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满门俱灭

第十五章 满门俱灭

解决了四大长老,王冶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发白,虎口还残留着劈砍硬骨带来的麻木震感,刀刃上的血珠顺着纹路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倒在脚边最后那位长老抽搐的身躯——这些人当年跟着刘老虎血洗王家的时候,可没有对他的家人留过半分情面。

他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向聚义堂正厅,墙角漏下的夜风卷着血腥味钻进衣领,王冶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动作的干脆。按照事先和赵家人约定好的计划,他摸出藏在怀中的火折子,吹开暗红的火星,点燃了堆在房梁下早已备好的干柴。

干柴遇上火,瞬息就噼噼啪啪燃烧起来。王冶站在门口,看着火苗顺着油浸的窗棂瞬间窜上房梁,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漆黑的夜空,不过片刻,冲天火光就轰然腾起,滚滚浓烟裹挟着火星直上云霄,把原本墨黑如浓砚的半边夜空,染成了诡异而妖异的血红色。

这是信号。

早就在刘府各处院墙、夹道、假山后埋伏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赵家杀手,瞬间动了。这些人都是赵家族长从死士营里挑出来的好手,各个都背负着人命,忍耐力远超常人,三个时辰埋伏一动不动,此刻火光一起,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黑暗的阴影里涌了出来,淬了毒的短刀、锋利的长剑纷纷出鞘,冷光在夜色里划过,朝着毫无防备的刘府众人开始了最后的收割。

“杀!一个都不要留!”

低沉的怒吼从暗处响起,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妇孺无助的哭喊声、兵刃相交脆响碰撞声,瞬间就冲破了火声噼啪,响彻了整个刘府的每一个角落。往日里刘府朱门大院,夜夜笙歌,仆役成群,那些刘家的旁系子弟、管家账房,个个都靠着刘老虎的势力在镇上作威作福,抢男霸女无恶不作,此刻刀加脖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骄横?一个个瘫在地上哭爹喊娘,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训练有素的杀手们无情屠戮,鲜血流过青石板汇入排水沟,把整座府邸的排水沟都染成了暗红色。

王冶没有管身后的厮杀,他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转过抄手游廊,一步步朝着刘老虎居住的内宅走。鞋底踩过积水上飘着的细碎木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目光冷得像冰,一路之上,凡是挡路的仆婢都被他随手一刀劈翻,没有丝毫犹豫。

他今夜来这里,目标从来只有两个:一个是刘老虎本人的项上人头,另一个,就是刘老虎当年从王家抢走、一直贴身藏在内宅的那本《太玄内功心法》——那是王家世代传承的绝学,也是他王冶活下去唯一的指望。

越往内宅走,火势越大。刘府的宅子都是木质结构,风助火势,此刻整个内宅都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房梁烧得噼啪作响,不断有燃烧的木块从半空砸落,砸在院子里,激起一片火星。王冶眯着眼,借着漫天火光看清了院子中央站着的那个身影。

刘老虎正站在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下,一身平日里笔挺的锦袍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只裹着一件皱巴巴的单衣,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头发散乱开来,粘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他瞪圆了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看着四周燃烧的房屋,以及横七竖歪倒在他脚边的尸体——那些尸体有他刚刚搂在怀里还没睡热的年轻小妾,有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亲卫队长,甚至还有他才刚满五岁的小孙子,脑袋滚在一边,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刘老虎双拳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肩膀因为压抑的愤怒而不停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踩断了尾巴的疯虎,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就在这时,王冶踩着燃烧的碎木,从弥漫的火光里一步步走了出来,刀刃上的血顺着刀镡滴落在地,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王冶!是你!”

刘老虎一眼就认出了他,瞬间,他眼中的暴戾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涌了出来,滔天的怒火几乎要顺着眼睛喷出来,把眼前这个人烧成灰烬,他嘶哑着嗓子怒吼,声音里带着血沫:“你这个的畜生!”

王冶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当年的仇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积郁了多年的刺骨恨意。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刃映着冲天火光,亮得晃眼。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的腥气。

“你欺我王家可曾想过今日?”

这句话出口,原本像是要扑过来撕碎王冶的刘老虎,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透的冰水,那满胸膛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顺着脊椎爬上来的无尽寒意,那寒意瞬间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漏网的小崽子。

刘老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喃喃挤出几个字:“原来……你就是那个漏网的小子……你……你竟然忍辱负重……”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能忍这么久,还能勾搭上赵家,一举端了他的老巢。

王冶懒得跟他废话,握刀的手紧了紧,刀刃对准了刘老虎的胸膛:“把《太玄内功心法》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不用受零碎罪。”

“哈哈哈……哈哈哈……”

刘老虎突然猛地抬起头,张开大嘴疯狂狂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也充满了疯癫的疯狂,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你想要《太玄内功心法》?我偏不给你!你灭我满门,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刘老虎猛地探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个描金嵌玉的深蓝色锦盒,大拇指扣住盒盖,作势就要往嘴里塞——他早就准备好了毒药,就算是死,也不能把这本武功秘籍留给仇人!

