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敢惹我

“夫君。”他又这样喊我,忽然在我眼前起身,一扭,坐进我怀里。

墨色长发垂散在我肩头,黑色兜帽蹭掉半边,露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庞大的身躯非要整个人窝在我怀里,修长的手指揪着我衣襟,仰着脸,紫眸里盛着两汪委屈巴巴的水光,语调软得能拉出丝来:“你刚才怎么不理人家。”

我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但听到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那人回来了,脚步却在亭外顿了一拍,显然是看见了这一幕。

我看着怀里这只装委屈的巨型狐狸,清了清嗓子,用不耐烦的语气开口:“娘子莫要再说,也不能每次一出门你就说谁谁家看上你了呀。”

夜无霜抿了抿嘴唇,长睫毛垂下来,在我怀里缩了缩肩膀,活脱脱一个被当众数落后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然后他仰起脸,极轻地、怯生生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就把脸埋进我颈窝里,连耳根都泛起极淡的绯红。

那个男人端着酒盘走进亭中时,脸上挂着几分微妙的笑。

夜无霜见戏演得差不多,从我怀里慢吞吞地起身坐回原位,重新戴上兜帽,低眉顺眼地垂着头,手指还轻轻攥着我袖口一角不肯松开。那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起身倒酒,正式介绍自己城东林家林赋天之子林记,六人中排行老幺。

酒液从壶嘴倾入杯中,霎时间满院飘香,一股极醇厚的、带着灵草清气的异香好像幻形后向我勾了勾手,让我品尝它。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说这是东境灵泉酿的“醉露娘”,那是北境雪莲红梅泡的“寒梅饮”,还有南境百果发酵的“一盏春”。每一坛都是名酒,每一滴都价值不菲,酒曲用的是千年灵谷,工艺传自上古酒仙。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抿了一口后就不再碰,态度不冷不热。他忽然话锋一转,开玩笑似的问我:“章公子,您怎么这般冷落家中娘子?从方才到现在,也不见您给娘子递杯酒。”

看着那盏酒,我突然有了主意,笑着看向夜无霜:“本公子喝酒不爱喝凉的。”林记愣了一下说道:“那我与公子温酒。”

我摇了摇头看着林记笑道:“这里有现成的嘛,无需劳烦林公子。”说罢我歪头看向夜无霜,他显然也在懵,眼神无声询问我想干什么,我端起酒盏朝他扬了扬下巴:“本公子不是教过你吗?还不快来。”

他借着帽檐遮挡,扭头看我时瞳孔缩了一下,眼神微眯有些不太和善,但还是慢腾腾起身坐到我腿上。

他自己先演起来的,我只是顺坡下驴让戏更真,夜无霜就这我手中酒盏喝了一口,一手扣住我的后颈,俯身,斗篷遮住了我们二人的脸,他咽了下去后轻轻附在我耳边开口:“秋,回头跟本座解释解释——这些勾栏花样是跟谁学的。”

听他说完,我把他斗篷向后扯了扯,漏出我们二人的脸又不至于落下去让他现在就暴露了身份。

我今天非要他把戏演全,这酒我喝定了。夜无霜沉默后又张口就这喝了一口,再次俯身,嘴唇贴近,酒液灌入我喉中,确实不太一样了,不是酒更美味,而是如今是第三年深秋,我们已经发展到这种可以旁若无人喂酒的熟络。

喝完我看向林记,他偏向一旁的脸颊通红,手中扇子摇得飞起,他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哪怕是魔修,对自己家夫人娘子也是恭恭敬敬不敢这么折辱的。

夜无霜缓缓坐了回去,手指悄悄凑近我袖口捏了捏。

林记眸光更盛,大概在分析我这边透露的消息,章家的小公子,有钱,看不上这些酒,有闲,带情人出来闲逛,对这里的兴趣仅限于园林。

酒过三巡,那人压低声音,凑近我问:“章公子,您愿不愿试试此处一处赌坊?不赌金银财宝,不赌法器丹药——最终赢家拿到的,是绝佳修炼炉鼎。”

“是炼丹的还是......”他朝我挤了挤眼,笑得意味深长,我看明白了。

趁他低头倒酒的间隙,我和夜无霜对视一眼。我微微点了点头,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于是我开口答应。

那人带路,我们一路穿过九曲石桥、绕过假山、钻过一道极隐蔽的月洞门,才走到暗香浮后面藏着的一处所在。

从外面看不过是座不起眼的库房,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地下挖空,阶梯盘旋而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赌桌一张挨着一张,骰子声、吆喝声、金银碰撞声搅成一锅粥,空气里混杂着酒香、汗味和某种极淡的血腥气。

那人边走边压低声音介绍,说此处交易连上面那位都不得而知——每月定期换了暗号,打点了不知多少层关系,才在这魔界与修行界交界的眼皮底下经营得风生水起。

我好奇地问他,可曾见过上面那位?

