁清这里得一个准信:独孤家往后到底何去何从。
毕竟霁清已然入仕,他们家就不可能还偏安一隅。
这是不现实的。
独孤明远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跟妹妹好好聊聊,了解清楚妹妹的想法了,才好回去跟父亲等人商议。
毕竟他们除了霁清和明璋,明琏几人,可全都拖家带口的。
姻亲加姻亲,这可都不是容易决定的事儿。
还是提前筹谋会更好。
霁清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和轻微的慌乱后就平静下来了:反正她现在就是独孤明月了,还有谁能知道她的底细不成?
她身上有功名,所有怀疑都必须要有证据,否则就是污蔑!
当然了,面对原主的亲人,她总还是有些歉疚的:顶替了他们亲人的身份,是无奈之举,但也是事实。
她会努力让独孤家所有人都好好的。
无论人生安全方面,还是物质基础层面。
霁清再次行礼,“辛苦二哥了。”
独孤明远笑着道,“行了,你我兄妹之间就不必这么多礼了,走吧,带我好好看看你这县衙。”
霁清笑笑,“二哥不要嫌弃才好,我这县衙啊,真是穷得都没法遮掩了。”
说着霁清就带着独孤明远进门,先去了东院看自己的居所和剩下的几处小院,房间倒是多了,可大部分都年久失修。能住人的就霁清那一个小院。
独孤明远沉默了一瞬,叹气道,“你啊,自幼就要强,这般艰难,怎么不见你给我写信?”
霁清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二哥你已经在路上了啊。”
她是按照原主留下的地址给独孤明远写信的,谁知道他收没收到呢?
独孤明远点头道,“也是,我本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如此看来倒是我想得不周了。”
“二哥,你这话是想羞我吗?”
独孤明远笑,“好,不说这些了,带我去别处看看。”
“好。”
等来到西院,看到正在屋内上课和做衣服的百姓们,独孤明远彻底没了笑容,长叹一声,抬手又揉了揉霁清的发顶,“妹妹,辛苦了。”
霁清鼻尖一酸,笑着道,“不辛苦,总归是有了些成效。”
独孤明远也不多说这些,跟着霁清来到了公房这边,一边看一边道,“我带来了不少人手,有愿意留在这里的大夫,兽医,工匠,还有一些镖局退下来的壮丁等,都识文断字的,你看着安排吧,我已经给了他们三年的月俸,放心,他们很可靠。”
霁清震惊:“二哥!你直接带了这么多人来?”
独孤明远笑,双手环胸,“我办事儿你难道还不清楚?从你要来这里,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缺人比缺钱更严重。我自然是要先给你找人来帮扶。”
“还有,你也别担心会打乱你的计划,这些人,只认你,其他人不认。”
霁清明白了,这就是单独给她一个人的班底。
不管她以后还要去哪里任职,这些都是她最可靠的人手。
以后就不用她和皎瑜两个人忙前忙后的了。
霁清感动得不行,“二哥,你真好。”
独孤明远叹气,“谁让我是你兄长呢?你这样的性子,我除了给你这些帮扶,我还能怎么办?”
霁清真想和他抱抱,这也太暖了吧!
原主的家人怎么能这么好啊!
又一次感谢原主!
只可惜,古代男女有别,即使是兄妹,她也不可能和兄长拥抱,只能再次行礼,“多谢二哥。”
独孤明远无奈,伸手扶住了她,“好了,你真打算一天都跟我行礼不成?”
“来,坐下,我们好好说说话,说说你怎么从京中自请外放了?”
因为怕被人截获信笺,所以原主并没有将外放的原因写明白,只含糊过去了。
所以独孤明远提出这话,霁清也不奇怪。
她也是从原主的手札里学会了原主留下的一套密码才从她写的一些手札内容里破译出了真正的外放原因。
那份密码,要不是她会高数,微积分都解不出来。
在安国,真没几个人能解开的。
所以原主这样的记录方式,她也要学起来,以后要是想记录一些机密的东西,这套密码就很实用。
这会面对独孤明远,她也能坦然而对。
“二哥要不要喝茶?”
