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
陈县丞和皎瑜交接了一下单子,又一起去了库房那边,看着人把东西入库,皎瑜和陈县丞的二儿媳一起登记。
陈县丞站在一旁帮忙,低声问皎瑜,“那位二爷真是大人的二兄?”
皎瑜点头,朝着独孤明远带来的人当中领头的那位示意道,“喏,那位就是二爷身边的长随总管事青砚。”
陈县丞肃然起敬,对方一看就是有功名的——能戴方冠呢!
要知道,只有秀才功名以上的才能戴方冠。
皎瑜看陈县丞这个样子,无奈道,“二爷不会在这里留很久的。”
二爷忙着呢。
陈县丞还是忍不住打听,“皎瑜大人,这二爷是行商?”
皎瑜颔首,“嗯,任怀商行可知晓?”
陈县丞点头,“自然知晓,这是青朔府三大商行之一。”
皎瑜道,“任怀商行就是二爷的。”
陈县丞:!!!
原来大人家中是豪富啊!
皎瑜笑着道,“你莫误会,二爷是二爷,大人是大人,二爷钱财丰厚,可不代表大人也是。”
大人算得上独孤家最“穷”的了,全靠其他主子“接济”。
陈县丞却懂:怪不得大人一副没吃过苦的样子,也是,普通人家哪里能养得出大人这般的人物来?
皎瑜也没多说,让陈县丞赶紧去休息,明儿还得忙呢。
另一边,独孤明远也拿出了一个贴身放着的大荷包,足足有两个巴掌大,递给霁清,“里面都是父亲,母亲和长兄,长姐和二妹他们让我带过来的。”
霁清好奇,接过去打开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
全是银票啊!
她倒出来翻了翻,里面竟然还掺杂着几张金票!
要知道,一两金子可是换一百两银子!
好家伙!
霁清赶紧看一下金票上的面值:十。
卧槽!
这可就是一千两银子啊!
独孤明远无奈一笑道,“没办法,长姐他们都很担心你。”
除了自己的,自家媳妇儿的,父母的,兄长长嫂的,长姐姐夫的,还有二妹二妹夫的,都在其中了。
当然还有独孤家的族长送来的,不过自然是比不上自家人的。
独孤家和孤独家族,已经是两回事儿了。
对方能坚持多年非要往前凑,独孤明远也实在佩服对方的毅力。
霁清却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她在上辈子也见识过很多,钱财更是对她意味着一个数字,可不代表她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蕴含着什么。
满满的亲人的挂念和爱护。
独孤明远还叮嘱了一句,“你啊,要照顾好自己,日常不要太清苦了。”
看她自己住的地方都舍不得花钱修缮,独孤明远真的是心疼了。
霁清无奈,“二哥,钱要用在刀刃上。”
独孤明远:……
所以才说三妹是他们家真正属貔貅的那个!
看看这锱铢必较的样子。
真是比他还像商人!
兄妹俩又聊了聊家中众人的近况,霁清也对原主的记忆更加深刻,对相应的人事儿也终于有了初步的了解和真实的感受。
等快午膳时间了,皎瑜和青砚才过来请两人去东院用饭。
霁清还开玩笑地对青砚道,“青砚,要不要留下来给我当个县尉啊。”
青砚笑,“大人说笑了,属下还是跟着二爷跑跑腿吧,不过大人若是需要,青砚也乐意留下给大人跑腿。”
他原本是逃难的灾民,被独孤家救下后就一直在独孤家了,后来跟着二爷读书识字,又在临近成丁之前被放籍,他一直都十分感激独孤家,若不是有了功名不能再自卖自身,他其实更愿意成为独孤家的家奴。
对青砚的忠心,独孤家上下都清楚,甚至是太清楚了,以至于大家都很是无奈:他们独孤家卖身的都是有苦衷的,大多仆役随从都是自由身。
也就是青砚,一直心心念念如何能重新卖身,这也是让人无奈又心疼了。
谁让他碰上了那样一家不靠谱的家人呢?
即使有了功名,他也不能做什么——毕竟打不下可是要受重刑,还未必就能摆脱。
因此,独孤明远就索性带着他四处跑了。
总归是能有他这个主子当后盾,青砚的那一群家人也不敢如何。
霁清笑,对独孤明远道,“二哥,我可真羡慕你手底下有这么多能干的人。”
独孤明远没好气,从身后掏出一把特制的折扇,抬手就给了霁清脑袋一下,“你啊,自小就爱作弄青砚,小心青砚背着我套你麻袋,我可不管你。”
霁清仰头道,“哼,我现在可不是小时候了,我未见得就打不过青砚。”
青砚和皎瑜都笑了。
几人说笑间来到东院,西院那边排队吃饭的百姓们看到独孤明远都不敢往院门凑,生怕冲撞了。
不过明月二爷可长得真高啊!
