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淌着冰,夏风透着凉。
——
下午已经是正式上课了。
各科老师上学期分完文理班的时候就已经把学生都认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上了课氛围就比较轻松。
吕观桥左手半托着头,关注着乔乔的动作。
乔乔上课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不听课,不用笔,不抬头,桌上除了所有的新书,就是一根签字笔和一只橡皮。
她人也只空着手拿着本不属于这节课的教材一页页的翻。
甚至吕观桥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看教材上的字。
吕观桥抬头看了眼黑板,修长指节贴着面部轮廓来到了下巴上。
他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计算公式,脑子里构建了几条不为人知的侵袭路径。
大半个下午过去,吕观桥都没有再骚扰乔乔。
这除了让乔乔觉得心情平静之外,班里人也又开始拉拢吕观桥。
几个男生从前面过来,一把搭在了吕观桥肩上,他们厌烦的瞅了一眼乔乔,对着吕观桥热络,“兄弟?走,一起去超市,我们请你喝汽水”
前面有女生抢话道,“我请我请!我要请大帅哥喝水!我小姐妹想要大帅哥的微信号!”
几个男生不满,“哎?你请我喝,我给你小姐妹微信号!”
女生‘切’了一声,“照照镜子吧!你和帅字有边吗?”
“哎?我去!”
吕观桥任人搭着肩,只带着浅笑没说话。
他身上的男生往乔乔那边看一眼,又抽抽鼻子嗅了嗅,“赶紧走赶紧走,你这位置属实酸臭难耐啊,我不小心多往这看一眼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啊!”
说着他就去拉吕观桥的胳膊,嘴上还不停的叨叨,“你看你,干嘛非要这么守规矩坐在这里呢?找杨文给你调位置多好?”
旁边一男生接话,“看你上午还帮她说话,现在知道了吧?她性格不健全,背后还不知道干过什么脏事呢,你中午还非得热脸贴冷屁股,一腔好心非得往垃圾堆里倒,现在懂了吧?”
“你不会想和她搞好关系吧?!可别啊!你会后悔的!”
“不会了不会了,这一下午我都看了,他都没再和她说话了,毕竟人家也不傻”
旁边的乔乔稳坐着一言不发。
从中午她拒绝了吕观桥分享一杯奶茶的提议后,吕观桥确实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思绪有一瞬间的飘飞,她感到回归平静的轻松。
这个虽然难缠,但却是离开的最快的。
走吧走吧,再也不要来和她有交集了。
这时吕观桥被男生拉起来,突出的身高一下让周围人都仰视住了。
众人惊呼一声,“哦~”
前面抢话的女生也带着另一个女生要往这走,“等等!我们一起去!”
旁边还有女生喊着帮忙带水,“帮我带瓶冰镇可乐!”
“我要维C柠檬水!”
这一下,聚到吕观桥课桌边的人一下子有五六个。
正待一群人吵嚷着要往外走的时候,乔乔听到了朝自己传来的清爽随意的询问,“同桌,你要喝什么吗?我给你带过来”
这询问随意的就像两人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日常帮忙捎带东西都是平常到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边瞬间安静下来,“……”
聚过来的几人都像被突然喂了苍蝇一样立在原地。
他们就那么带着瞬间涌上来的嫌弃厌恶看着乔乔,顺便远离了吕观桥一步。
乔乔惊讶的扭抬起头去看吕观桥。
她心想这人是不是傻?
班里人都骂她这么久了,他也不知道避讳一下给他自己留个存活的余地。
但在对上吕观桥真诚的眼神后,她又更沉默了。
这时有男生毫不客气的表达着嫌弃。
他冲着乔乔这边‘呸’了重重一声,扭身就往回走,“我不去了!恶心!”
紧接刚才让帮带可乐的女生也大声喊来,“我也不要了!受不了和垃圾一起吃东西!”
乔乔直视着吕观桥,“……”
吕观桥旁若无人的直视着乔乔。
两秒后,乔乔扭回头,她一句话也没说。
剩下的几人热络劲明显散了个干净,但又没彻底撕破脸走掉。
吕观桥没再问乔乔,他似乎丝毫没察觉现在氛围的挂着浅笑对几人道,“我们过去吧?超市离我们楼栋有多远?”
几人,“……”
几人走后,乔乔敏锐的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集体批驳的注视。
以及有人不大不小的骂声,“服了,有人真是迎来好日子了,还有人愿意帮她带水喝了”
“可算是给她脸了!”