他连连摆手说不敢,又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传闻此人长得那叫一个凶神恶煞,满脸烂疮,一头白发狂乱如狮鬃,身高八尺有余,声如洪钟,一掌能劈开半座山——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说得惟妙惟肖。

我听到“凶神恶煞”四个字时已经绷不住了,笑声从嗓子眼里往外冒。

夜无霜拉着我的手猛然收紧,那力道大得我指骨都快错位了。我偏头看他,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紫眸却从兜帽下斜斜地剜过来,眼神分明在说——你再笑试试。

我把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但身子还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现在可算理解了那些在夜无霜面前想笑不敢笑的魔将是什么感受。

到了那处地方,一层倒是没什么稀奇——赌桌、骰子、牌九、喧闹的人群,和寻常地下赌坊并无二致。

但林记脚步未停,引着我们穿过一道暗门,沿盘旋阶梯往下走了四五层,推开一扇沉重的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情况彻底不同了。这里穹顶极高,悬着数十盏琉璃长明灯,冷白的光把整个地下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极淡的熏香,混着某种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沿着大厅两侧,整整齐齐地摆满了银质铁笼——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笼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笼内铺着锦缎软垫,四角搁着精致的银质食盆和水碗,连锁链都是细细的银链,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而笼中关着的,是人。那些笼子一个挨着一个,绵延到视线尽头,少说也有上百个。

笼中人有男有女,大多是极年轻的修士,有的奄奄一息地蜷在锦垫上,腕间拴着细细的银链;有的靠在笼柱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某一点;还有几个妖修,兽人特征明显,脖子上戴着禁制项圈,蜷成小小一团,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个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华丽的锦垫和精致的银链反倒衬出他们身上的伤,还有被采补过度后凹陷的脸颊和被榨干了灵力后枯槁如柴的手指。

空气里那股熏香,原来是为了掩盖血腥气和伤口腐烂的臭味。

林记丝毫未觉,依旧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些人的来历——大多数都是在修行界落单时被拐来的散修,还有少量妖修是从毓秀妖界边境偷偷猎来的。

他甚至颇得意地介绍起了笼子的工艺,说这些银质禁制笼是专门从西境请来的炼器大师打造,能压制任何灵力运转,关在里面的人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我盯着最近的一只笼子。里面关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乌黑的头发散乱地铺在锦垫上,手腕被银链磨得见了骨。他半睁着眼,瞳孔灰败,嘴唇干裂,蜷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峥危有台秋蛇,但台秋蛇只有一个。

夜无霜沉默地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扣在我指缝间,力道重得几乎要把我的指骨捏碎。那力道里在告诉我,他在这里。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继续同林记交谈,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林记的目的开始渐渐暴露。他不再介绍那些笼中人的来历和修为,也不再滔滔不绝地讲酒曲工艺和名酒来历。折扇合拢,轻轻敲着掌心,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侧瞟,看夜无霜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看他黑色兜帽下露出的那小半截下颌。

“章公子,”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极隐秘的秘密,“此处赌坊,金银财宝拿不上价。唯有拿——”话没说完,眼神已经替他说完了。

“这是本公子最爱的那个,今日不行,我不会拿他做赌注的。”我反驳。

他收了折扇,对我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恭敬:“不是的,章公子,在下并非要您拿娘子做赌注。只是说,让对方知道您有筹码就行——至于下次您带什么赴约,您说了算。”

我依旧摇摇头,说下次。抬手把他的帽檐压的更低,手一伸,把夜无霜搂进怀里。他顺势没骨头一样软我身上,黑色兜帽蹭着我的脸颊,手指轻轻揪住我衣襟,把一个被夫君护着的小媳妇演得滴水不漏。