竟然比明月大人都高!
百姓们低声嘀咕着。
对旁人还好,对独孤明远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就显然是不够看了。
独孤明远进了东院才无奈看着霁清道,“霁清啊,你这治下百姓什么时候给开课启蒙?怎么给你喊的是明月大人,给我起的就是明月二爷呢?”
他连本名都痛失了吗?
霁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二哥担待些吧,我现下治下的百姓吃饭都是个问题。”
独孤明远叹气,“任重道远啊。”
霁清点头,“是啊。”
皎瑜和青砚无奈,拉着两人落座吃饭。
这顿饭是皎瑜和青砚一起做的。
皎瑜的手艺自不必说,青砚的手艺更是一绝,霁清都吃撑了,挺着肚子坐在屋里的榻上半摊着,感叹道,“青砚的手艺是越发好了。”
青砚笑笑,皎瑜无奈摇头,收拾着碗筷就和青砚下去煮消食茶了。
独孤明远翻出茶盏来泡茶,看着坐没坐相的妹妹没好气道,“你啊,都已经是一县主官了,日常注意些,别这样没规矩,让百姓看了,可不笑话你?”
霁清骄傲道,“才不会呢,他们对我可好了,一个个都老听话了。”
独孤明远笑,“你这话音倒是转的快。”
霁清笑,心底却松口气,她就怕自己一不注意会露馅,看来还是没问题的嘛。
霁清笑眯眯地躺着享受这片刻的悠闲。
独孤明远看着她自在的模样,却微微垂眸,心下酸涩复杂。
或许,那并不是梦吧。
不然,家中也不会急匆匆地寄信来,更不会送来那么多东西。
独孤明远提起精神,含笑对霁清道,“好妹妹,记得,我可是带了不少给你的东西,你可别什么都给了百姓用,放心吧,我会在这里留几日,给你安排好了再走。”
霁清睁开眼,起身看着他,“二哥,你还打算留几日?”
独孤明远微眯眼睛,语气温和,“怎么?你还不乐意?”
霁清立马笑了,“哪里,就是这里条件简陋……我怕你住不习惯。”
独孤明远点头,“我早就在州府向你的县丞打听了,所以我也造作安排。”
霁清还不明所以,青砚却已经进来对独孤明远道,“二爷,人到了。”
独孤明远颔首,“嗯,让他们进来吧,先修缮好空置的房间,其他的,等我们出去了再修缮。”
“是,二爷。”
霁清瞪大眼睛,“人?什么人?”
难道独孤明远不仅仅是自己带了人?
独孤明远没理她,只问一句,“你来这里这么久,可有荒废度日?”
霁清懵,“啊?”
独孤明远悠悠然道,“你不会是忘了与我的约定吧?”
霁清瞬间紧张了:难道原主跟她二哥有什么她不记得的约定?
独孤明远慢悠悠地提醒:“每日两篇大字。”
霁清瞬间想起——四岁的原主还在墨汁糊脸的阶段,却已经跟九岁的小小少年二哥定下约定——
“我以后一定能每天都写两篇大字!”
“好妹妹,那二哥就等着看,以后我可是每天都要检查的哦!”
“嗯,二哥你就等着吧。”
霁清眨了眨眼,看着独孤明远,心跳渐渐加快:她以为那只是原主的个人习惯而已,穿越后,她也就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竟然看穿了吗?
独孤明远笑容温柔,看着眼前的人眼底那不可抑制的惊惶,心头一软,暗自叹了口气,面上不显,只含笑道,“怎么?当了一县主官就打算偷懒了?”
霁清稳了稳心绪,渐渐坐直了身板,严肃地看向独孤明远,“我其实……”
独孤明远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收敛笑容道,“妹妹,独孤霁清,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句最重要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要将任何秘密宣之于口。”
独孤明远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尤其是,只能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霁清脑袋轰的一下,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看着独孤明远,红着眼,颤抖着声音道,“你难道就不恨?”
毕竟在任何人眼中,她才是那个“掠夺者”。
独孤明远抬头,忍着鼻头的酸涩,语气带着笑意道,“因为你活着,她就还活着。”
而这,也是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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