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二回

兴平二年五月初四日。

院中的两株桑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撑开一片巨大的荫凉,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桑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石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米羹,还有一碟切得细碎的果肉,刘茜坐在石凳上,怀里坐着刚睡醒的刘炫,正低着头,一字一句地,温柔地教他说话。

“阿炫,看姊姊这里,说,

刘炫窝在她的怀里,小身子靠在她的胸膛上,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嘴型,小嘴巴动了动,咿咿呀呀地跟着学,含糊不清地喊着:“咪…… 羹…… 姊…… 姊……”

“对,真聪明,我们阿炫真厉害。” 刘茜笑着,低头在他软乎乎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米羹,吹了又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小嘴里。

刘炫乖乖地张着嘴,一口咽了下去,小嘴巴砸吧砸吧的,吃完了,就伸出小胖手,抓着她的衣襟,咯咯地笑起来,可爱得紧。

经过一夜的休养,又回到了姊姊身边,昨日的惊吓与委屈早已消散不见,小家伙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动,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畏畏缩缩、惊惶不安的样子。

几个丫鬟站在一旁,看着姐弟俩温馨的模样,脸上都带着笑意。

春信轻声道:“如君,您看,小郎君今天精神头好多了,一早起来就笑个不停,还是跟着您,他才安心。”

刘茜抬眼,看着窝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弟弟,眼底满是柔软,轻轻点了点头:“是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他离开我身边了。”

昨夜,她把刘炫放在自己的卧房里,就在她的床榻旁,铺了一张小小的软床。小家伙一夜都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惊醒,没有哭着喊姊姊,只是偶尔翻个身,伸手摸到她的衣角,就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看着孩子熟睡的模样,她一夜未眠,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庆幸。

愧疚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吴媪的真面目,让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庆幸自己终究是把孩子接回了身边,没有让他继续在旁人手里受苛待。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护卫恭敬的行礼声:“见过大郎。”

刘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朝着院门口望去。

只见阴桓正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直裰常服,而是身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挂着那枚羊脂白玉的玉佩,头戴远游冠,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世家主君特有的雍容与威仪。

他身后跟着元信和两个护卫,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刘茜连忙拉着刘炫,从石凳上起身,敛衽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大郎。”

“起来吧,不必多礼。” 阴桓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她,不让她行全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刘炫身上,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逗了逗刘炫的小下巴,笑着问道:“阿炫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姊姊?”

刘炫一点都不怕生,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阴桓,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晃来晃去,嘴里口齿不清地喊着“蜀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孩子的小手软乎乎的,温热的触感裹着他的手指,阴桓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刘炫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带着几分难得的慈爱。

刘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可否认,阴桓对刘炫,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好。从入府之初,就给孩子安排了乳母,吃穿用度,从未短过半分。哪怕是昨日,她处置了吴媪,把孩子接回了身边,浣娘也第一时间就派人送来了新的衣裳、玩具、吃食,显然是得了阴桓的吩咐。

他给了她和刘炫乱世里最难得的安稳,最周全的庇护,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可这份恩情,终究是带着附加条件的。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是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妾室,做他阴桓的女人。

而这,恰恰是她从骨子里,无法接受的事情。

阴桓逗了刘炫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垂眸不语的刘茜。

晨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素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长发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绝色。抱着孩子的模样,眉眼温柔,周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看得他心头一暖,眼底里的爱意与占有欲,也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要这个女人。想要把她彻底留在自己的身边,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从在街上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就撞进了他的心里。入府这一个月,他看着她的坚韧,看着她的通透,看着她的才华,看着她对着幼弟时的温柔,看着她面对刁难时的风骨,一颗心,早就彻底陷了进去。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美人,经历过无数风月,却从未对哪个女人,动过这样的心思。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新鲜,而是想让她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做他的女人,陪他走完这乱世浮沉。

之前,他答应了她,给她半年的期限。他想着,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的真心,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他打算食言而肥,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他太清楚刘茜的心思了。这个姑娘,看着温和柔顺,骨子里却犟得很,心里始终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始终想着要离开。她对他,只有感激,没有情意,甚至始终在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离。

