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治伤(2)

孙传尧醒来之后,看到自己躺在床榻上,而且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之中,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孙传尧闭起眼睛,慢慢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坐起身,看到李景宣站在自己面前,警觉地向后靠了一些。

自己手里没有灵均,甚至没有短刀,但是李景宣身为皇子,武艺应该不会高过温乔,房内又没有其他人,如果自己动手的话,可能会成功。

孙传尧迎视着李景宣的目光,看到的却是平静而坦然的神色,毫无血腥和杀气,与自己判若两人。

李景宣缓声道:“我让蒋医官给你治过伤了,感觉怎么样?”

孙传尧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有些僵硬和酸痛,抬起手来,看到手肘上包扎着细布,手势很干净,甚至找不到绳结,边境小镇的郎中做不到这点,转念又想到了最让人心烦的事情,左手紧紧扯着被褥,低声道:“还好。”

李景宣道:“蒋以泉过几天还会再来,他说能把你的伤治好,他也是宁州人,和你是同乡。”

孙传尧道:“我手上的是旧伤,治不好的。”

孙传尧话刚说完,才想起来,李景宣应该知道自己手上的旧伤是怎么来的,还有温乔的刀伤,他到底知道的多少?他应该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李景宣道:“蒋以泉是长安名医,他说治得好,就肯定能治愈。至于理由,因为你是王府里的人,此外季彦是我的弟弟,你给他龙血草,我找人治好你的伤,也是应该的。温乔那边,你别多想,他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就这么简单,这么敷衍的回答,算是什么情况?孙传尧想把实情告诉李景宣,反正造成现在这种情况,都是皇族的错。如果不是李珣让自己流落到凉州,何至于此,要为此负责的是他们。可是自己什么不能说,也许李景宣确实不知道实情,自己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齐戈说过会有人会和自己里应外合,不管这话有没有夸大其词,但是肯定不会是假话,有齐戈的帮忙总比自己现在动手要容易得多。

孙传尧问道:“你很关心李季彦吗?”

李景宣道:“当然,他是我的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孙传尧眉宇之间略带嫉恨,答道:“没什么,随意问问。”

宣阳坊穆天刀铺内,张彻穿着褐色紧身胡服,脚踏黑色皮靴。头发随意扎成一束,顽劣不羁地抿着嘴,摆弄手里的刀剑。

店门外走进一位身形壮硕的男子,对着站在柜台边的穆天,说道:“穆天,最近生意怎么样?”

穆天听到齐戈的声音,头也不抬地答道:“不好不坏,勉强混混日子。”

齐戈扫视了一眼店铺,目光停留在张彻身上,说道:“这就是你妹妹那家的亲戚?”

穆天顺着齐戈的目光看了看张彻,说道:“是的,他叫张彻。没什么出息,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一家酒肆当伙计,还给我打了人,现在被店主赶出来。没地方可去,整日就在店里消磨时间。”

齐戈走到张彻身前,抓着张彻的头发,说道:“这小子还挺会给人找麻烦,我看你手里拿着刀,你会用刀吗?”

张彻眼神凶狠,迎着齐戈的目光答道:“十二岁的时候,杀了人才逃到长安,否则这鬼地方,谁会过来。”

齐戈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要在酒肆里打人?”

张彻眯起眼睛,不悦道:“他对我说了脏话,我没忍住手。”

齐戈问道:“就因为这个原因?”

张彻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理由,对我来说足够了。”

齐戈问道:“你的父母呢?”

张彻道:“小的时候,父亲带着商队出门,再也没回来。母亲改嫁,那家人家对我很不好,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齐戈从店铺看向后院,见有四个少年蹲坐在那里,无所事事,说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张彻回头看了看院落,转身答道:“他们是我在宣阳坊的几个朋友,听说我要跟着你,也想一起过来。”

齐戈上下打量着张彻,随后放开手,走到穆天身边,低声道:“穆天,这小子我要了,等会儿我就带他去城南客栈。”

穆天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最近那里缺人手?”

