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节

郑二注意着时间，还有几分钟上课时便快速关上手机，听着没人才推开隔间的门出来，却不巧刚好有人要进厕所。

来人高瘦，轮廓像个学生。白天厕所不开灯，四周像蒙着一层灰，两人都看不清脸。

郑二手机还攥在手里，余光扫到对方没穿校服，心口猛地一紧——怕是值周老师。

他僵在隔间门口，打算等对方往里走就溜，可那人只站在洗手台前开了水，指尖浸在冷水里，半点没有要朝前走的意思。

郑二没犹豫，把手机滑进袖口，贴住墙根低头快步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带过来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消毒水味，混着皂角的清苦，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他的太阳穴。

他脚步顿了半秒，没抬头，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的水流声停了两秒，才又重新响起来。

郑二有惊无险地踩着上课铃从后门滑到座位上，何泽月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空的，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这半天发的资料。

郑二没管，最后看了一眼最上面的信息栏，最后一条还是两年前二姐发他的那句“你四哥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机，轻放到桌箱侧部，想了想还是帮何泽月整理了一下桌面，才抬头开始上课。

这节课一结束，外面走廊就炸开了锅，一群外班的在门外穿行。班上很多人闻声惊立起，赶忙冲到门外，“怎么了？”

外班认识的与他们耳语几句后，他们也被传染一样地激动起来，冲出了教室。

郑二还在想课上的问题，正卡在计算最复杂的地方。后门外面人声鼎沸，郑二也暂时想不出思路，只能有些无聊地抬头琢磨板书。

郑二前面的相成趣按捺不住，但自己又因为要赶作业没办法出去八卦，赶紧抓着抱作业进班的夏静就问道:“外面这怎么回事呢？”

夏静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一中那个中考第一，铁了心地要转我们班。”

话语一出，郑二的视线瞬间移到前面的二人，清晰的板书逐渐模糊。

相成趣刚还在愁眉苦脸，这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打了亢奋剂一样地笑道，“不会吧？真的啊？”

夏静放下作业，无奈地扶额，“不是大哥，作业都改完了，你还没写完……能不能先考虑一下交作业的事？而且人家又不是今天来上学，至少得一个星期。”

几句话让相成趣痛苦地回到现实，恢复到要死不活的状态。

夏静笑嘻嘻地拿起一摞讲义，发作业去了。

郑二脑海里还在回荡那句“中考第一”，心里又升起那股奇怪的熟悉感觉。

他隐约记得那人好像是自己初中班长，毕业时还问自己志愿的，但具体是谁，倒没什么印象了。

郑二不想陷在回忆中，正经地把自己的思绪强行拉回草稿纸上卡住的那一步。

算式之间，符号没变，隐藏的思路却突然在心底清楚地显现，正确得让他怀疑。

前排的相成趣终于耗尽阳气，不顾脸面地转过身，委婉道，“同学，请问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作业？”

郑二波澜不惊地收拾好脸色，看不出喜怒地把刚发的作业递了过去，相成趣飞快地翻开，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你这么强？”

郑二看都没看他，相成趣自言自语转了过去，边抄边感慨，“上一回见对这么多的还是泽清姐的……”

下午飞一样地过去，十点，晚自习过一半，何泽月回班。

她红着眼，埋着头，轻声打了句报告后蹑手蹑脚，快速地回座位，很轻地坐下。动作很小声，但让人感觉到十分僵硬。

附中晚自习没有老师，突然的一声“报告”引得几人抬头看着她，一些男生交头接耳几句后发出啧啧的声音以示被打扰的不满。

何泽月瞬间红了脸，更小声地从郑二刚理好的那摞资料中抽出一本，小心摊开，没有动笔，只是低着头看。

郑二正在写每日总结，已经写到尾声。他猫在座位上，撑了一个很小的懒腰，眼睛轻微一偏，何泽月就进入了视线。

以前宏江六中单人单坐，郑二也坐在后门。不同的是之前一偏头，迎上来的是后门走廊外，夜晚的凉风和橙黄橘绿的楼灯，而如今迎上来的是一个连哭都没有声音的女生。

何泽月很不想让人注意到她的失态，把头埋得很低，即使有人细看她也只能看到几滴眼泪间歇地掉在书上和一直在抑制性地发抖的身子。

郑二想起整理她书桌时桌箱里边只有落灰，她自己到现在也没有拿纸擦眼泪，估计是没有带。反正在老余的班，座位一考一换，鬼知道以后何泽月会坐哪里，郑二想到这里时，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抽出几张餐厅纸了。

晚自习还有十五分钟结束，结束后学生都要回寝，意味着郑二给不给这几张餐厅纸没有什么区别。

郑二看了看手里的纸，将边缘的折角慢慢展开，没有转过头去看何泽月，没握笔的手揪着纸的一角，借着桌箱的遮掩将纸递了过去。

何泽月愣住了，郑二晃了晃手上的纸，她才轻声道谢，勉强接受。

晚自习结束时，郑二和往常一样等着人流散尽才走出教室。

楼梯拐角，他看到了独自一人的何泽月。

即使楼道灯光昏暗，那双很清亮的眼睛也照样动人心魄。

她欲言又止地站在那，郑二没管她，绷紧了身，径直下楼梯，拐到回寝的大路上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什么和女生打交道的经验，以往认识的都是些不良少女少男。想到那张递出去的餐厅纸，郑二心里窜出隐隐的不安，可能自己真的不应该抽出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