再等吕观桥和几人从超市拎着瓶已经喝了几口的冷饮回来的时候,乔乔明显感受到他和这几人关系变好了。
笑意融融的氛围冒着松快的汽水味道,青春容易到易如反掌。
她不知道吕观桥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两面派的,也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方法,让这些人不会因为刚才的事而厌恶他的。
她只心中惊颤。
心知自己碰到了不会服输,决不退缩的对手。
这种人,他带着引领人心的魔力,非得把你征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后。
他才会罢手。
下午放学。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第一天不强制要求上晚自习,所以就是没有晚自习。
吕观桥笑着一连和几个人道别后,就撑着自行车盯上了某个瘦弱的背影。
校门口人流涌动,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看丢。
他停在路边没动,直到前面的小人快要消失后,才踩上脚踏转动起了车轮。
天上的太阳还很大,刺目的白光夹带着耀眼的金黄,晃得人烦躁不堪。
明江中学已经靠近市区边缘了,所以除了学校附近几条街和国道的基础建设比较完整,再往外就是本市最大的城中村了。
吕观桥骑着车光明正大的跟在乔乔几十米远的地方。
女孩背着黑色背包,身上的秋季校服裹得结结实实,她浑身上下憋闷的重色,与这遍地短袖花裙的人流格格不入。
她丝毫没停的往前走,瘦的过分的双腿以不像她该拥有的速度往前行进。
路边的风吹起她眼前的刘海,吕观桥明显看到有汗珠往下流。
她不再遮掩自己的双眼,露出的荔枝眼大大的迎着夕阳,让她眼瞳闪着玻璃珠般的透明光芒。
她好像有点急着回家。
等红绿灯的间隙,吕观桥从车篮里拿出水喝了一口。
他看着乔乔已经焦干的双唇,指腹往车把上敲了敲。
瘦弱的精灵,倔强的灵魂。
跟着穿过几道街上的人流和一众车流后,吕观桥开始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瞄了一眼开始想变暗的天色,又看向前面依旧按照原来速度往前走的乔乔。
乔乔已经走了五十多分钟了,但她好像还想继续往前走。
她好像没有时间管其他事,一路上路线明确的连个头也没转。
路边的路人,车辆没一个能让她多看两秒。
而且她不仅熟门熟路,走的每一步也都刁钻取巧,这只能是每天都走这条路才能得到的经验。
吕观桥又跟了好一段路,直到前面要要出现一片城中村,他才沉默的停车看了一眼头顶的蓝白路牌——明中村路。
他又看向路旁的地铁站和公交车站,“……”
再跟着往前走了几分钟,一片各色杂乱,空间逼仄的城中村就出现在了马路对面。
吕观桥下了车。
乔乔已经进去了,走了这麽久,虽然她没有停下来休息,但吕观桥还是能看出来她很累了。
进了城中村走完了能过车的大路,这人就没那么好跟了。
这里面路大多非常窄小杂乱,各种占路的车和水泥砌的台阶占在路旁,把道路挤占的甚至容不得一辆车通过。
各楼栋之间也几乎没有间隙的紧贴着,窗户对着窗户,矮棚接着矮棚,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近距离覆压在头顶,压抑的让人难以喘息。
两边裸漏的墙壁上小广告一张叠一张,路边洗头按摩,宾馆饭馆的灯牌跳跃着五彩缤纷的光。
吕观桥对这样的环境觉得惊奇。
他推着车只跟了乔乔两条较宽的主路,就把在这里行进不便的自行车往路边一抛,只人跟进去了。
他小心的跟着乔乔绕来绕去转了无数个弯,又绕过了无数乱停乱搭的车辆建筑。
在走的路变得越来越窄,视线越来越黑,周边异味越来越大之后,他终于见乔乔推门进了一扇生了锈的绿色铁门。
吕观桥盯着门沉默几秒,又左右看了几眼,然后后退,躲在黑暗处停了下来。
这时的天已经很黑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机上面显示有三个人的多个未接电话,吕观桥没来得及管。
他打开手机地图,定位了一下现在的位置。
乔乔住在城中村最东北角,而这城中村离他们学校最近的是西南角。
她今天从在学校往这边迈出的第一步开始,总共走了已经有两小时十多分钟的路程。
但是如果乔乔有车,或者坐公交地铁,这个时间能直接缩短一个多小时。
但是冲今天这个情况来看,乔乔应该一直都是靠走的来上下学的。
“……”
吕观桥盯着地图又上下看了好久,左手指腹在屏幕上左右滑动几下,最后落到了他的额角上。
显然,现在情况有点严重。
吕观桥胡乱摸了摸兜,在没摸到想要的东西后他又停了下来。
这时,绿色铁门里传出了一声‘哐当’的铁门声,随后又接着一声铁门声。
然后,一声老妇的骂声清晰的传了过来,“该死的妮子!关门小点声音!门都让你给关坏了!”
吕观桥,“……”
他屏息等了一会,没听到乔乔的声音,他又看向地图。
在角落里又沉默了一会后,吕观桥开始往回走。
天已经黑的非常彻底了,缺少路灯的巷道黑的离谱。
显然,这里除了乔乔一家,少有人再住在这么偏僻的角落了。
吕观桥往回走,本该安静的夜晚,时不时从旁边传来吵架和尖叫的声音。
吕观桥打开手机电筒,开始给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回电话。
“嗯,妈,我下午骑车来的”
“嗯,不是给您说了吗?今天要晚点回去”
“嗯,嗯,好”
“喂,杨叔,嗯,我给我妈刚回完电话”
“好”
“喂,王妈,我妈给您说了吧?我这马上回去了”
“会的,会的,不用担心”
“好,好”
吕观桥挂掉电话,循着记忆往回走。
拐了几个弯后,偏大点的路上人明显多了起来。
吕观桥在第三次躲开飞驰而来的电车,第二次躲开侧面而来的浓痰,一路上看了好几场斗酒打架,又在承受了无数遍打量来的异样目光后,他才回到了刚才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
然后,他拿起手机。
“杨叔,我给你发定位,来接我一下,我自行车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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