“不用了,就倒杯热水吧。”
这里条件这么差,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东西,他就别折腾妹妹了。
霁清一听,就自己动手拿了一壶热茶,两个木杯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倒了两杯水,将水壶放一旁,端起木杯慢慢喝了一口,缓缓道,“其实我外放是为了躲避京中派别之争。”
独孤明远点头,“这我明白,但你为何要躲那么远呢?”
霁清叹气,“实在是其他地方,会有更多的不可知。”
独孤明远拧眉,“京中的局势已经严峻到如此地步了吗?”
霁清颔首,“我在京中不过短短一月,每日当值都会被不同的派别的人请去,陪陛下下棋。”
独孤明远瞳孔一缩,“我明白了。”
霁清继续道,“其他的在翰林院中被为难的事儿,更是细微而繁杂,虽然我能应付,可这种环境,我实在觉得心累。”
真正的实事一件没有,不断的找茬倒是无时无刻,原主能应付得游刃有余都已然是非同凡人了,可不代表她就不厌烦。
所以她宁愿来这里吃风沙,也不愿留在京中那锦绣膏粱地里去面对一群所谓的“贵人”们。
独孤明远沉默了许久,霁清也不着急,只静静地喝水等着。
“看来,你已经有了决断。”
独孤明远缓缓开口,看着霁清的眼睛,“青朔府也不安稳了。”
霁清颔首,“那里离京畿太近了些。”
一旦有变,被波及的就是青朔府。
即使从前的定远州的秀才去科举也需要去那里。
可实际上,两地真的相隔很远,远得似乎在两个世界。
独孤明远明白了,很多话,不必明说,心照不宣就好。
“我会带话告知父亲,母亲的。”
霁清羞愧道,“是我连累了家人。”
独孤明远却摆手道,“说这些作甚?难道你以为没有你,我们独孤家就真的能独善其身了?”
倾巢之下,哪里有人能独善其身?
纵然躲得了一时,也不可能躲一世!
总归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二哥,其实十年内,都不会有大变动的。”
有时候崩塌只在一瞬间,可就霁清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的安永帝,这老头再活个二十年不是问题:别看人家整天都是炼丹,修道的,实际上,炼丹用的材料都是能吃的,什么丹砂金属之类的,一概不认!
那能入口的东西,不管怎么做,吃下去多少都是有好处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会医术的皇帝。
那就更难鲨了。
只要不是他自己作死,基本上十年内是稳稳的。
毕竟他活着,局面再差,他也能控制。
而一旦他死了,那安国的朝廷如何,那就难说了。
独孤明远却觉得,“非也,我这一趟回去后就开始准备。”
“最多一两年内,我就会带人过来。”
霁清惊讶,“这么着急?”
独孤明远颔首,“本来,若你只是为了避祸,也没什么,可如今看,是该早做准备了。独孤家,如今已经是树大招风了。”
霁清沉默了。
大概原主也是有这个感觉才会自请外放吧?
只是她也没想到,那些人会那么狠……
等等!
若是原主死了,死讯传出,那独孤家……大概就不用准备什么了。
毕竟一个有活着的独孤明月的独孤家和没有是两回事儿。
霁清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独孤明远。
独孤明远笑,“放心,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眼下,还不到那般地步,局势还算可控。”
“只是霁清,你不要有顾虑,官场如战场,你绝不可瞻前顾后,要相信我,还有我们,父亲他们如何,你是知道的,我们绝不是需要你分身兼顾的存在。”
独孤明远收敛笑容道,“你只有保护好你自己,才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
霁清心头一跳,看着独孤明远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和包容,还有更深层的:爱护。
若没有她,原主死去后,独孤一家会如何?
真的就会安然接受原主的死吗?
不会的。
霁清眼睛一红,含笑道,“好,二哥,我会记住的。”
独孤明远笑,再次熟练的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霁清无奈。
①:400平方公里,私设,表述是以霁清角度,古代度量表述为八百方里。文中这里设定的是,1里=0.5公里,1方里=0.5平方公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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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安永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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