若是真的给她半年时间,说不定哪天,她就会带着刘炫,悄无声息地离开阴府,离开他的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必须把她绑在自己身边,用名分,用这阴府的牢笼,把她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

阴桓抬起头,对着一旁的春信和冬萱等丫鬟淡淡吩咐道:“你们把小郎君带下去,陪着他去后院玩一会儿,我有话,要单独跟你们如君说。”

“诺,大郎。” 春信和冬萱连忙躬身应下,快步走上前。

冬萱小心翼翼地从刘茜怀里拉过刘炫,柔声哄着:“小郎君,咱们去后院看小金鱼好不好?给你拿布老虎玩。”

刘炫抓着刘茜的衣襟,不肯撒手,瘪着小嘴,看着刘茜,眼里满是不舍。刘茜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哄道:“阿炫乖,跟冬萱春信姐姐去玩,姊姊一会儿就来陪你,好不好?”

听了姊姊的话,刘炫才松开了手,任由冬萱拉着小手,春跟着春信,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后院走去,嘴里还时不时地喊一声 “姊姊”。

看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阴桓和刘茜两个人。

初夏的风穿过桑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落在地上,斑驳晃动,可院子里的气氛,却一点点凝重了起来。

刘茜垂着手,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看阴桓,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她太了解阴桓了,他这般支开所有人,单独留下她,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而这件事,十有**,就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那件事。

果然,阴桓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垂眸不语的刘茜,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了。

“茜儿,我已经让相士看过了,五月初十,是大吉的日子,宜嫁娶。”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刘茜的耳朵里:“就在五月初十那天,我纳你为妾,入我阴氏之门。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阴桓的女人,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你,怠慢你。”

这话一出,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像一道惊雷,在刘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猛地抬起头,看向阴桓,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大郎?您…… 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纳你为妾!” 阴桓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坚定,“五月初十,吉日已定,我都会让人按着规矩来,不会委屈了你。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安安心心,等着嫁过来就好。”

刘茜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阴桓竟然会再次提起纳她为妾的事情,不仅提了,还直接把日子都定好了。五月初十,距离现在,只有短短六天的时间!

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就直接把一切都定了下来,根本没有给她半分商量的余地。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委屈,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她看着阴桓,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大郎,我们之前明明说好了的,半年的期限!如今才过去半个月,您怎么能言而无信?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我不能答应您!”

“没想好?”

阴桓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散去了。他看着刘茜眼里的抗拒与拒绝,眼底的温柔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世家掌权人特有的偏执与冷硬,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愠怒。

他一步步朝着刘茜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刘茜身高目测最多只有一米五,身材娇小,她在比她高出两头多的阴桓面前,如果小鸡仔一样。刘茜心里很难受,她自从变成女人后,身高严重缩水,和阴桓每次在一起都要仰着脖子看他。

阴桓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字一句地说道:“茜儿,我给过你时间了,也给过你机会了。这半个月,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我阴桓这辈子,从未对哪个女人,这般上过心。”

“半年的时间太久了,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五月初十,你必须嫁我。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茜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偏执与强势,心里又气又急,浑身都在发抖。她咬着牙,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不肯屈服:“大郎,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愿意,您总不能逼着我吧?”

“逼你?”

阴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可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狠戾与偏执。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刘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个纳妾罢了,有什么愿不愿意?刘茜,我就是在逼你怎么样。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刘茜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疼得她脸色发白。她想要挣开,可他的力气极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迎上他冰冷狠戾的目光,听着他一句句,戳穿她所有的退路。

“我告诉你,刘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阴桓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第一,乖乖答应嫁给我,做我的妾室,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我护着你和刘炫一辈子,宠你一辈子。阿炫可以跟着我阴家的子弟一起读书,将来谋个前程,我保他一生无忧,无人敢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更加冰冷,带着浓浓的威胁,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你可以拒绝我。你若是敢拒绝我,敢说半个不字,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从你拒绝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会护着你和刘炫了。”

