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节
次日早上，郑二在起床铃中抹把脸，漱个口就算洗漱结束。
刚要出门吃早饭，相成趣半个身子探出阳台，含着一嘴的牙膏沫，叫住他，“哎！同学，等一下！我和你吃个饭呗？”
郑二刚好不想回去面对何泽月，相成趣还是要容易对付一些。
郑二一路上都在回忆语文课文，相成趣见他冷着脸，也没说话，难得地保持着安静。
郑二对早饭要求极低，随意买碗白稀饭就占了个位置坐下。而某个姓相的同学，则略有些狼狈:左手两袋豆浆随晃荡洒出几滴豆汁，右手抬着粉，拇指还勾着几袋面饼，正不顾形象地从调料台那边杀出来。
相成趣艰难落座，长吁一口气，把拉链迅速拉开，扯着领子扇风，扫了一眼郑二的早餐，看到白稀饭，想说两句的**终于战胜面子，撞人的事瞬间抛到脑后，张嘴就问:“你就吃这个？！”
“……”郑二没什么反应，“什么意思？”
相成趣难以置信地看向郑二，“你天天这样吃？糖也不加？”
“嗯。”
相成趣嗦了一大口粉，“盐也不放？”
“嗯。”
相成趣停下了筷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可惜而又敬佩。
“挤。”这是郑二的解释。
回班路上，郑二瞟向相成趣提着的面饼——每一个都加了调料。前几天没留意，这人看着跳脱，人缘倒是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谁也没提之前撞人的事。
到门口，郑二照旧从后门进去，相成趣笑了笑，“后门挤得很，也就你的位置好进，我还是走前门爽。”
相成趣从前门走，顺带把早餐和校卡放到指定的人桌子上，惹得一群人相互玩笑打趣。
看着一群人，郑二很恍惚，也不是艳羡，只是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相成趣性子热，见郑二没有揪着之前的事，转头就和郑二熟络起来，有时与何泽月都能聊上几句。
那次早饭什么也没改变，只不过相成趣的作业“参考”对象又多了两位。
中考第一没到学校，转学的事很快就冷了，一个周后的闷热大中午，云层静止在远处，风扇吹着热风，几只蜻蜓半高半低。正到了课间，没人留在班上，都游到走廊的一侧透风。
郑二写题，相成趣情绪激昂，一边和他吐槽老师拖堂，一边和前排许天峰斗嘴，何泽月又被老余叫走了。
门外突然传来很大的骚动声，几个外班女生窜到门边激动地招呼着自己认识的朋友，“那个一中的来了！就在门口！”
一群女生闻言直接冲出教室，向着靠门口的走廊挤过去。
天色突然昏黄一片，细密风脚股股生出，越来越强劲。
四周由土黄色转向褐黄色，云不知不觉已经到位，星点样的雨和水龙头上的水一般，半挂着不落，在暗淡中折射着微光。
相成趣伸着脖子看向门外，除了人，什么也看不到。
他愤愤地转过身，没想到这么嘈杂的环境里郑二还在写作业，敲了敲郑二的桌面，“郑二，还写啊？”
郑二没有直接答话，轻皱着眉看着题，写完最后一行，重重地打了个点后才抬头，还是带着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昏暗的光线从后门打过来，郑二的半张脸映在光下，带着棱角的五官更加分明，眉上的几根碎发被光影揉成渐变的黄白色。
相成趣看着光线下的郑二，那副样子说是愤世嫉俗也不为过，让他觉得自己不像是和一个学生说话，像是和谁置气似的。
他也不纠结郑二写不写作业了，突发奇想地问，“郑二，你认得那个中考第一吗？”
走廊里的喧闹越来越近，细碎的议论声充斥着走廊。
“他就是那个中考第一？”
“就是他！”
人群渐渐移到一班门口，风卷着雨气扑在郑二脸上，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眼。
教室门口立着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校服外套整洁干净，不见淋雨的狼狈，银亮的校服拉链还凝着室外的凉雨。
嘈杂的人声如同退潮般向两侧散开，那双沉沉的眼眸和初中时没有两样，隔着满屋翻飞的纸片与穿堂的风，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郑二迅速而自然地别过头，迎着相成趣八卦的目光，低头淡淡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相成趣顿时没了兴致，嘟囔几句便转了回去，但郑二什么也听不见。
厕所隔间外那缕清苦的皂角与消毒水气息、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此刻尽数和眼前的身影重叠。
郑二有点烦躁地画了画课本上的黑体字，心里暗自笑了笑:不过是竞争对手转学了，有什么好心神不宁的。
直到门口的人渐渐散去，老余才走进教室，简单介绍了新来的转学生纪文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去，议论声压得更低。
纪文炀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班上响起稀碎的议论声，这人执意转来附中，如今又坐到僻静角落，不愧是第一，就是横。
相成趣全程眼睛就没离开过纪文炀，郑二一直埋着头，对一切置若罔闻。
老余重重清嗓，短暂整理了一下纪律就开始板书上课。
暴雨倾盆倒下，暗黄的滤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雨雾。
考虑到纪文炀入校匆忙，可能不适应，刚下课老余就逮往要冲出去吹冷风的许天峰，猛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抢我道呢？”
许天峰刹住脚，赶忙赔笑道：“谁叫您是老余呢？”
老余眼一瞪，“恃宠而骄了你！出来，给你发任务了。”
“好嘞。”
二人站在门外，许天峰没等老余开口就抢先说道：“我猜您，是想让我留意下那个新来的。”
老余会意地看了一眼许天峰，“就你心思细是吧？”
“我这是人民的班长。”
老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可不止他。一会何泽月回来了，你和泽清注意着她些。”
随即老余神神秘秘地大步离开，手向后一晃，“过两天我出差，交给你了，人民的班长。顺便提醒你，这件事可是要纳入班长考核的。”
许天峰回头看了看后门的那个空位，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了座位，几个一起打球的兄弟赶紧围上来打听。
许天峰把裤腿卷起，“嗐，也没啥，就老余要出差了呗，让两个班长监班。”
许天峰说话大声，窗外闻言的何泽月脚步蓦然一顿，神色沉默，视线扫过窗内的那堆人，很快收回，随即快步走回了位置，这次她没哭。
——第二章完——
