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的空气,比殿内冷上数倍。
影七被侍卫半押着往前走,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身姿依旧挺直,只是肩线绷得发紧。
太子的人早已候在门外,为首的武将一脸得意,目光落在影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狠戾:“靖王倒是识趣,真把人交出来了。”
影七垂着眼,对周遭的嘲讽与打量一概不闻,像个没有知觉的活死人。
方才萧玦那句冰冷的“交出去”,还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砸得他连疼都变得麻木。
他不是不明白朝堂险恶,不是不懂萧玦身处两难。
可明白归明白,心还是会疼会碎。
原来在王爷的大局面前,他这条命,这几年的忠心耿耿,终究抵不过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带走!”
一声令下,影七被推上囚车。
没有枷锁,却有无数刀刃暗中对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便会被乱刀分尸。
囚车缓缓驶动,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低声议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叛主的暗卫,向来是最被人不齿的存在。
影七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
泄密的不是他。
可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萧玦不信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压过了所有的委屈与疼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这一生,无亲无故,唯一的执念便是守着萧玦。
如今连这一点念想,都被碾得粉碎。
囚车行至一处僻静窄巷,忽然停了下来。
影七刚睁开眼,巷口巷尾瞬间杀出数道黑影,动作利落狠辣,不过瞬息便将太子的人放倒大半。
混乱之中,有人一把将他拽下囚车,压低声音道:“影七大人,快跟我走!”
影七身形一僵。
是王府暗卫的口音。
他被人护在中间,一路疾行,七拐八绕,最终躲进一处偏僻的废弃宅院。
“王爷有令,让您先在此处避风头,等事情平息,再接您回府。”来人躬身道,放下伤药与干粮,转身便要消失在夜色里。
影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王爷……为何要救我?”
那人脚步一顿,却不敢回头,只含糊道:“王爷自有安排,属下不知。”
话音落,人已不见。
院落里只剩下影七一人,死寂一片。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口一片混乱。
既然在众人面前,将他当作弃子推了出去,又为何要在暗中,冒着暴露暗棋的风险救他?
萧玦到底在想什么?
是愧疚?是一时心软?
还是……他还有别的用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忽然想起被押出府时,最后一眼瞥见的萧玦。
那人立在殿中,背影冷硬,可指节泛白,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那模样,不像是毫无波澜。
影七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甩开。
别猜了。
他对自己说。
主子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
无论是弃子,还是棋子,他都只能接受。
夜色渐深,废弃院落里寒意刺骨。
影七蜷缩在角落,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口的混乱与疼痛,这点伤痛早已微不足道。
他不知道,此刻的靖王府内,气氛早已压抑到极致。
萧玦立在窗前,听着手下传来的“人已安全救下”的消息,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一松。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烦躁与痛楚。
他牺牲了营中两枚重要棋子,才换得影七全身而退。
这一步,他走得险,走得痛。
可他不后悔。
只要影七活着,一切都值得。
只是那人,必定以为,自己真的将他当作了弃子。
必定心凉透了。
萧玦闭上眼,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对不起。
他在心里无声地道着歉。
等大局稳定,等他能将这人光明正大地护在身边,他会把所有的亏欠,所有的心意,一一弥补。
只是现在,还不行。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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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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