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光夜

酒馆里近日坐了个粗布衣衫带兜帽的小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闷头喝酒。

原先没人注意他——这镇子挨着新修的官道,南来北往的商队脚夫多了去了,谁会在意一个缩在墙角独酌的年轻人?但他太能喝了。坐在这里一天一夜,虽是小口嘬饮,但酒杯就没离过手。

掌柜的擦了三轮柜台,瞄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拍拍他肩:“小子,什么事能让你喝一桶闷酒啊?”

那小子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声音闷闷的:“婆娘吵架。”

“这不很正常嘛,床头打架床尾夫妻哪有隔夜仇。”掌柜的劝。又顺手给他添了碟花生米。

“两个婆娘。”

此话一出,两旁的酒客坐不住了。

邻桌那个押镖的壮汉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扭过头来:“有两个婆娘还舍得出来喝闷酒?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旁边几桌也纷纷附和,拍桌子笑的,和吹口哨的,一时间整个酒馆的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那小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更闷了:“我劝不住。他们两个打起来,方圆百里不够嚯嚯的。”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哎呦,娶的还是修行的婆娘——一娶还是两个?现在哪有姑娘愿和人同夫啊,你小子莫不是吹牛?”

“都是男的。”

“......”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掌柜的张了张嘴,邻桌壮汉的筷子悬在半空,连跑堂端菜的小二都钉在了原地。

周围人纷纷开始打量这个小子——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晒成蜜色的下颌和一双指节分明、虎口带茧的手。

有人眼尖,瞄见他下颌的淡紫纹路,忽然惊呼一声:“小兄弟,你长得很眼熟啊!”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落他身上,那小子大概是被盯得烦了,放下酒杯,把兜帽往后一掀。

雪白长发从兜帽里倾泻而出,眼角几道极淡的紫纹在酒馆昏黄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掌柜的愣住了,邻桌壮汉瞪大了眼,那个眼尖的酒客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欧呦!刚才没认出来,这不是咱家君上吗!”

酒馆里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那声“咱家君上”落地之后,所有酒客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粒花生米不知道从谁筷尖滚落,滴溜溜滚过桌面,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没人去捡。

当今能被叫君上的只有魔界共主台秋蛇。传说他白发紫瞳,眼角有魔纹,腰佩一柄饮过九十九人心头血的魔刀,出行时玄色蟒袍猎猎,威名赫赫的四境镇守使见了他都要单膝跪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粗布短褐,袖口还沾着泥点,雪白长发用根麻绳随意扎着,面前摆了一桶喝到底的劣酒。

这反差太大了,大到在场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真、真是君上?”掌柜的率先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叉,“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这是修行界的地界啊!”那人把酒杯搁在桌上,揉了揉被兜帽压得乱糟糟的白发,语气无奈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都说了,婆娘吵架。”

修仙界的酒客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没见过台秋蛇本人,只从说书先生的段子里听过这位魔君的种种事迹——什么行刑台三日不低头,什么鬼域旧主一战惊天,什么四境路网功在千秋。

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可谁也没想过这位传说中的魔君会穿着粗布短褐蹲在自家镇子的酒馆里喝闷酒,原因还是“两个婆娘吵架”。

一个胆大的修行界散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君上,您那两个‘婆娘’……莫非真是传闻里那两位?”

那人瞥了他一眼,没否认。

整个酒馆顿时炸了锅。

前前任魔君夜无霜,寒山首徒陈峥危——这两个名字在修行界同样是如雷贯耳。夜无霜自不必说,几百年的凶名在外,哪怕如今退位了,老一辈修士提起来还是先握剑再骂魔头再来一口唾沫;陈峥危更是修行界无数修士的救命恩人,独行千里斩妖除魔,剑下亡魂不计其数,偏偏生得一张俊美端方的脸,让人又敬又怕。

这两个人居然是台秋蛇的“婆娘”?还吵架了?还打起来了?

“那、那他们打起来,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有人结结巴巴地问。那人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劝不住。一个劈了偏殿的柱子,一个削了后山整片的竹林。我再待下去,魔宫都得被他俩拆了。”

修行界的酒客们倒吸一口凉气,魔界的几个熟客却憋着笑。

有人正想再问两句,忽然听见街面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

酒馆的门是旧木门,门轴有些松,平时被人推开时会发出极刺耳的吱呀声。

此刻这两扇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的,力道大得门板猛地拍在两侧墙壁上,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左边那人一袭玄色劲装,墨发用一根墨蓝发带束在脑后,面容俊美无比,眉宇间却凝着一层极淡的冷意。他的手轻轻按在剑柄上,指节修长有力,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了鞘的剑,周身剑意未散,他一来,在场所有剑修腰间的佩剑同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右边那人靠在门框上,素白里衣外随意披了件玄色外袍,银白长发未束,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紫眸微眯,在昏暗的酒馆里微微发亮,眼尾一颗极淡的小痣让那张本就妖冶得不似真人的脸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他手里没有剑,只是随意地把玩着一缕银发,但周身那股渡劫境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漫开,整个酒馆的温度都凭空降了几分。

满屋子的酒客全僵住了。

那位俊的不行的玄衣剑修目光越过满屋子石化的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端着酒杯、白发散乱的年轻人身上,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回家。”

那位银发紫瞳,妖冶的不行的魔修此时没骨头一样挂在那冷峻剑修身上,紫眸里盛着委屈和不满,开口时嗓音是慵懒的软调:“卿卿,你跑得倒远。本座把柱子修好了你也不回来看看。”

那人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门口二人叹了口气:“谁先踹的门?”

那个白发的美人立刻指向那个黑发的美人,被指的那个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他踹的”,两人同时开口,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谎。

两人站一块儿当真大饱眼福。而那人终于舍得放下酒杯起身,他把兜帽重新拉上随手从兜中掏出一把上品灵石:“请在座诸位的酒钱。”

说罢放下灵石走到门口,一左一右拉住两人的手腕,拖着这两个让修仙界闻风丧胆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夜色。

「建议先收藏养到完结,小山不定时修修改改。」

「还请见谅」

「推翻重写,全文改动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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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两个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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