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节
玩笑散去，正式班委竞选拉开序幕。
余老师亲自下场，从落座的学生中点出数人，被点到的学生满脸疑惑。
许天峰更是一头雾水。
余老师看向他，笑意了然：“天天喊我老余，跟我这么熟，不谋个一官半职，我都替你亏得慌。”
许天峰瞬间苦了脸，连连摆手求饶：“老师我真不行！我以前当过班长，琐事太多，忙得头大，真心不想干了！”
“那可由不得你。” 余老师故作强硬，“上一个敢喊我老余的学生，就是上一届班长。你敢这么喊，肯定是他教的？交情不浅啊。”
全班哄笑四起。
“就这么定了，许天峰，新任班长。”
余老师转头看向四名登记的预备班委：“你们四个，有意见？”
三人连忙摇头摆手，生怕揽上麻烦，唯独一人例外。
少年校服拉链随意敞开，抬手拿着登记表轻轻扇风，眉眼张扬，笑得散漫自在：“他当班长，我求之不得。”
余老师眼底笑意更浓，打趣道：“哟，这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许天峰瞬间从被迫上任的郁闷中回神，一眼看清来人，瞬间激动出声：“相成趣？你怎么也来附中了！”
余老师看向散漫的那人，说到:“相成趣，名字雅致有趣。你来当文艺委员，顺带兼任杂务委员，统筹班级生活琐事。”
许天峰瞬间喜笑颜开：“太好了！正中下怀！”
全班啼笑皆非，氛围轻松热烈。
余老师目光落回场上站立的几人，语气温和：“我主动挑出来的，都是我看好的苗子。愿意留任竞选的留下，无意向的，都可以回座位。”
一番取舍，站着的人影更显稀疏。
方才气质干练的短发女生依旧挺立，还有一个身形灵巧的小个子女生，也稳稳站在原地，未曾退缩。
余老师满意点头：“巾帼不让须眉，不错。”
他走上前，道出两人名字：“李泽清？夏静？”
两人都默认地点了点头。
小个子女生夏静率先开口，眼神透亮：“余老师，我猜您教数学。”
“猜对了。” 余老师含笑应声，“想竞选什么职位？”
“数学科代表。”
“有志气，准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气场沉稳的李泽清。
李泽清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坚定：“我想竞选班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话语一出，全班安静了几秒，随即泛起细碎议论。班长竞选，这场新生开学戏码，瞬间变得有意思起来。
余老师也觉得有趣：“可以。那你也是班长。接下来一个月，你们两人轮岗考核，凭表现定最终人选。”
四名预备班长登记完毕，上交所有职务统计表。
书本尽数分发到位，确认无缺无误后，余老师敛去所有玩笑神色，语气郑重，看向全班四十名重点班新生。
“刷题看书的，先停一停。”
全班纷纷抬眸。
“我知道，能进这个重点班的，都是多仙过海，各有神通。”
“所以我也要告诉你们这些小神仙，附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和学霸。不管你们是凭实力硬考进来，差一分落榜掉进来，还是家里按进来的，踏进这个教室，过往的荣耀、遗憾、运气，全部清零。”
“我不看来路，只看前路。”听到这一句，郑二演算的笔突然一顿，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讲台。
“进了我的班，不用一味死卷、拼命内耗。我只要求你们三件事 ——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我尊重每一个认真生活、踏实努力的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团结一心、稳步前行。沉下心踏实学，你们所有人，都能在这里如鱼得水。”
一番肺腑之言，温和却有力量，稳稳落在每个少年心底。
末了，他随口叮嘱：“班长记好作息，到点通知大家就餐休息。”
话音未落，余老师就已经转身走出教室，步履轻快，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郑二低头翻看着崭新的教辅资料。
高一上学期所有课程内容，他已自主学完。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进度，不够快，也不够深。
一转头，余光落到身侧空荡荡的座位上。
新式同桌双人桌，让习惯了单人独坐、独来独往的他微微不适。
空座位没人打扰，清净自在，本该是好事。
可郑二心底澄澈透亮 ——世间所有安稳顺遂、不期而遇的好事，从来都不会长久。
无人察觉的角落，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提笔，继续埋头刷题。
毕竟在重点班，众人短暂闲谈过后，都尽数收心，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郑二微微环视四周，心底微忖：看来大部分人都提前预习过，那这群人，能有多强呢？
他沉下心，接连刷完三个课时的习题。
不知多久，许天峰的大嗓门骤然响起，打破安静：“吃饭！吃饭！不熟悉食堂路线的兄弟，火速跟上我脚步！”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出教室，一群饥肠辘辘的男生紧随其后，冲向食堂。
教室大半学生纷纷起身离场，人流快速散去。
仅有寥寥数人依旧稳坐座位，埋头演算刷题，最后一排的郑二，便是其中之一。
几名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女生路过后排，低声闲聊。
“听说附中超市比一中的还大，咱们吃完饭去逛逛？”
“必须去！新开学好像还有优惠！”
笑语声声，渐行渐远。
超市？郑二心中微动。
他什么也没有，包括床单被套。
想了想，他还是放下笔，起身跟上前方女生的步伐。
今早入校他只快速探查了教学楼、办公楼和宿舍区，全程步履匆匆，从未留意教学楼后方、宿舍侧边，竟还藏着一条通往超市的小道。
到了门前，传言确实不虚。附中超市空间开阔，货品齐全。
郑二在生活用品区辗转寻觅许久，终于找到成套的床单被套。不贵，却差不多要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因此更别提买什么别的。
他本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从小到大，随便一张床、一处角落便能安睡，没什么被褥整洁、居住舒适的追求。
他的所有物件、所有过往，都破旧斑驳、千疮百孔，裹着着层层的灰暗，从来见不得光明。
超市冷白的灯光，周遭少年少女轻松热闹的谈笑声，窗外盛夏知了聒噪不休，浸满了货架的间隙。燥热的风穿过玻璃窗，混着少年的青春气，不知又掀动了谁的衣角。
郑二手里拿着散发消毒水味的崭新床品，怔怔出神。反光的吊牌映在他眼眸深处，过往琐事束缚着心思，以致他全然没有察觉，超市入口处，一道身影正快步朝着他的方向，飞快跑来。
—— 第一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