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东道主

时间拖延得已经够了。

头顶玄甲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地下赌坊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数十道比这间赌坊所有禁制加起来都更巨大、更磅礴的阵法从头顶直直穿透下来。金色的阵纹如潮水般漫过穹顶、墙壁、地面,所过之处,林记引以为傲的那些琉璃墙、禁制符文全部像纸糊的一样被击垮、熄灭、报废。

碎裂声连成一片。

琉璃渣子哗啦啦落了满地,在灯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

笼中的人先是惊恐地蜷缩,随即发现手腕上的银链松了,禁制项圈的符文灭了,笼门自动弹开,有人开始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林记被那道巨大阵法的余波震得跌坐在地,脸上的讨好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玄甲军来的很快,我听到四面八方人群慌乱的叫声,无数交锋中炸裂物件的爆破声和刀戈相见的金属擦擦声不断,更多者认出玄甲军后开口求饶不再抵抗。

我看着他,语气冷冷开口:“你想怎么死?”

“大人,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名单!暗香浮也给您!求您饶我一命!”林记跪在地上,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额头磕在碎琉璃渣子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脸上那副风雅贵公子的面具终于彻底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我扭头问夜无霜:“师父您说呢?”

林记听到那声“师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整个魔界,敢叫夜无霜师父的只有一个人。林记刚才还想来攀关系,现在才知道少主本人就站在他面前,还是他亲手把少主引进了自己的赌坊,还当着少主的面觊觎魔君。他悬着的心大概彻底死了。

“台大人!不止!暗香浮名下所有产业!放过林家!君上求您网开一面——暗香浮以及名下所有产业绝对让您满意!”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折扇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锦袍上全是琉璃碎渣和血污。

夜无霜朱红绸袍在满地碎琉璃的反光里艳得惊人。声音慵懒而纵容:“你说呢,小秋?”他把问题又抛回来了。

我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那些从笼子里被解救出来、正被玄甲军披上毯子扶到一旁的人,他们在哭,在发抖,有的跪在地上对玄甲军磕头,那个一位少年握着弯刀蹲在角落里,刀尖还指着地上,眼睛却抬起,望向这处高台的我。

若以夜无霜行事作风,大概是全砍了,然后林家名下所有产业依旧是他的,但现在是我,若事情以定,杀一人和百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少了一个林记,林家也不敢来问罪。

“满门流放修行界,名下所有家产充公。但是林记必须死——死前,要把所作所为详细用留影石记录布告天下。”我看着林记瘫软在地的身影,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

夜无霜点了点头:“听小秋的。”然后他抬手打了个哈欠,紫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本座累了。秋,走吧。”他下巴搁在我头顶,银发蹭了我一脸。

旁边前来收拾残局的玄甲军齐刷刷低下头,突然对碎琉璃的清理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把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让他靠着我往门口走。

他把脸埋进我颈窝里,闷闷地说了句“橙汁”,又补了句“要冰的”,然后便赖在我身上不肯动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扶着他一步步穿过满地狼藉的地下赌坊,往地面的灯火走去。

老吴站在暗香浮门口,一路上全是正在查封地下赌坊的玄甲军,身前是我们两个。他的目光从夜无霜那身大红绸袍扫到我被扯歪的衣领,又从我被扯歪的衣领扫到夜无霜脖子上那个新鲜的红痕,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常。他行了一礼,开始汇报此处情况——查封进度、解救人数、牵扯人物和林家的控制情况。

夜无霜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说明天再说。话音落,他忽然停住,不知道这一刻他脑子里是什么,夜无霜对老吴说了句让他们处理完就回去,他和我明日再回魔宫。老吴恭敬应是,不再多问。

离开那片乱糟糟的地方,夜无霜重新戴上兜帽,拉着我穿过几条街,到了另一处酒楼。

规模比不得暗香浮,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朱红廊柱,飞檐翘角,门口悬着几盏素纱灯笼,比起暗香浮的奢靡,更显得清雅端庄。我上前拿出灵石付账,说要最好的厢房。

掌柜恭敬地递上房门牌,又问要请水吗。我想了想,又加了一间厢房,说这一间需要。

扶着夜无霜上楼时,他靠在我肩上,发丝隔着兜帽蹭过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夸我细致,知道一间不够玩。我忍无可忍,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他被我一掐,整个人顺势软在我怀里,把脸埋进我颈窝,不动了。