王冶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本秘籍是他拿命换回来的,绝对不能毁在这里!他想都没想,脚步猛地一踏,整个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又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暴起朝着刘老虎冲了过去,长刀横劈,就要劈断他的手腕。

但刘老虎比他想象的还要果断。

就在王冶冲到他面前的瞬间,刘老虎猛地一挥手,把锦盒狠狠朝着空中扔了出去,紧接着,他攥紧了拳头,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带着一身悍匪的狠劲,狠狠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砰!”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刘老虎的身体晃了晃,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然后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砸在燃烧的碎木上,溅起一片火星。

堂堂纵横青州十几年,手上背负上百条人命的一代枭雄刘老虎,就此毙命。

王冶下意识停住冲势,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从空中掉落下来的锦盒。入手微凉,锦盒边角还带着刘老虎怀里的体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拇指轻轻一挑,打开了锦盒盖子。

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本古朴的线装书,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封面用朱砂写着六个古朴苍劲的篆字:《太玄内功心法》。那字体,和他小时候在祖父书房看到的一模一样,是王家先祖亲手所写。

王冶心中一震,十几年的隐忍、十二年的卧薪尝胆,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他忍不住心中一喜,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就要合上锦盒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身后后门方向传了过来。那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极其细微,若不是王冶这些年早已经养成了野兽一般的警觉,根本不可能听得见。

王冶脸色瞬间一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见后门方向,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一身下人的灰布短打,弓着身子,跌跌撞撞正朝着门外跑,那人脚步慌乱,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后门门框,背上赫然还背着一个人,宽大的下人衣服把两人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背着的那个妇人的一截苍白的裙摆。

王冶眯起眼,借着火光仔细看向那人的脸,虽然那人埋着头,头发遮挡了大半,可那眉眼之间,和刘老虎有七分相似——是刘英杰!刘老虎的嫡长子!

而他背上背着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刘老虎的正室夫人,刘英杰的生母周氏。想来是刚才厮杀起来的时候,刘英杰躲在夹道里,趁着混乱换上了下人的衣服,背着母亲想要趁机逃出府去,找机会搬救兵。

王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刀身上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本想着,杀了刘老虎和四大长老,拿到秘籍就算完成了和赵家的约定,刘府那些老幼妇孺,有赵家杀手去处理,他懒得沾太多血,可命运偏偏把刘英杰送到了他眼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刀刃对准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只要抬手一刀,就能隔着三丈远把这个人钉在后门门框上,永绝后患。

可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镇口方向远远传了过来,紧接着,就看到远处官道上,一片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光亮随着移动不断晃动,把半边天空都照得透亮。

是县令赵怀安的人马到了。赵怀安和赵家是姻亲,早就看不惯刘老虎在这块地面上作威作福,这次和赵家约定好了,等刘府杀得差不多了,他就带着官兵过来收尾,名义上是剿匪平乱,实际上是过来抢地盘分好处。

王冶握着刀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今夜他已经杀了四个人,双手沾满了刘家的血,若是当着赵怀安官兵的面再杀了刘英杰,难免落人口实,赵怀安本来就和赵家面和心不和,说不定会拿着这个做文章,给他找麻烦。而且……王冶看着那个慌不择路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留着刘英杰一条命也不是坏事,这小子当年跟着刘老虎做了不少恶,现在丢了满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逃去晋阳找刘家本宗搬救兵,到时候引着刘家本宗的人来找自己,正好一网打尽,省得自己一个个去找。

想到这里,王冶不再犹豫,弯腰捡起事先藏在假山后的包袱,那里面是刘老虎这些年通敌叛国、贪墨受贿的证据,是他答应给赵家的投名状。他把锦盒和秘籍贴身收好,身形一闪,趁着火势和混乱,悄无声息从内宅的围墙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和满院子燃烧的尸体。

而后门方向,刘英杰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背着昏迷的母亲,拼尽全身力气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跑出了镇子,跑到了郊外的官道上,才敢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气。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雨,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模糊了他的双眼,也模糊了身后镇子方向冲天的火光。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身上没有带钱,母亲还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整个刘家满门都死了,就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彻底毁了,原本的锦衣玉食、少爷身份都成了过眼云烟,现在他只是一个丧家之犬。只有回晋阳,去找刘家本宗的族长,求他给自己出头,杀了王冶,灭了赵家,为满门报仇。

他咬着牙,擦干脸上的泪水雨水,重新背起母亲,一步一步朝着晋阳方向走去,背影瘦小而孤寂,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东方原本漆黑的天空,慢慢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浅青色的天光一点点压过了夜色,远处的山峦树林慢慢露出了轮廓。

王冶站在镇子外一座无名的山岗上,一身夜行衣早就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带着微凉的湿意。他微微低着头,俯瞰着山脚下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小镇,昨夜还在燃烧的火光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团一团袅袅的青烟,从镇子中央刘府的位置慢慢升起来,飘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像是在为那些一夜之间消逝的生命默默默哀。

山风卷着青草的香气吹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王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了一夜的情绪,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个锦盒,再把那本《太玄内功心法》轻轻拿了出来,放在掌心,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着泛黄的封面,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从今天起,他终于可以习得王家的内功,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亏欠王家的,一一讨回来。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轻轻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上面用小楷写着内功入门的心法口诀,字迹端正,是祖父当年亲手抄写的。王冶闭上眼,按照上面写的口诀,默默地诵读起来,然后引导着气息沉入丹田。

不过片刻,一股温热的暖流,就从丹田处慢慢升了起来,暖融融的,顺着心法记载的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昨夜厮杀带来的疲惫、伤口带来的疼痛,仿佛都被这股暖流浸润,一点点缓解开来,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了。

王冶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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