林记讪笑两声,识趣地收了脸上那点盘算,带我们进入其中一间地方。

他说这里是等候室,茶酒皆有,二位可以先看看此处再做打算。这里空间不大,陈设却是极尽奢华。

紫檀木的矮几上搁着整套鎏金茶具,琉璃酒壶里盛着琥珀色的佳酿,茶色锦缎的软垫是东境有的工艺,正殿上御用的就是这个。熏香是南境海边的龙涎香。

四壁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乍一看不过是寻常雅间。

但有一整面墙壁不是墙——是琉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将隔壁那间巨大下沉厅堂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环形的地下拍卖场。正中央的下沉圆台上铺着猩红地毯,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正站在聚光灯下,手里牵着根极细的银链,链子另一端拴在一个少年脚踝上。少年赤着脚,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白纱,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台下围坐了数十人,有的摇扇,有的品酒,有的举牌竞价,姿态悠闲得像在竞拍一件古董花瓶。

声音被琉璃墙隔得只剩极隐约的嗡鸣,但光是看那举牌的频率、看那老者脸上满意的笑容、看那少年被银链牵着在台上缓缓转圈的僵硬步伐,就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那片热火朝天。

我看着那个少年被一个油光满面的商人牵下台,银链在地上,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收回视线,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林记说要看看,他说不急,他先去安排一下,稍后再来。

他退出等候室时,折扇又摇了起来,步伐轻快,显然是觉得这条大鱼已经咬钩了。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琉璃墙外,夜无霜凑近过来,低声问了句,在想什么。我说在想怎么把这地方炸了。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说可以。

我看着他拿的是没喝过的那盏茶开口疑问:“不用我先试毒吗?”他愣了一下,紫眸带着真切的困惑抬起来望着我,“什么毒能毒死本座?”他是渡劫期的魔君,这世上能伤到他的毒确实屈指可数。

“那上次在醉仙坊,”我看着他,“你为什么抢我那碗酒?”他把茶杯搁回矮几上,极轻地磕出一声脆响,然后抬眼看着我,紫眸里的慵懒褪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给你试毒。”

我怔怔地看着他,这才发现之间原来有这么多误会。

我沉默了很久,他大概被我盯得不自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去看琉璃墙外那片热火朝天的拍卖场。夜无霜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嘲讽不慵懒不玩味,只是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风景。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却忽然回过头,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角。动作很轻,嘴唇在我唇角停了一下就离开。

“本座这杯有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逗弄,鼻尖还蹭过我的脸颊没移开,“你那杯没事。”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杯茶,又抬头看他,脑子慢了一拍,没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在逗我:“什么?”

他已经重新靠回软垫里,端着那杯“有毒”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紫眸睨着我,眼底那点得逞的笑意藏都不藏。

我拿过那杯茶质问他:“有毒你还喝?”

他随意地往软垫里靠了靠,语气满不在乎,说不过是情毒,就当活血化瘀了。我简直被他气笑了,放下那杯茶坐到他身边,说好好好,我的君上,现在我们该如何呢。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说直接炸了这里容易,但赌坊背后连着商会,林记也说了打点了不知多少层关系,盘根错节,光炸一处赌坊无法连根拔除。不如先回去,明日议会商议此事,让老吴把暗香浮背后的势力网查个底朝天,再一网打尽。

我点点头,同他一起起身。

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整间等候室猛然一震。

原本那面将拍卖场隔绝在外的琉璃墙轰然破碎,被激活的阵法从内部撑爆。

琉璃碎片在长明灯下折射出无数道刺目的冷光,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露出底下猩红的阵纹。那些阵纹从地面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穹顶,眨眼间将整间等候室封得密不透风。

林记摇着折扇悠闲地从阵光后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刀剑的护卫,各个修为不低。

“章兄弟,”

他收了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雅贵公子的笑容,但眼底的精明已经毫不掩饰,“实不相瞒,我林家很想攀上您章家的高枝。但可惜——查了一通,章家没有‘章秋’这个人。”

夜无霜按住我即将拔刀的手,压低了嗓音说先不动。我忍下怒火,问他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林记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夜无霜身上,折扇轻摇,笑意更深,“看上你身边那位了。”

夜无霜那边有极细微的气息波动,他在传音。此刻半靠在我肩上,黑色兜帽遮着脸,呼吸却忽然变得极轻极缓。

我们出来得早,大殿上那群魔将这会儿肯定还在议事。现在传讯回去,搬兵正好。

我倒没什么慌的。只是这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让我恶心透顶。那些笼子,那些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人或妖,还有林记那张摇着折扇的笑脸。我气愤,气到指尖发凉。

