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开时,京中已经传遍了消息——太子联合外戚,削了靖王萧玦手中三营兵权,由外戚亲信接任总兵。
明面上,萧玦退让得干脆,连一句争执都没有,一副失势隐忍的模样。
可只有府中核心几人知道,真正的布防早已换过里子,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一把收回来。
影七依旧守在暗处,只是自那夜闯营之后,萧玦对他的态度依旧是在外冷淡,私下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他不敢细品,只当是自己多心,照旧把所有心神都放在护卫与传信上。
变故是在午后猝然炸开的。
萧玦正在厅中与幕僚议事,府外忽然闯入一名亲卫,脸色惨白,跪地声音都在抖:“王爷!不好了!营中……营中出事了!”
影七就立在厅角阴影里,心猛地一沉。
“说清楚。”萧玦神色未变,指尖却已悄然收紧。
“昨夜传信的几处心腹,忽然被人抓了!对方手里拿着咱们的密令,一字不差,是……是有人把咱们的布局全卖了!”
幕僚瞬间哗然。
内奸。
这两个字悬在所有人头顶,冷得刺骨。
萧玦眸色一点点沉成墨色,声音冷得像冰:“是谁漏的?”
亲卫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往厅角飘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对方……对方说是,是昨夜潜入营中的那名影卫。”
一厅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影七身上。
影七自己也愣了一瞬,随即缓缓垂下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被指认的不是他。
有人立刻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王爷!必定是他!太子那边抓得太准,时间、地点、暗号分毫不差,除了他,没人能接触到这些!”
“暗卫本就无根无绊,说不定早就被太子收买了!”
一句句指责,不带半分留情,砸在影七耳中。
他是暗卫,生来便背负着最易叛主的名声。如今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永远是他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厅角那道玄色身影。
影七也终于抬起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很静,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坦荡。
他没做过。
可他不会喊冤,不会哭闹,不会把自己剖白给所有人看。
暗卫的规矩刻进骨血——主子信,便活;主子不信,便死。
萧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他满身冷汗回来,低声说“幸不辱命”的模样。
他不信。
可眼下,人证、所谓“物证”全指向影七,他若公然护着,便是坐实与营中私谋有关,连他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太子与外戚这一刀,狠就狠在——既毁他的刃,又陷他于不义。
“王爷!”又一名侍卫冲进来,脸色煞白,“太子的人已经在府外了,说……说要把通敌叛主的影卫,带回东宫受审!”
到了东宫,哪里还是受审,是直接往死里整,顺便逼出更多栽赃萧玦的话。
厅内气氛瞬间绷到极致。
影七忽然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王爷,属下没有泄密。”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辩解。
只一句,再无多余。
萧玦盯着他,眸色翻涌,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身为本王贴身影卫,机密泄露,你百死难辞。”
“太子既然要,便交出去。”
一句话落,连幕僚都愣住了。
影七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心口那点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地方,瞬间再次凉透。
他望着地面青砖,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属下,遵命。”
原来到最后,他依旧是一颗可以随时抛出去,平息风波的弃子。
萧玦看着他垂首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能当众护。
一护,便是满盘皆输。
可他也不能真把人送进东宫。
影七被两名侍卫架起来时,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傀儡,一步步朝着府外那必死之局走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萧玦猛地一拳砸在案上,砚台翻倒,墨汁泼了满案。
他闭上眼,声音压得极低,只对身旁最心腹的一人道:
“跟着,不准让他受半点刑,更不准让太子的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找机会,把人劫出来。”
“哪怕……暴露再多棋子。”
这一局,他要保影七,也要保大局。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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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叛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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