我认命地把他打横抱起,窝在我怀里时,他两条修长的腿在空中轻轻晃了晃,黑色兜帽蹭掉半边,露出银发和一双半阖的紫眸。他懒洋洋地又喊我夫君,语调软得能拉出丝来。

我不管他兜帽,直接抱着他迅速上了楼。

在三楼还能远远听到暗香浮那边传来的动静,玄甲军的铁甲战靴踏过地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像是远处沉闷的雷。

夜无霜脸色潮红得极不正常——从耳根到锁骨,大片绯红蔓延如火烧云,连身上都泛着极淡的粉。

他呼吸急促地拉着我就亲,脚步踉跄地一路从门口吻到床榻边,嘴唇滚烫,手指扯着我衣襟的力道比平时更急更重,却又使不上劲,扯了好几下都没解开腰封。

我撑起身,低头看着他:“活血化瘀?”

他把脸偏向一边不看我,紫眸里雾气朦胧,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根比方才更红了。我简直气笑了,他什么情药也不确定,就这样还敢一口接一口地喝。他依旧偏着头不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终于闷闷地开口,用命令又撒娇的语气让我给他解毒。

我说行,但你在下面。

回到魔宫,只一眼,我就感受到了师兄不在偏殿,夜无霜总不能在昨日还软声细语缠绵,其实背地暗传指令把人杀掉。我看到师兄所在偏殿连看守都已撤离,心下了然,夜无霜大概也没想这去瞒我。

师兄根基不差,哪怕修为被夜无霜采补掠夺走,他若真放开了恢复不日就会重回巅峰甚至突破,我想到师兄那里的聚灵阵,和他越来越健壮的身体,他可能是要突破了,灵修突破有劫雷,魔修没有。

寝殿。

我手指漫不经心在他湿滑的脊背画圈,“夫君,让陈峥危离开如何?他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夜无霜重新起身看我,“已经放走了,他要给本座的魔宫引劫雷,我让他离远点——秋,再叫一声夫君,本座给他拨几座灵石矿。”

我轻笑,若真叫了他大概又要疯,说什么你为了陈峥危什么都肯干,什么都能忍受,所以我只是慢悠悠开口:“这不是君上欠他的吗?你采补走他的修为,现在也只是还他。”

“秋,”他沉默把话吞了半截,“魔界新开采的灵石矿都划给他,本座......只要小秋安心留下来。”

我轻轻笑出声把那节白玉手腕重新压回床榻。

他越爱我,陈峥危就永远是他心头扎的最狠的那根刺。我不能表现的完全不在意,也不能太过在意。

师兄会回宫来看我,不需要通报,宫人早就记得他了。

我在偏殿批改公文时,只是不冷不热抬头:“师兄。”

陈峥危会跟我讲自己在秘境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情,说一片水天相接的洞窟中挂满了蛛网和上方凝结的水珠,光折下来时很漂亮,是彩色的。

我甘之如饴听着,师兄也不需要我回应,一件件跟我讲,慢慢跟我说。

荒原底下那座上古剑修洞府的壁画上刻了多少式失传剑招,讲他在秘境深处捡到的灵果是什么滋味,说罢他从储物袋掏出来一个让我也尝尝。

我坐在书案后面,笔悬在公文上方始终未落,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听一个不太熟的旅人讲述远方的见闻。

夜无霜会在他每次回来时给他若干高阶法器,灵石丹药,他在大殿当着众人的面一件件数,说师兄是来给少主解闷儿的,讲得好重重有赏,我偶然一次听到,这只是一次,若我不知道的呢?