夜无霜身子一软,整个人往我身上倒过来,脸埋进我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我连忙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让他靠在我肩头。他演的到真像是一个中了情毒的,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可埋在我颈窝里的嘴唇正极轻地蹭过我的皮肤。这只老狐狸。

我一手搂着夜无霜,抬头看向林记,问究竟想要什么。

声音压得很沉,带了几分被逼到绝路的咬牙切齿。

“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就你身边那位啊,反正只是一个外室,公子好好想想自己要美人还是小命。”

我装作不舍,眼神看了看夜无霜,又看了看林记和他身后的人再次开口:“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到上面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他嗤笑一声道:“那还请公子报出名号。”

我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在“直接拔刀砍出去”和“亮明身份把这帮人吓跪下”之间,选了第三条路。

“实不相瞒,”

我往前迈了半步,把夜无霜挡在身后。

他立刻会意,软绵绵地趴在我肩上,黑色兜帽蹭着我的颈窝,微微颤抖的指尖揪住我衣襟,把一个被禁制吓坏了的美人演得入木三分。

“我认识当今少主——台秋蛇。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林记愣了一瞬,折扇悬在半空忘了摇。他眯起眼打量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问我拿什么证明?

我探手入怀。

指尖触到几样东西。摸索后掏出了黑玉军令。我拿在手中朝他们飞速展示一圈:“这是少主拿给我玩的,能召玄甲军。”

林记的脸瞬间变色,所有伪装的风雅笑意全碎成了惊疑不定的惨白。他压低声音问我究竟何人,伪造军令可是要诛九族的。

我心里冷笑,这人,怕诛九族还开人牙子黑市?脸上堆起从容,回答:“我是少主身边人,夜里陪的那种。”

他瞳孔震了一下,看看我,又偏头看了看趴在我肩头“楚楚可怜”的夜无霜,脸上的狐疑和惊骇搅成一团。但剑拔弩张的气氛确实松了。

站在他身后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握刀剑的力道似乎有些松懈。

“见到军令,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我不把这里的事透露半分,你们也别说我有军令。这东西要是传到君上耳朵里,不光我会被君上杀了,少主也要受牵连。”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处若有什么渠道难打通,我也可以求求少主。只要你们诚意够,当今少主可是魔君眼前的大红人,他说什么魔君都会答应,这是我亲眼所见。”

离魔宫越近的魔修越认得玄甲军,敢拿玄甲军开玩笑可是真会被夜无霜诛九族的。他们的神情从狐疑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忌惮。刀刃全压下去了。

林记脸上重新浮现出讨好的笑容,折扇又摇了起来,只是这回扇得又急又快,额角隐约渗出细汗。

他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想钓一条章家的鱼,结果钓上来的是少主的裙下客。我揽着夜无霜的腰,他顺势靠进我怀里,黑色兜帽蹭掉半边。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对林记说那今日先这样,改日再聊。

这时,夜无霜的指尖在我后腰极轻地划了一个字:妥。

“既然公子与少主相识,那便是我林某人的贵客。”

林记拱手作揖,语气愈发谦恭,“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又往我怀里瞟了一眼,“您身边这位娘子实在生得太过惹眼,林某斗胆一问,可否请娘子摘了兜帽,让在下见识见识天人之姿?”

他的语气恭敬,眼底却还藏着几分不甘心的试探。我正要开口,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夜无霜从我肩头缓缓直起身,黑色兜帽还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帽檐,动作慢条斯理。

兜帽落下瞬间。

银白长发倾泻如月光乍破,他紫眸在光下幽深如渊。

红衣银发,冷白肤色,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周身气势却在摘下兜帽的那一瞬从“委屈的小媳妇”陡然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坐在黑玉王座上举手投足透着慵懒随意的魔君。

林记的折扇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护卫们倒吸一口凉气,噼里啪啦声响起,面前有几人腿一软直接跪地,有人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脊背撞在禁制阵纹上,被弹回来跌坐在地上。

银发紫眸,这个特征太独特了。整个魔界只有一个人长成这样。

“你刚才说,看上谁了?”

夜无霜偏头看着林记,用他最惯常的语气问道。

话音落地时,整座赌坊的地面猛然一震。头顶正上方传来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那是玄甲军铁甲战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老吴接到传讯了。

夜无霜低低笑了一声,重新靠在我怀里。

慢慢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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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笑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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