齐戈轻蔑道:“温乔与我有私仇,跑到客栈里来遣散了一批外来流民,现在客栈里很缺人。”

张彻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这些对话,却仍旧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刀剑,沉默不语。

穆天神色冰冷地应了一声,答道:“你带他走吧,在这里也碍事。”

齐戈将张彻带回城南客栈,柯永和王裕坐在大堂靠墙的桌子边,碰巧看到眼前的一切。

王裕朝柯永使了一个眼色,说道:“永哥,齐戈又带了人过来,听说还是个凉州人。”

柯永看着张彻,不屑道:“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还好我们是长安人,否则也要被赶出城了。”

王裕道:“温乔这次做得还挺狠。”

柯永问道:“王裕,你打听到孙传尧去哪里了吗?”

王裕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齐戈说他出城了,我看不像,他的房间到现在还空着。还记得吗?齐戈警告过我们不要再提孙传尧的名字和去处,我看这事情不简单。”

柯永冷笑道:“他该不会是逃走了吧。”

王裕嘲弄道:“走了也好。”

柯永道:“我可不想让他走,我的仇还没报呢。”

王裕道:“他怎么办?”

柯永道:“齐戈带来的人,小心点,不过也别让他在这里太好过。”

三日后,蒋以泉和阿吉携药箱来到越王府。两人来到客房,蒋以泉坐到榻边,拆开细布,将新药敷了上去。

孙传尧看了看蒋以泉,又看了看阿吉,目光停留在阿吉那只残缺的手臂上。

蒋以泉观察着孙传尧脸上的表情,是厌恶,蔑视还是杀戮。然而,他只是表情淡然地折回视线,最后停留在自己的伤口上。

蒋以泉缓声道:“孙传尧,换药的时候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蒋以泉拿起孙传尧的手臂解开纱布,覆满臂膀的淤青还没有退下去,伤口结着深红色的痂,比前两天的颜色更深,却已经不再流血。

蒋以泉道:“伤口愈合得不错,我和李景宣说别让你干重活,看来他是听进去了。”

孙传尧摇摇头,笑着答道:“这两天他们什么事都没让我干,除了吃饭就是休息,若是把我养懒了,以后就不给他们干活了。”

蒋以泉看着孙传尧,也笑了起来,转身道:“阿吉,把药拿过来。”

阿吉来到桌边,从药箱里拿出两个釉色烧瓷药瓶。

蒋以泉将药瓶交给孙传尧,说道:“青色的瓶子是天南星,用于解毒止血,蓝色的瓶子是野葵根,可以愈合伤口。每天早晚服用,五天之后我们再来王府,别把这些药弄丢了,我们不会为了你特意再来一次。”

孙传尧点了点头,看着阿吉,说道:“他一直跟在你身边?”

蒋以泉答道:“是的,我将他从小带在身边学习医术,长大之后,可以有一技之长用来救人。”

孙传尧听着蒋以泉的话,眼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内心痛苦,没有答话。

蒋以泉打破屋内沉寂的气氛,说道:“时间不早了,阿吉我们走吧。”

孙传尧起身,将蒋以泉和阿吉送到北门。北门站着四名侍卫,马车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

孙传尧看着马车离开才转身,脸色骤转,语调严厉地对着其中一个侍卫,说道:“宋哲,这两天来过吗?”

侍卫跟着孙传尧边走边说道:“昨天他带了马蹄铁和黍米过来。”

两人来到几步之外的墙边,确信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侍卫才抬起头说道:“齐戈,这两天没联系上你,很担心你的情况。”

孙传尧望着眼前的男子,此人在来青酒店见过,他是善迁。

善迁到王府之前,修剪了胡子,五官仍旧坚毅冷漠,眼神却没有之前的凛冽杀意,显得晦暗低沉。他确实应该隐藏起来,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王府边门的侍卫。

孙传尧望着北门的情况,低语道:“李景宣和温乔都在怀疑我,让齐戈等等,等我能出王府,再和他联络。”

善迁道:“你是怎么回事?”

孙传尧道:“我的手受伤了,蒋以泉替我治伤,一两天好不了。”

孙传尧沉默片刻,问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善迁冷笑道:“和你没关系。”

孙传尧道:“当然有关系,我杀李景宣的时候,需要你配合我行动。”

善迁眼中嘲弄道:“我看你是搞错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动手,目前为止我只负责替你传话。”

孙传尧看着善迁,心中一团怒火,却又不能多说。两人走回北门,善迁回到门外,孙传尧回到后院客房,没再说过一句话。

蒋以泉和阿吉坐在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这回速度到是不快,阿吉开口问道:“师父,孙传尧会用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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