“这阴府,你待不下去,我会立刻把你和你弟弟,逐出阴府。这宛城你也立不住脚,我只要一句话整个南阳郡,没有哪个人敢收留你。”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她,眼里的狠戾,让她浑身发冷:“刘茜,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你走投无路、快要饿死在宛城街头的时候,给了你一条活路。是谁,给了你安身之所,给了你弟弟一口饱饭吃,让你们姐弟俩,在这乱世里活了下来。”

“没有我阴桓,你和你弟弟,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两具白骨。如今,我不过是要你嫁给我,留在我身边,你就不愿意了?”

他的话,一句句,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致命的软肋,也撕开了她所有的体面与伪装。

刘茜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她看着阴桓眼里的偏执与狠戾,看着他脸上冰冷的怒意,心里清楚,他这次是铁了心,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真的做得出来。

他是南阳阴氏的家主,是这宛城地界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只要他一句话,她和刘炫就真没有活路了。

如今这乱世,烽火连天,民不聊生,她一个十五岁的孤女,离开了阴桓的庇护,能去哪里?又能怎么活下去?

之前在宛城街头的绝望无助,逃难路上的九死一生,破庙里的饥寒交迫,那些她拼了命才熬过来的苦难,瞬间就涌到了眼前,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饿死街头,是不是会被乱兵欺辱,可她不能不在乎刘炫。那是她的弟弟,她答应过阿母,要拼了命护着他周全,要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若是被逐出阴府,没了阴桓的庇护,刘炫只会跟着她一起,流落街头,忍饥挨饿,甚至可能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茜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后院的月亮门。

她仿佛能听到,刘炫咯咯的笑声,能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能看到他挥舞着小胖手,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跑过来,喊着 “姊姊”。

那是她在这冰冷的乱世里,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唯一不能触碰的底线。

为了刘炫,她什么都能忍。

尊严?自由?底线?

在弟弟的性命面前,在他的平安长大面前,一文不值。

阴桓看着她眼里的挣扎,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惨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知道自己已经拿捏住了她的七寸。他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茜儿,我不是要逼你。我是心悦于你。跟着我你和阿炫,这辈子都不会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会再忍饥挨饿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荣华富贵,体面尊荣,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除了正妻的名分,我能给你的都给你。”

刘茜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里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

她穿越到这个吃人的乱世,拼了命地活下来,拼了命地护着弟弟,以为自己能靠着自己的学识,自己的能力,在这世道里,活出一点尊严,一点自由。可到头来,她还是要靠着出卖色相,嫁给一个男人做妾,才能换得弟弟的平安,换得一条活路。

她内里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信奉平等与自由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底线,所有的骄傲,在刘炫的性命面前,轰然倒塌。

她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许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她看着眼前的阴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

“我嫁给你,做你的妾。”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阴桓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笑意。所有的冰冷与狠戾,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满足。他上前一步,猛地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温柔,一遍遍地说着:“茜儿,太好了,你终于答应我了。你放心,我此生定不会负你,一定会护着你和阿炫,给你一世宠爱,绝不会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的回应,也没有半分动容。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气息,可心里却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荒芜。

之前,她对这个男人还有过一丝感激,一丝动容,一丝乱世里的依赖。可在这场带着胁迫与算计的逼婚里,那最后一丝好感,也彻底消散殆尽,荡然无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她、说着一生一世不负的男人,眼底里没有半分情意,只剩下了冰冷的麻木。

她知道,从她点头答应的这一刻起,她就彻底被困在了这阴府的牢笼里,再也逃不出去了。

她成了自己最不屑的、封建社会依附于男人,靠宠爱活着的妾,成了这深宅大院里,又一个被困住的、失去了自我的女人。

风穿过桑树叶,带来了远处刘炫咯咯的笑声,可那笑声落在刘茜的耳朵里,却只剩下了无尽的酸涩与悲凉。

为了这声 “姊姊”,她终究还是,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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