师兄再来时,手中拿了一个灵巧的小鸟,栩栩如生,身上明黄色,眼睛是黑色透着墨绿的宝石,尾羽七彩。我随手拂去,碎了一地灵光。我说师兄不要再来了。

不要被我困住。

他沉默中离开,我蜷回偏殿的床榻上,走吧,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来。我咬着袖子攥紧胸口那点刺痛。却发现门前光亮被遮住了,是谁。

我起身,看到他身形迅速,瞬间嘴唇贴近,他把我没有出口的呜咽吞入腹中,手掌捧过我的脸颊,很热乎的手掌,有些烫到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

次数来的多了,频繁了,夜无霜就当着他的面拉扯我衣物,师兄不走,就看着。夜无霜瞪了他许久还是停下了手,只得贴近我耳边轻轻说:“秋,本座不是要强迫你,”他把我揉进怀中向我讨饶,“秋秋宝贝,别生气嘛。”

魔宫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曾经的首徒如今像个打秋风的穷亲戚,每月腆着脸来讨东西——灵石矿,剑谱,法器,君上给什么他就拿什么,连句谢都没有,不是乞丐是什么。

他置若罔闻。依旧每月固定来两次,有时候三次,什么风言风语他都不在乎。

我在乎,不想听,不想看,可我不能在乎。

东境有一伙流窜的不知道是邪修还什么修的一伙人,跑到了安将军地盘,偏僻安彭抓不到他们,军队还莫名其妙一直在损失人数,是悄无声息的损失,进了山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事不对劲,我亲自去查,也能躲开夜无霜,也能躲他。

当我准备出发时,随行队伍的规模排出来,我差点以为他要出征——仪仗、亲卫、玄甲军、传令兵,浩浩荡荡近百人,排场大到几乎和他出行等同。

我直接拒绝。

他不容我拒绝。

我仰头看着台阶上负手而立的夜无霜。他穿着惯常的素白中衣外罩玄色蟒袍,银白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紫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东境流窜的邪修最擅长的就是藏在暗处,越是兴师动众越是打草惊蛇,安彭将军百余人抓了几个月抓不到,我带百余人去是巡游还是查案。

他回得轻描淡写,说那就别去了,让安彭继续抓。

“你非要如此?”我问他。

他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说想离开就带上这些人。

宫门口的空地上,魔将们早已熟练地眼观鼻鼻观心。

老吴站在宫门内侧,手里端着杯茶,不紧不慢等着看我们二人什么时候能分开。

我说带十个人,不能再多。

他把这十个人全部换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亲卫,每一个都是当年从深渊里就跟着他杀出来的老部将。我看着那十张面无表情、杀气内敛的脸,没忍住又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廆。

他正低头数地砖的裂缝,听到我点他的名字,猛地抬头,先是看我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台阶上的夜无霜。

临行分别时,他站在宫门口,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紫眸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认命地走过去,踮脚在他唇角敷衍地碰了一下,正准备退开,他的手指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拽回去,将这个敷衍的吻加深到嘴唇发麻、舌根发酸、周围所有人齐刷刷低头数地砖裂缝的程度。

老吴的茶已经凉了,他低头看着杯底那片孤零零的茶叶,面无表情地把它泼在宫门外的石阶上,转身回殿重新沏了一壶。

他再出来时,我们还在亲。

直到我挣脱出来,翻身上马,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银白发丝飘扬,背手时像个高挑素白的美人花瓶。神情看不出悲喜。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晃着,我靠在车厢里,闭着眼,嘴里还嚼着半块老吴临行前塞进我行囊里的桂花糕。廆坐在我对面,盔甲卸了搁在脚边,只穿着件深色短褐,两条腿盘在坐榻上,嘴里叽叽喳喳,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麻雀。

他早就没有当初那个被介绍时“话不多、懂规矩”的样子了。

现在他敢在我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说宫里都传遍了——我能不知道吗?我们二人吵架,大殿争执,他让我坐那个黑玉王座给我捏肩,桩桩件件,每一件都被魔侍们添油加醋编成了话本,在魔宫廊道里私下流传。

他说最精彩的是军府那个姓包的。我睁开一只眼,说包肃不是死了吗。他说不是活的包肃——是包肃那张红木雕花大床,现在被玄甲军抬回魔宫了。

我睁开另一只眼。

廆用一种汇报军情的严肃口吻说,章飙将军亲自带人去搬的,说那张床见证了君上和少主的深厚感情,必须妥善保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章飙还让人给那张床钉了块铜牌,上面刻着“南境旧物·君上少主下榻处”。

我嚼了嚼口中桂花糕,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外,憋笑和鼻腔闷响声此起彼伏。

东境的路比起南境是好那么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官道年久失修,碎石坑洼接连不断,但这马车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加持,碾过坑洼时连晃都不晃一下。去哪都不影响,去哪里都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车厢里喝茶吃糕点。

道路两旁有成片的红枫,深秋时节,叶子红得像烧了满山的火。

车队停下来稍作歇息,亲卫们散开在枫林边缘饮马、啃干粮。我靠在马车车厢外侧的横木上,手里端着铜壶,对着壶嘴小口小口地啜饮温热的茶水。廆从枫林里钻出来,袍角沾着几片枫叶,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君上真是下面那个吗?”

我端着铜壶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散在四周的亲卫。这次跟来的老将个个都是夜无霜从深渊里带出来的嫡系,实力不俗,耳力自然也远超寻常魔修。此刻我就靠在车外,他们就算不想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身后传来好几声被水呛到的闷咳。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惊喜。我把铜壶搁回车辕上,拍了拍他肩上的枫叶碎屑,说走吧,该赶路了。

东境军府坐落在枫岭脚下,远远望去不像一座军营,倒像一片烧到了山脚的枫林。

军府的围墙是暗红色的,墙头插的旌旗是暗红色的,连守在门口的卫兵身上穿的轻甲也是赭红底色、镶暗金滚边。东境的红像是从漫山遍野的枫叶里直接捞出来的,不张扬,但铺天盖地,整整齐齐地站在军府门前时,像一排沉默的火焰。

安彭将军站在最前面。

身形瘦高,颧骨上两团被东境湿冷雾气冻出来的红,蓄着极短的灰白胡茬,腰背挺得笔直。

远远看见我的马车停稳,他拱手行礼,动作一板一眼,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他身后的副将、文书、卫兵也跟着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我看了一眼身后歪在车厢里还没坐起来的廆,又看看人家这队列,有点想把他踹下去。

我下马车,同样回礼。

安彭将军的声音不大,但亮堂正派,像一柄擦得干干净净的铜剑,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简简单单地报了姓名和职衔,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他的气质和夜无霜身边所有魔将都不一样。若把他扔进正道联盟的队伍里,穿一身月白道袍,绝对没人会怀疑他是魔修。他的军府也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南境包肃那种浮夸的摆件,书房里只有几排书架、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摊着最新的巡逻日志和伤亡统计。

砚台里的墨是新磨的,笔架上的笔排得齐齐整整。

我不爱寒暄,他也不爱。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主请。”

我点点头,同样抬手还了个“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时,话也不用多说,直奔书房去查看这次事件的文件资料。

桌上摊开的舆图上标注了邪修出没的几个可疑据点,巡逻日志的页角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翻了很多遍。

他没急着开口汇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我先看完。这份沉稳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大约也在打量我,然后同时把目光落回舆图上。

那些标注失踪与死亡的地点,被他用极细的线连在了一起。

失踪用墨线,死亡用红线,两种颜色的细线在舆图上交错延伸,起初只是零散的标记,但当他将最后几处也补上之后,整张图忽然浮现出两个惊人的相似图案。

墨线勾勒出的轮廓和红线勾勒出的轮廓,几乎可以重叠。我盯着舆图上那两个图案看了片刻,抬头问他:“这些人是在死亡和失踪之间交替出现的吗?还是说其他?”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显然这个问题他也琢磨了很久。

“属下也有此番推测。但那附近不敢再派人过去了。”安彭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人命也是命,不能用来验证此事。”说这话时他目光微垂,落在那几条交错的红黑细线上。那些线不是用尺画的,有些微微颤抖的弧度,大概是他亲手握着笔,把每一个死去或失踪的将士名字转化成一个点,再用线连上去。每画一条线,就是一个名字。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的巡逻队损失人数一直在增加,也绝不再派新的人手去填那个无底洞,大概怕再让手下的兵白白送命。他不像包肃那样把属下当垫脚石,他的态度更朴素,也更固执:人命就是人命,不能拿来验证一个推测。

哪怕那个推测很可能是对的。

小山接手。

不好意,换纲了,后续是三个人的故事,都狗血了,那就更狗血点吧!!反正第一本,野山准备放开了写,「。」的内容不知道放哪里,小野正在想办法。

两个人的救赎固然精彩,但三个人的狗血更为耀眼。欢迎收看「魔宫秘纬;君上和他的两个男人之魔君台秋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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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红枫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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